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宮並不是韓弈想象中那麽大,也並沒有見到有守衛站崗。這裡更像是一個有錢人家的別院,偶爾能看到家丁和丫鬟走過,但他們都不會顯得特別忙碌。走在回廊裡,韓弈發現自己周圍是新鮮的空氣,抬頭一看天空也是藍色的,隻是沒有雲也沒有太陽,很難想像這是玉龍海底。
“就在這裡了。”左希賢道。
回廊盡頭是座園子,裡面有種植各種花草,韓弈都叫不上名字。但是他看到身旁范仲臉上驚訝的表情,顯然都是些稀有的品種。園子裡有座小涼亭,涼亭裡有兩人正在下棋。其中一位老者滿面紅光一臉虯髯,正苦苦思索。另一位是個翩翩少年,雙手攏在袖子裡正面帶笑意的等著對方破招。
眾人也不打擾,隻是靜靜地看著。韓弈也是棋道高手,忍不住要看個究竟。左希賢卻並沒有上前,清薇也一改往日嬌媚的神態,收斂形骸低眉順目。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韓弈便被棋局中的戰況吸引。少年的布局中正大氣,布局不拘小節也沒有暗中埋伏,但是對方在這布局裡怎麽落子都被包圍在對方的勢中。世上不缺陰謀,陰謀很多時候確實能成事,但是這世上的陽謀,讓你輸了還不得不佩服。到了最後,老者棄子投降。
“小家夥,你也懂棋?”少年對韓弈道,用長輩對晚輩的語氣。
韓弈還沒回答,左希賢接道:“韓公子棋力高超,晚輩也很佩服,燭翁如有興致可請韓公子對弈幾局。”通過左希賢這話,韓弈才知道原來這少年就是他口中的燭龍,玖公主口中的老祖宗。長相和現實的差距,實在讓人措手不及。
“如此甚好。我聽左家小子說起你不費一兵一卒退風家一千兵馬,也想見識見識天才的風采。”燭龍伸出手在棋盤上一拂,黑白棋子紛紛飛回棋罐,“你放了他們,這一點很好!”
老者站起身,笑道:“來來來,坐在這。下棋這事兒不是我這個粗人乾的。”
玖公主上前,對著老者嬌滴滴地叫了一聲:“父王。”又向燭龍作揖道:“給老祖宗請安!”燭龍點頭答應。
韓弈交友廣泛,從來不分老少不拘小節,他大方地坐在老者對面道:“前輩棋力高超,晚輩要執黑先行了。”說著從黑子罐裡拿出一子在星位落下。
“你是人族,我是龍族,咱們平輩論交。不過你遠來是客,我就讓你先行。”燭龍笑道。
韓弈從來沒有在圍棋上服過人,就連與左希賢對弈之時他也是隨意而為並未出全力。他是一個比較懶的人,沒有必要的時候很難讓他認真起來,這也是被韓征稱為朽木的原因之一。
但是他開始有點佩服眼前這個外表翩翩少年的老怪物了。韓弈棋力高超的原因,是因為他曾與風水宗師郭景純交好,郭教過他一手望氣術。這門功夫不但能望生靈的氣,也能望地形的氣,還能望棋局的氣。雖然不能一眼看出應該怎麽落子,卻能從大局上預知危險。
即使這樣,認真起來的韓弈在棋盤上也是步步驚心。一眼望去,對方的布局中正大氣,卻處處都是殺機,明明能夠看出殺機,卻怎麽躲也躲不掉。而在燭龍這一方,也是暗暗心驚,自己的棋力是跟白聖千年來耳濡目染出來的,眼前這小子雖然沒有能力抵擋自己的大勢,卻能敏銳察覺其中的危險。
最終,
韓弈終於不是對手:“前輩棋力超群,晚輩即使知道危險,也避不開。” “哈哈哈……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根本不知道圍棋為何物。”燭龍笑道,“棋力所包含的,有對局的經驗,有隨機應變的智力,也有洞察局勢的眼力。你差的隻是經驗。”
燭龍剛剛說道這裡站起身來,走向涼亭外,眾人跟在後面相陪。
燭龍邊走邊說:“在很久很具以前,有一個人族,他棋力舉世無雙,以棋入道。雖然成就聖人,卻廣撒慈悲,雖不同族卻能一視同仁。我從你的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
恰在這時, 一位士兵打扮的人從外進來,屈膝跪拜:“大王,有軍情上稟。”
老者向燭龍抱拳道:“燭翁,我先行告退了。”燭龍揮手示意讓他自便。
士兵跟在老者身後離開了,韓弈隱約聽到他向老者的報告中提到了曦國還有琥珀關之類的。琥珀關是玉龍國北部和曦國交界的關口,韓弈猜測可能兩國已經開戰了。清薇也推著左希賢跟著離開了。
韓弈的思緒被燭龍的話語拉了回來。“你的眼力能夠宏觀全局,卻還沒有達到由大及小的程度。我眼力卻是由小及大洞微知著。當年白聖由棋道修煉出的神通,能夠一眼看清微小的棋局,最終演化成能夠看清萬物的‘洞微眼’。我跟隨白聖多年,得到傳授。不過我非人族,不能得其精髓,今天終於找到了傳人。”
韓弈聽出燭龍的意思是要傳授自己“洞微眼”的修煉之法。韓弈與許多能人異士人交好,他們教給他的法門也欣然接受並不覺得奇怪。在韓弈看來,別人教給他東西,並不是授徒而是交流,他也會把自己所知拿出來和人交換。
“好吧。我也可以告訴你望氣術的方法。”韓弈道。
“哦?”燭龍有些驚訝,這樣的少年他從來沒有遇到過,不過他顯得很高興,“看來是我老了,不大了解現在的年輕人的世界。好!我們交換。”
“想要洞微知著,其實很簡單,隻要你做到一點。那就是看事物的時候看的不是表面,看的是本質,看的是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