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文傳承過後,石像手中的書頁上空白一片。方超伸手一碰,就砰然一聲,化成粉末散落下來。
方超回頭,將目光又重新看往桌上的劍。
嗡!
似乎感受到了方超的目光,劍上傳來一聲輕吟,然後離鞘而起,懸在半空。劍脊上覆蓋雕紋,劍身闊長,散發出陣陣血色光華。
是一把充滿殺氣的劍。
方超真氣密布全身,小心地靠近,緩緩地伸出手,握上劍柄。
一股無形的能量擴散,方超就發現眼前景象一變,似乎處在了雲端之上。
雲朵飄浮,一條黃金大道,蜿蜒而來,路盡頭,是一座金色的宮殿。
殿門大開,殿中無數穿著僧衣的和尚背著殿門結跏趺坐,渾身寶光隱隱,似仙似佛。殿首是一具蓮花寶座,上面端坐著一個身影。方超遠遠望去,就感覺到似乎很像是小時候在寺廟中看到的佛陀的樣子。
此時,佛陀前站著一人,背著方超,看不清模樣,只見到滿頭的銀色舍利。
梵音陣陣之中,佛陀的聲音傳來:
“聖行者相信天命嗎?”
“相信。”
“若滅絕希望的世界,是天命所歸,聖行者該如何做?”
白衣的人影沉默,片刻後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逆天。”
佛陀的聲音依舊平靜而宏遠:“既如此,吾贈你佛牒,赦你殺生無罪,賜你法號——”
正說著,佛陀的目光突然抬起,透過重重阻隔,往方超所在射來,白衣的人影也回頭。
轟!
眼前景象破碎,方超依舊是站在石洞之中,神情有些恍惚。
劍已在手上,光華消散,但是本身的材質仍是透露出不凡。方超想的卻是白衣人影回頭時露出的相貌,依稀就是洞府中石像的模樣,只是那滿頭的銀色舍利在石像上盡散為披肩的銀色長發。
“此人是誰?這把劍莫非就是佛牒?”方超回憶著最後一刻見到的景象,出現在白衣人手中的佛牒,似乎還帶著漆有金色符文的劍鞘。
並不是石桌上的石鞘。
此時的長劍雖然光華內斂,但是握在手上,方超依舊感受到一股無邊無際的殺意,這股殺意來自長劍本身,是殺戮太多飲血太盛自主形成的意志。
即使是方超,被這長劍影響,雙眼也不由地浮現出一抹血色,不過好在體內真氣運轉,瞬間就壓製下來。但是,他有感覺,這劍拿在手上太久,就會不知不覺影響自己的心智,讓人變得噬血。
“奇怪,這樣的劍,蔣嶽當初是如何使用的?莫非這是他命中注定的機緣,所以他才能不受影響?”
方超想起前世見著蔣嶽時,他使用的正是這柄劍,卻並沒有出現什麽異樣。
仔細觀看,劍身上還以奇怪的字體刻著幾個小字,方超勉強可以認出,一邊是“斷罪”,另一邊刻的卻是“斬業”。
“斬業斷罪,是這把劍的名字嗎?……嗯,不管了,先想辦法出去再說!”
想不明白,方超就不再去想,收起長劍,尋找出去的辦法。
此處是半崖間,上下不著天地,不過前世蔣嶽既然能夠安然出去,那證明著必然有離開的路。
……
與此同時,某處不起眼的荒山之中,一座破舊的寺廟裡,佛堂正中的一座佛像,眉間白毫突然放出相光,將整個佛堂照的一片白茫茫。其間隱約光影變幻,但是看不分明。
打坐念經的眾僧,惶恐地伏倒在地,對著佛像叩頭。唯有前面為首一人,身披袈裟,白眉白須,法相莊嚴,安然靜坐,手中佛珠撚動,口中誦經如故。
大約一刻鍾之後,光芒消散,一眾僧侶爬起來,圍上前:“法尊,這是怎麽回事?”
法尊睜開眼:“吾佛降下佛諭:佛子現世,護道之路將要開啟。眾僧聽令,即刻派人將此事告知西域無相宗,尋找佛子。吾佛之子,是我佛門複興的關鍵!”
“是!”
眾僧退下。法尊微微沉思了一下,手指抬起,在空中虛劃,一道符文出現。
光一閃,符文射入虛空。
片刻之後,符文射入之處,一個漩渦湧現,濃烈的魔氣從中散發出來。
漩渦之中,一隻巨大的魔眼出現,眨動兩下,聲音傳遞過來:“和尚,召吾過來,你的決定是如何?”
