一腳跨出隱月森林那烏黑的土地,眼前果然是一片碧綠的草場,雖然並沒有吉澤明步所言的那般色彩斑斕,但是能從隱月森林中全身而退,即便是再普通的景色,此刻看在眼裡,也都如美妙至極的慶賀。
那督學老頭遠遠地佇立在一方突岩之上,頭髮胡子衣衫以及裙帶帥氣地飄揚,面色凝重。
恍惚間,讓項尚非想起了無尚真人,那殺豬佬也特喜歡在人前擺出這副造型。
蒼穹之上的數字最終還是定格在了45。
人群立刻自發地分成了三類,大呼小叫激動地一塌糊塗的無疑就是幸運地通過了考核的一批,他們成功獲得了滄月學院的入學門票,不管互相之間在森林中是否有過過節,但此刻共同的成功讓這些陌生人彼此產生了共鳴,放肆地圍在一起熱烈慶祝。
還有一群人則落寞地多了,他們最大的特點便是手臂上的血量計都見了底,他們或是坐在地上,或是靠在某個角落裡,冷豔看著那些瘋狂慶祝的人們。
不過,當他們看到第三群人的時候,心頭應該也會稍稍開朗一些。
滄月學院專門派出了兩組人馬,在考核結束之後就鑽進隱月森林中,將那些在半途中丟掉性命的人給抬出來。
幾具屍體牢牢地裹在泥巴之中,已經僵硬,像是陶俑,另幾具屍體則乾癟地只剩下一副皮囊,估計是被蟒藤給吸幹了血肉,還有一些屍體的身上,或多或少地留下了劍傷和刀痕,這些估計就是因為學員之間互相爭鬥而丟了性命的倒霉蛋。
項尚非看了眼臉色烏青的米高揚,再看看血量掉到極限的司徒臨風,嘿嘿一笑道:“咱們這組除了葉靈兒之外,其他三人怕是都經不起一丁點的風吹草動了吧。”
米高揚歪歪嘴,說:“可不是嘛,摔個跤都可能把小哥的血量給摔乾淨咯。”
幾人聽了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一名打扮如同學院工作人員的家夥拿著一張表格來到幾人跟前,朝他們幾人的血量計瞄了幾眼,一面在表格上記錄著什麽,一面嘀咕道:“你們這三個家夥命還真好,血都掉成這副樣子了,竟然還有命回來。”
司徒性急,插嘴道:“你可看仔細咯,小爺這兒還剩下一滴血的!”
“我能看清楚,急什麽!”工作人員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扭頭去記葉靈兒的血量。
“喲呵,小姑娘很不錯嘛,還剩下快一半的血量啊,嘖嘖,有前途有前途……”他鄙夷地斜了一眼一旁的三個男人,搖頭道,“瞧你們三個大男人,還不如人家一弱女子,真是丟人啊。”
葉靈兒在他身後扮了個鬼臉,吐吐舌頭。
……
忽然,從滄月學院方向飛來兩道人影,一前一後落在那督學所站之處。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朝那邊好奇地望去。
一臉凝重的督學老頭朝來人直視道:“你們‘烏衣衛’這時候來此作甚?”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朝那督學恭敬地一鞠,回話道:“回督學大人話,昨天夜晚‘特招堂’格羅索堂主的公子突然失蹤,今早我等奉命前來搜查附近的山脈。”
督學大人臉色稍稍一變,問道:“格羅索的兒子……不就是那個名叫阿加洛的二年級學員麽?”
“正是。”
“不對呀,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他此刻應該待在房中老老實實地寫檢討才對,怎麽可能會失蹤?”督學老頭凝起眉頭思索不解。
那個“烏衣衛”正色回道:“那位學員確已失蹤,現在整個‘烏衣衛’都被動員起來尋找那位學員。”
督學皺了皺眉頭,面有不悅地嘀咕道:“你們烏衣衛肩負護衛學院的重任,怎麽如今卻淪落到幫助那格羅索尋找自己的兒子!”
對面兩人也是面露難色,尷尬地相視一眼,說:“剛剛我們兩人路過埋骨崖,在崖上似乎發現了一絲線索。”
“埋骨崖?”
“在埋骨崖的崖頂之上,我們發現曾經有打鬥的痕跡,而且從留下的現場分析判斷,打鬥的強度應該很高。”
督學聽了一頓,追問道:“你們怎麽判斷強度有多高?”
另一位烏衣衛上前一步說:“埋骨崖有一面崖頂徹底碎裂坍塌,可能已經摔落到了萬丈谷底。”
將崖頂整塊砸落崖底,這強度果然不低。
督學心中一驚,憑自己對那阿加洛的了解,就他那修為,全然不可能將那麽堅硬的巨型岩石弄碎的,那至少也得是覺醒期的能者才能辦得到的事。
“你們的意思是……”
“回督學大人,以小人之見,那阿加洛既有可能已經殞命崖底,此次我們兩人到此,只是想確認一下是否有人在昨天晚上看到或者聽到埋骨崖方向有奇怪的動靜。”
督學指指跟前那幫菜鳥,說:“你們是想問他們麽?”
