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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士》第1474章 壕橋
至少可以抵擋得住敵人的弓箭吧?

 想到這裡,濟爾哈朗頓時好奇起來,將目光收回來,落到自己手下的士卒身上。

 這個時候,先前那個不肯吃肉流淚的孩子畢竟是個孩童,又知道這仗該怎麽打?受到濟爾哈朗的鼓勵,士氣高漲,尖銳地叫了一聲,提著一柄長矛就躍上垛口,想將長槍朝下面的敵人身上投去。

 如此,必然成為敵人弓手的目標。

 “咻咻”又是浸急的弓弦聲從下面傳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啊……”濟爾哈朗,低呼一聲,伸出手去,想將那孩子拉回來。可手伸到一半,卻鬼使神差地停了下來。

 就看到,三支羽箭同時射中那孩子的胸口。

 如同濟爾哈朗所預料的那樣,敵人的羽箭並不足以射穿那件小棉甲。在砰砰地射中人體之後,就彈開了。

 “啊!”那孩子仿佛中了一擊重錘,竟被直接射得彈了回來,“趴”一聲四腳朝天地躺在地上。身下是先前打翻的人畜糞便,熱血從那孩子的口中和鼻孔裡不住湧出來。

 隻片刻,小娃娃的眼睛就開始發直,白多黑少了。

 濟爾哈朗顧不得髒,從上前去,伸手朝那小兵的胸口一按,一股熱血又從他口中標出來,打在臉上,熱辣辣地疼。

 觸手處一片綿軟,原來,那小孩子的胸骨已經被剛才那三箭射斷了,眼見就活不成了。

 濟爾哈朗心中一驚:這弓也太厲害了些,若這樣的弓手再多些,咱們豈不是要被高傑那畜生射得抬不起頭來?

 好在秦軍的弓實在太硬,射了一氣之後,弓手乏力,再加上又有不少人傷在俯射的清軍手下,一聲令下,那些弓手就撤了下去。

 而且,城上的清軍在經過先前的混亂之後,逐漸找到了一些守城的感覺。

 幾門小炮開始轟擊,接著,一個個裝填了硫磺、硝石和熱油的火罐扔下了去,下面的火光大了起來。

 秦軍抵守不住,有鑼聲響起,頃刻之間,敵人丟下正在燃燒的木橋,棄了那十幾輛已經變成火炬的木車和攻城器械不要,“呼”一聲撤了回去。

 城上的清軍同時出了一口長氣,再看了看,其實守軍也沒有什麽死傷,半天,陣亡者還不到三位數,受傷的士卒也運了下去。至於秦軍,先後死了上百人,傷者在死者的兩倍以上。就這樣,敵人的雲梯甚至還沒能搭到城牆上來。

 濟爾哈朗將手中那個已經斷氣的小兵放在地上,接過一個親衛遞過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臉,道:“明軍的下一波攻勢馬上就會來的,剛才不過是試探,真正的戰鬥在後面,大家小心些。”

 話音剛落,又有“吱啊”的車聲響起。

 這下所有人都將頭探出去,只見,又是十多輛古怪的木車搖晃著從遠處開來。這車和剛秦軍推過來的好象不太一樣,上面也沒有放長梯,四四方方,就好象一口巨大的用來打谷子的拌筒。

 有人喊:“不是秦軍,這次來的是山東軍。”

 濟爾哈朗冷笑:“玩車輪戰嘛,攻城戰來這一套,有意思嗎?”

 ……

 就在遠處的一出土台上,劉春看著朝前湧去的木車,面上也同樣露出冷笑。只不過,他的嘲諷是對秦軍而去的:“翻山鷂子剛才鬧出這麽大動靜,又是長弓手,又是督戰隊的,結果還是被人給打回來了。偏偏前幾日還在大家面前吹噓他秦軍乃是這一路兵馬的精銳,嘿嘿,依我看來,也不怎麽樣嘛!若說起城市攻防戰,又有誰比得上我劉春。今日,且讓高傑那廝看看什麽我山東軍的手段。”

 旁邊,他的首席智囊郝肖仁面上的肥肉都笑得堆成一團了:“確實如此,淮安之戰打了一個多月,就算再外行的人看也看會了。反正今天也就是一個試探,試著攻一攻北京。看看建奴的虛實,檢驗一下攻城器械的效果如何。要不,把剛製成的雲梯也放過去,看好不好使?”

 劉春點了點頭,朝後面一揮手。

 土台下面,立即就有士卒大吼一聲,一百多個山東軍士兵同時用力,一台雲梯搖搖晃晃地朝前移動。漸漸地,越來越快,最後終於趕上了那十幾台木車,跟在後面。

 北京城頭的建奴顯然是受到了剛才擊秦軍,燒毀了高傑的攻城器械,士氣大振。城頭的大炮開始轟鳴了。

 實際上,這些大炮本是天啟年就已經鑄造完畢,安在上面的。實際上,當初的明軍的火器裝備率已經非常高了。只可惜工部製造的熱兵器質量實在糟糕,很多東西用不了連次就會炸膛,變成自殺利器。所以,那些火槍火炮在野戰部隊就純粹變成了樣子貨?