法尊面無表情道:“吾答應你。”
“哈哈哈,這是正確的選擇!”漩渦之中大笑的聲音響起,魔氣的湧動更加劇烈:“此番計劃若能功成,才有我魔佛兩界崛起的希望!到時候,你會為你的選擇而慶幸!”
法尊沉默不語。漩渦中的魔聲繼續道:“既然你答應合作,吾之計劃就可以開始了。”
說著漩渦漸漸淡去,一張似紙非紙的小片緩緩飄浮下來,落到法尊手上。上面用奇怪的語言寫著一個日期:
“七月初七。”
法尊手指一動,紙片化成粉末。
腳步聲響起,一個聲音卻從後面傳來:“法尊,你真的要這麽做?”
法尊垂下眼,淡淡地道:“吾佛之榮光日漸凋零,三千大千世界,唯此玄黃尚有佛種未熄,吾已沒有選擇。”
身後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憤怒:“那就任憑魔禍人間,生靈塗炭嗎?”
法尊站起,頓了頓,往佛堂外而行:“一切的罪業,自有吾一力承擔。”
“毀滅世界的罪業,你又如何承擔的起……”來人望著法尊背影消失在佛堂,喃喃低語,良久,發出一聲複雜的長歎,身影一閃不見。
……
方超此刻已經站在了華山之巔,之前用繩索吊下去之處。
原本掛在那裡的繩索已經不見,崖邊處立著一塊警告的牌子:“危險勿近!”
聽著周圍的人談論,他才知道,一個月前這裡掉下去一個學生,運氣好,掛在山腰,很快被人救了上來。
“那孩子真是命大啊,這樣都沒死,據說只是肋骨斷了幾根!”
“報紙上報道,說是高考狀元呢!”
“難怪,文曲星下凡,有神仙保佑啊!”
“就是就是!”
“聽說現在就在山下休養呢!”
風景名勝之地,就是有這些傳奇故事,才吸引人的興趣,所以只要是上來的人,都是一遍一遍地談及此事。方超也很快就知道了當時情形。
“看樣子蔣嶽已經來過了,不過,一個月前發生的事……我在那洞府竟然已經呆了一個多月了?在我的感覺中卻是分明沒有過多久啊!”
方超心中微微有些疑惑,隨手拉過旁邊一個人,問著:“今天是幾號?”
那人以看白癡的眼光看過來,沒有回答。
方超皺眉,手中不由加了幾分力道。那人趕緊叫道:“今天是華夏歷八月十二!玄黃歷七月初六!痛!痛!放手!放手!……”
“謝謝。”
方超眼中異色一閃,明白那洞府之中的時間流逝果然不對。不過聽到“七月初六”,卻讓方超的眼神微一迷蒙,想了想,舉步往山下行去。
“有病!……”那人咒罵著,視線落在手腕上,剛剛被方超捏住的地方,赫然一道深印,如被火灼傷的痕跡。
那人見了,再也罵不下去,看著方超已然遠去的背影,滿目駭然。
……
華山腳下,一間雅致的旅館裡,幾個學生模樣的少年正要出門。
“阿嶽,還是你淡定哪,你現在好歹也算是個名人了,卻像是沒事人似的!想我當時,記者圍上來的時候,我腿都軟了,根本不知道要說什麽!”一個少年道。
另一個少年道:“阿嶽是什麽人?年年考試第一的人物, 文曲星轉世,你怎麽能夠跟他比呢?你要跟黃峰比,黃峰當時可是嚇得差點尿褲子了呢!”
叫黃峰的少年脹紅臉:“王濤,我跟你有仇啊,你怎麽老是要揭我的短哪!”
“呵呵,誰叫你糗事多的!”
……
幾個少年笑鬧著,阿嶽在一邊安靜地微笑著,偶爾撫著胸口,皺皺眉,英俊的臉上,是少年人難得擁有的穩重氣質。
突然,他心中莫名一動,向著旅館門口望過去。一個白衣的人影正好從門外經過。
阿嶽不由地加快幾步,奔到門口,呆呆地盯著那個下山的背影出神。
“怎麽了,阿嶽?”幾個同伴見到他的異狀,奇怪地問道。
“沒有什麽。”
阿嶽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心中卻是充滿了疑惑:
“這人是誰?明明不認識,但是為什麽我一看到他,就覺得非常的討厭……就好像,就好像他搶走了我什麽重要的東西一樣……”
搖了搖頭,阿嶽驅散了這種奇怪的想法,對幾個少年說著:“我們走吧。”
說完,忍不住又朝那背影望了一眼。
冥冥中,他有著一種強烈的感覺,他與這人之間,要不了多久,就一定會再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