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興衝衝跑到薛姨家,卻掃興而歸,她家無人,誰也沒找到,我隻好回學校了。在譚老師辦公室裡,只見一個老頭在給譚老師號脈,孫超華在一旁站著,原來這老頭是名中醫,孫超華用架車十裡外拉回來的。老中醫把手挪開,譚老師沒開口,他把譚老師當前的病狀一一說了,說的譚老師隻點頭,最後還是勸譚老師去大醫院治吧,譚老師仍是不肯,老中醫隻好開個藥方子,他說這藥不好抓,多跑兩家藥鋪。
“好,謝謝你啦,這麽遠,給你添麻煩 。”譚老師說。
“吃完這藥,如果病輕了我再給你複方。”老中醫懇切地說。
“老先生,你說到我心裡去了,我就是這病,神醫呀!我的病一定管治好。”譚老師誇讚道。
“那裡,那裡,治好病為標準。”老中醫說。
“小杉子,見到顧校長了嗎?”孫超華問。
“薛姨家沒一個人,我又叫藥方子拿回來了。”我說。
“拿來,拿來。我看看啥藥方。”老中醫向我擺手,我把藥方遞給他,他看吧多時說:“這藥太輕了,他是按肝炎治,一定發展到癌,快點治愈,要不然命不保,你知道這有危險性。”
“小杉子,叫你爸抓藥去,你爸抓不來再叫顧校長去S市抓,我去送老中醫 ”孫超華急促地說。
“好的。”我答應一聲抓起兩個藥方跑出譚老師的辦公室回家了。
走到半路,我打開兩個藥方作一比較:大隊衛生室的藥方R莞一芸香二兩白術三兩陳皮一塊青橘皮三錢香木緣二兩丁香二兩乾薑二錢炙附子二錢大麥皮一匙麻黃二錢梔子九枚楝子二兩柴胡四兩甘草二兩老中醫的是一張白紙柴胡10g,芍藥8g,枳殼8g,香附8g,陳皮10g,川芎8g,炙甘草3g。每日1劑,水煎2次,早晚分服。
我看吧多時,反覆幾遍,藥名我就認不清,嘰裡拐彎啥字也,我真是峽谷裡扔水桶——(不懂)撲通。我的腳上好像墜著鉛塊,走路待別沉重、吃力,我急急忙忙走過一棵大樹,又拋棄一棵大樹。到家後,我扔下書包,菲菲遞給我把花生,笑著告訴我:“哥,吃花生。越山哥回來拿的,他還叫你去他家玩。”
“咱爸呢?”我問。
“找咱爸乾嗎?”菲菲答。
“我有事。”
“去越山哥家啦,越山哥找你。”
“缺人,他去相親啦。”
“我不騙你,這是越山哥拿的。”
“給我拿詩集沒有?這下我藏起來,不讓譚老師見了”我問。
“沒有書。”她搖著頭。
我剝著花生米往嘴裡填,邁出自家的門檻,向二伯家跑去。二伯父住在我家的後面,大門朝東,家的西面有一個大坑,幾乎是大半年乾旱,只有到夏季梅雨期才有點水,坑內的水並不深,我還領幾個夥伴在裡面洗過澡,水裡做過遊戲、打過仗哪,但被大人很吵了一頓再也不敢到坑裡去玩耍了。坑內種著不成行不成趟的雜樹,坑四周還長著三棵柿樹,每到年年八、九兩月裡我都爬上樹夠軟的柿子喝,又軟又紅的柿子好像紅燈籠,連柿葉也是紅的,喝到嘴裡又涼又甜美死啦,別的小孩也爬樹摘,青山哥經常嚇唬他們,可惜連小鳥也挑軟的啄,啄一半那一半留在樹上了,煩死人,不提這事。我要辦的事爸爸沒來,不知去哪兒了,越山哥真的回來了,也不在家,去市裡看大伯啦,到明天才能回來,二大娘給我捧出花生、糖果,我搖頭不要,告訴她,我要找我爸,青山哥拽著我,二大娘裝的滿衣兜,才肯放我走 我找到爸爸,把藥方給了他,說了給譚老師兩個醫生看病的事。爸爸沒要譚老師給我的錢,他嘴說多拿點錢,騎著自行車去縣城了。爸爸到深夜才回來,縣裡的藥鋪跑完了,都抓不齊,媽媽問爸爸怎麽辦?爸爸也是抓耳撓腮,叫著媽媽連夜找顧校長去了。聽說顧校長天明就去S市抓藥,一刻也沒耽誤抓到藥就回高寨學校了。
譚老師的病又嚴重了,好像師生的情誼淡漠了,我要求陪她做伴,她卻勸我走,我固執留辦公室裡,她拿棍打我,譚老師像變了一個人,我弄不懂譚老師的心思啦?在她活動最不方便時,煎湯熬藥也不要我了,我把這事告訴了媽媽,媽媽讓我帶去的營養品,譚老師先是不收後又收下,還是讓我走,多逗留會也不行。譚老師呀譚老師!我沒得罪過你,不那麽頑皮任性了,可老實多了,你為何這樣對待我。不公平,太不公平啦?媽媽也學的不公平哪?每次我向媽媽回報譚老師的情況時,媽媽也不讓我那裡玩,為什麽?誰也不告訴我,可所有的大人都不關心我的學習啦,這裡也包括譚老師。不過,我發現媽媽、薛姨、蔡老師還有譚老師感情親密的婦女,經常去學校看望譚老師,後來我才知道,她們輪替班熬藥、護理,隻到無事時夜深才肯離開,薛姨陪譚老師最多,甚至還過夜。我去看譚老師時,經常發現薛姨摸眼淚喃喃自語:“二姐,你怎儍呢!不叫自已的命當回事,一天兩頓飯還吃涼的,積勞成疾,病到這樣怎辦呢?”我問薛姨說的啥,全聽見啦?