“正是,昨天晚上在隱月森林中的,只有這批考生。”
督學老頭甩甩手,說:“既然如此,你們自己去問便是,格羅索的事情,恕我不便插手。”
兩名烏衣衛心有靈犀地點點頭,朝督學做了個揖,便轉身朝學員們做了個手勢,朗聲說道:“我們是負責護衛滄月學院的烏衣衛,今天到此有一事需要各位配合……不知各位昨天晚上在森林之中有無聽到一些奇怪的動靜?”
人群開始熙熙攘攘起來。
“奇怪的動靜,什麽樣的動靜算奇怪呢,放屁算麽?”
“沒聽到人家說自己是專門負責護衛學院的人麽,你竟然還敢調侃他們,不怕人家過來一掌拍死你啊,真是的……不過,要說奇怪的動靜,昨天晚上我好像聽到了幾聲連續不斷的狼叫。”
“對對對,我也聽到了,可清晰了。”
“我也聽到了,當時還不知道是什麽的叫聲,被你們一說,嘿,現在一想,果真像是狼叫。”
“……”
烏衣衛問:“狼叫?你能記起那聲音是從哪個方位傳來的嗎?”
“從那個方向過來的!”最先說聽到狼叫的人抬手一指。
方向正是埋骨崖。
烏衣衛一驚,追問:“你確定自己沒有聽叉了?”
“厄……我記得應該是那個方向吧……”對方被他一追問,竟然變得不怎麽確定了。
一旁另外一人伸手一指反方向,信誓旦旦地說:“我聽到的聲音是從那兒傳來的,我能夠確定!”
隨即,更多的知情人加入到指認當中,結果自然不難想象,各種方向都有。
烏衣衛也對這幫家夥徹底失去了信心。
“咳咳……”看到兩人的窘境,督學輕輕咳了一聲,說,“這幫小家夥在隱月森林中緊張地要命,連自己的小命都差點保不住,怎麽可能還有心思去在意其他的事情,要我說,如果埋骨崖的坍塌果真是人為所致,那麽此人必然有著覺醒期以上的修為……回去排查一下平日裡與阿加洛關系不佳且修為在此之上的人,或許會有些眉目。”
烏衣衛這才領會地點點頭,感激地朝督學躬了躬身,又馭氣離去。
“聽到剛才他們的話了麽?阿加洛死了!”司徒貼在項尚非的耳邊,細語道。
“阿加洛是誰啊?”好事的葉靈兒湊上前來,這妮子的耳朵倒還真是靈光了。
司徒扭頭道:“你忘了,前一天在落雲台上氣焰相當囂張的那個傲嬌男。”
“哦,記得了,是不是那個想欺負項尚非的那個人?”
“就是他!”
米高揚白了兩人一眼,悠然道:“這種仗勢欺人的家夥,死了反倒清靜。”
項尚非瞅了揚仔一眼,又看看司徒和葉靈兒這倆個小八卦,遲疑道:“人家只是說失蹤,你們怎麽就這麽斷定對方就是死了啊!”
米高揚如見怪獸一般吃驚地看了看他,無語地連連晃頭道:“滄月學院的埋骨崖是個什麽地方你不會不知道吧……埋骨崖下那萬丈深淵可是名聲在外的,就算放在整個雲荒大陸之上, 那懸崖的深度也是排在前面幾名的,更何況,誰都不知道那深淵底下是不是還藏著什麽恐怖的異獸呢!”
項尚非這才心頭直哆嗦,想來後怕不已。
幸好昨兒晚上摔下去的是阿加洛,要換了自己,不敢想,不敢想……
葉靈兒笑眯眯地上來拍拍項尚非的肩膀,說:“不管怎樣,人家幫你報了落雲台上的仇,項尚非你是不是應該在心中好好感謝感謝那位無名之士啊!”
項尚非嘿嘿一笑,嘴上連喊“那是那是”,心裡卻暗說,你們這幫沒眼力介的家夥,那位無名之士此刻就站在你們面前呐,還不快快過來膜拜膜拜。
得瑟著扭轉身去,突然與一道深邃目光一觸,他心頭陡然一緊。
那督學為何如此盯著小爺的背影?
難道……他是在懷疑?
對了,那天在落雲台上與阿加洛發生衝突時,這督學老頭正好在場,他難道是懷疑小爺因為那次衝突而記恨在心,所以下了毒手?
正在胡亂猜測之時,突然聽到那督學大人淡淡地說道:“你是叫項尚非吧……”
厄……
轉過身去,木然地朝對方點點頭,擠出一丁點乾笑,心頭卻暗叫不妙。
難道這老家夥看出小爺的心思了?
那督學老頭輕輕地抬起手,眼中掠過一縷驚訝,他指了指項尚非的腰間,好奇地問道:“你身上那柄劍,叫什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