 而且,如大炮這種戰爭之神,真用於野戰,又一整套戰術與之配合。老實說,明軍的炮兵戰術也僅僅停留於將炮彈射出去的程度,至於戰果如何,就不是炮兵應該操心的。

 再加上因為害怕炸膛,大明朝工部在製造大炮的時候一味地加粗炮管,使用熟銅,這使得火炮異常沉重,移動不便,也沒辦法帶上戰場,只能留在城牆上的固定炮位上用來守城。

 這玩意兒放在城牆上效果倒是非常不錯的,想當年奴爾哈赤就是被固定大炮給轟死的。

 北京城上的大炮威力雖然比不上紅衣大炮,但用來對付攻城士卒也算遊刃有余,先前建奴只不過動用了兩門大炮,秦軍就被他們轟得有些狼狽。

 天啟年間的大炮一響,從這裡看過去,可以明顯地見著推拉著木車和雲梯的山東軍士兵一亂,所有的人都禁不住同時抬頭朝天上看去。

 兩顆實心炮彈從天上劃過,噗嗤一聲落在地上,彈了幾記,勢盡而停。這兩顆炮彈不但沒有擊中山東軍士兵,還偏出去了五十來步。

 這個誤差實在太大,山東軍在經過孫元的提攜之後,部隊中也裝備不少火器,沒吃過羊肉還看過羊跑,自然知道城上的建奴在操炮上是個外行。都忍不住哈一聲笑起來,攻城器械繼續搖晃著朝前緩慢而不可阻擋地挪動。

 城上的清軍更奴,更是發了性一般將炮彈不住射下來,可惜大多落了空,反將地上砸出不少深淺不一的坑氹。

 見敵人實在不堪,這下山東軍士兵更是放松,走得更快了。

 相比之下,城上的敵人亂成一團,即便隔了這麽遠,依舊能夠隱約聽到上面的喧嘩聲。

 劉春哧一聲,又歎道:“建奴不堪得緊啊,想當初在淮安的時候,準塔部是何等精銳的所在!我多少山東豪傑,都戰死在沙場之上。可惜啊,準塔病亡,余部又被方惟全殲,某再沒有機會同全盛時期的滿州八旗一較高下。”

 “哪裡有盼著敵人強大的道理。”郝肖仁將單筒千裡望舉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前面,一邊看,一邊說。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間,城牆上發出轟隆一聲響。接著就有大團白煙擴散開了,煙霧中,建奴驚慌地亂跑著。

 “怎麽了?”劉春一驚,急問。

 郝大人:“炸膛了?”

 劉春愕然:“炸膛了……怎麽可能?”一邊說話,一邊將望遠鏡湊到眼前。

 “是啊,就是炸膛了,估計是裝藥過多。”郝肖仁又好氣又好笑:“建奴和明軍打炮的時候可不像寧鄉軍和山東軍那麽講究,要先計算好藥量,還要計算彈道。怎麽打,全憑炮手的經驗。可建奴不是一直號稱以弓馬稱雄於世嗎,打炮他們是不成的,趕鴨子上架,不出鬼才怪。”

 而且,以前的人們害怕大炮炸膛,多使用熟銅做炮管。因為熟銅性軟,膨脹系數大,裝藥就算過量,也最多讓大炮變形,而不至於炸開傷人。也因為炮管變形膨脹,如此一來,該如何裝藥,裝多少藥就變得撲朔迷離,更是不好琢磨了。如此,出的事故更多。

 說話間,城頭的硝煙漸漸散盡,從千裡望中看過去。就看到一門大炮的炮管已經彎曲成弓,旁邊躺著好幾個敵人的屍體。

 果然,敵人大炮的炮管沒炸,只是變形了。

 見建奴如此狼狽,正在進攻的山東軍又同時發出一陣大笑。

 在笑聲中,一輛木車已經推到護城河邊上。

 它並不像先前秦軍的木車那樣停了下來,而是猛一加速,直接衝進壕溝裡去。

 這下,剛才還同郝肖仁談笑風生的劉春猛地一挺身子,表情專注起來。

 只聽得轟隆一聲, 那輛大木車的前輪直接撲進護城河裡,巨大的車身直接陷了下去,卡在了上面,變成一座平整的小橋。

 第一輛大木車剛順利地卡在橋上,第二輛又開了過來,也同樣轟隆一聲卡了上去。接著是第三輛,第四輛……第十一輛。

 十一輛木車並排地搭在河上,頃刻之間,就變成一條寬約十丈的平定。天塹變通途,如果這條小臭水溝也能稱之為天塹的話。

 北方已經旱了多年,京城地區的河流早已經乾涸,也就琉璃河、白溝河這樣的河流還有點水。北京的護城河已經窄得不可思議了。

 所有的山東軍同時發出一聲喊,將那架雲梯朝前一推,通過搭在護城河上的便橋,直接撞在城牆上。雲梯上的大鐵鉤瞬間鉤上城牆的雉堞。

 “啊!”上面的建奴也在大喊。

 劉春放下手中的千裡望,一巴掌拍在郝肖仁的肩膀上,興奮地大叫:“郝大人,這又是你從哪一本古籍裡學到的攻城法兒,這濠橋太妙了,實在是太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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