我是詐唬她哩,其實我聽的半字半語,薛姨拽著我,告訴不要再給譚老師說打擊、埋怨的話啦?現在我心裡也難過,不說多少話啦,也不調皮啦,都說我變啦,其實我心裡有事 自從譚老師病重以後,我常常不能入睡,翻來覆去壓著木板床吱吱作響,夜空的月亮那夜明那夜暗我都知道。我腦子裡很亂,想的都是譚老師,而譚老師不加理睬為什麽?譚老師不冷不熱為什麽??譚老師退避三舍為什麽???就拿今天來說吧,薛姨叫我去叫顧校長,到學校裡去趟,找著找不著不要回來了,你直接回家吧,等會我再派人去叫。為什麽?為什麽??這到底為什麽???答案在何處,譚老師的病有多重?吃的藥有多貴??為啥不讓我靠近那間辦公室???都說這不是小孩問的事,我兜裡還揣著譚老師的五塊錢哪,明天就還給譚老師
刺眼的陽光擾亂了我的睡意,上半夜失眠了,不知不覺天明了。今天是個禮拜天不叫去上學,叫我在家背幾首詩,作業也少,沒有譚老師在身邊,就有好多閑空,我還想叫譚老師教我寫小說呐。我又胡思亂想著,賴在被窩裡不想起來,最後那刻才感到待別舒服、溫暖、留戀。張青山來了,催我起床,吃罷飯好到河堤去玩,拾河蚌外殼。
我不想去,瞪著雙眼也不想起床說:“我不去,昨天叫我找顧校長我還沒找著哪。”
“誰叫找的。”青山哥問。
“譚老師。”
“嗐!大人的事,別瞎*心,譚老師就去找啦。”
我起床後,胡亂吃點早餐,跟著青山哥下河了。媽媽到黑才回來,問她幹啥去了,她說跟顧校長、老薛拉著譚老師去十裡開外找那個老中醫複方去了,老中醫也不想治了,勸她去大醫院,還是開的藥方,顧校長拿著藥方就去S市啦,我和老薛拉著譚老師回來的,老薛光說她身體不舒服,明天攤老薛班,我去替她給譚老師熬藥去,我把那譚老師的五塊錢給了媽媽,叫媽媽給譚老師。
我想問個明白,也是不歡而散。
星期一的下午,我去薛姨家,薛姨生病啦,是昨天給譚老師看病累出汗了,她睡著沒起床,是燕子做的飯,顧校長沒在家,生產隊分的紅薯是我和燕子迎著夕陽拉回來的,等吧紅薯放到薛姨說的位置,已經夜深了,顧校長回來後,蒼粗地吃罷飯,說是叫我在他家睡,我不同意,又叫我送回桃花屯。翌日吃吧早餐,王洪生來找我,我就和他去了河堤玩,看見河坡的草丟盔卸甲在風裡搖晃,怪可憐的,移山哥從西邊而來,見著我就問:“小杉子,你怎沒去譚老師那裡學詩,你可知咱哥相親的事?”
“知道,那女的願意不。”這是媽媽昨天對我說的。
“嗨!咱哥去啦,見的是她爹她娘,那女的不讓見,說是不在家。”移山不耐煩地說。
“哪個的。”我問。
“翟家屯的,最西面那一家。”王洪生插嘴道。
“你怎知道。”移山問。
“我去翟家屯走親戚,見你哥去,說是見面的。”王洪生一本正經地說。
“不叫見大閨女,我去,我來個李逵扮新郎——硬衝。”我抖抖肩說。
“放屁,你是屎殼郎在柏油路上跑——還衝進口小轎車啦?管什麽用。”他倆異口同聲說。
“翟家屯我有同學。”我美滋滋的說。
“這點面子,招不來大閨女的。”移山恥笑地說。
“我跟著媒婆去翟家屯相親。”我笑眯眯地說。
“才多大耶?想要媳婦,小杉子可臉紅。”他倆高聲地喊著,結束了對話。我和移山哥跟著王洪生還是學著《星星盼月》,隻到學會才各自回家。 回到家裡,我想到河波的野草枯黃,想想春天的野草萌發,夏天的野草茂盛,冬天的野草被火燒,我掏出筆來寫道:搖草我家住在小河邊,經常漫步河邊玩,隨時觀察這裡的草.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年年保持同季的面貌.
春天,風吹醒萬物,野草催出尖尖芽,芽裡長出葉,只見一天比一天高.河坡披上綠裝,綠裝繡著零落的花,招來蝴蝶盡情的舞蹈.
夏季,野草茂盛,炎熱的太陽曬不死,暴風雨來了被砸倒.風吹一片片綠坡又蕩起,好似海水在漲潮.但也有不順心的事,牛,羊來了被踐踏,飼養員來了便割掉.
秋天,東風吹來,野草吹黃,花吹殘,春天穿上的綠裝看不到.??——丟盔卸甲,顯副可憐樣隨風搖.
冬季,一片枯草,狂風吹來,搖曳著身軀.渾身顫抖沒喊叫,被頑皮的小孩看見,燃火被焚燒.下雪了,大地上一片潔白,蓋住了年年生根蔓延的草.
河坡上的野草呀!
陪伴我這麽多年,沒長粗,沒長參天高.野草,春風吹綠隨風搖,——秋風吹黃不苦惱.年年四季周而複始的生活,頑強不屈守護河坡立功勞.
寫吧,上學的時候,我把《搖草》拿給譚老師看,譚老師看吧隻誇我,還多添了一大半:“管,管。寫這麽長的詩,將來肯定成為大詩人,上課去吧。”
我興高采烈地坐在自已的位上,等待著蔡老師來講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