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行！”宣傳隊員中氣十足、齊聲吼起來。

　　談光輝又沒有語言了。

　　蘇光成站起來掌舵:“談光輝，明天中午以前，你把女人帶來，就隻付一天的宣傳隊員工資，再引產;到時不來或不付今天的工資，就堅決收你兩天的工資。這樣放你一馬，做不做得到?”

　　“蘇同志，女人跑到羊橋去了，12點以前喊不回來，請把時間放寬一點。”談光輝小聲提出要求。

　　蘇光成神情威嚴盯著談光輝問:“放寬到啥時?”

　　“明天下午3點。”談光輝顫抖著聲音回答。

　　蘇光成果斷答應:“依你的，到時不來交錢、引產，我們就要照今天說的兌現。”

　　“要得。”談光輝垂著腦袋勉強輕聲答應。

　　第二天，宋方禮帶宣傳隊下隊去宣傳。

　　蘇光成在家專等談光輝夫婦。

　　下午2點多，談光輝和妻子曾婉翔來公社要求打針。

　　“昨天宣傳隊員的工資帶來沒有?先交錢、後打針。”蘇光成直截了當問，態度堅決表態。

　　談光輝支支吾吾:“沒有找到錢，先給女人把針打了，我再去想法借錢來交。”

　　蘇光成笑著說:“談光輝，你還沒有翹屁股，我就知道你要屙稀屎，打的主意不錯，就是只要女人打了引產針，就不得交錢，認為我們拿你莫可奈何。如意算盤倒是撥得好，我不得上你那個洋當！一句話，先交錢，後打針，不然就把宣傳隊開到你家，看你乘得起多少天的工資?”

　　談光輝的心思被蘇光成識破，見沒有可乘之機，只有乖乖交出80元錢。

　　蘇光成收款後才把曾婉翔帶去作引產手術。

　　中心大隊一個幹部慶幸地說:“這樣服硬不服軟的人，教訓一下也好！讓他知道鍋兒是鐵鑄的。”

　　宣傳隊的作用大，威力震懾整個公社。過去計劃生育工作一直不易推動的大隊，宣傳隊一到，問題便迎刃而解;過去突擊一個月還不一定能夠解決問題，這次只要了半個月，任務基本完成。

　　計生委收集進度，發現事跡突出，王清素親自帶隊檢查。

　　林世理匯報突擊情況，重點總結宣傳隊下去宣傳發動，工作頗有成效:結扎、引產、安環、收超生罰款用數據說話，十分有說服力，匯報有聲有色。

　　王清素是中原地區隨解放軍南下大西南的女幹部，雖然來到D縣多年，仍說著一口河南普通腔，聽匯報後提出:“華書記、林主任，能不能帶我們到附近大隊實地查看一下?”

　　“行，就到中心大隊看一看。我和林主任陪同王主任一道去。”華文武胸有成竹點頭答應。

　　一行人來到中心大隊58歲的老支書藍會億家。

　　華文武作了介紹:“王主任，這是中心大隊的藍會億書記;藍書記，這位是縣計生委王主任，專程來檢查中心大隊當前計劃生育突擊工作。”

　　王清素說著河南普通話問道:“藍書記，今年，你們大隊安排了多少生育指標?已經生育的新生兒經過批(普通話讀Pi，當地方言應該說成Pēi)沒有?”

　　藍會億只會說方言俚語，聽不懂普通話，沒有聽懂王清素的河南普通話;但計生委主任提問不可能不回答，想了一陣才按自己領會的意思回答:“今年安排了22個生育指標，已經生出8個，其中6個正生，是經過B(B在這兒代替中文中女人那個東西的字，方言，B字這裡讀成Pi)，兩個破腹產，沒有經過B。還有14個婦女已經懷孕，不知她們打算正生還是做破腹產手術取出來，所以經不經過B，現在還不知道。”

　　華文武知道出了醜，趕緊在一旁糾正:“藍書記，王主任是問生育新生兒經過批準(PiZHòng)沒有?”由於激動，也跟著說出椒鹽普通話，夾雜方言口音，把準說成了腫。

　　藍會億仍然沒有會意，撓著腦袋想了一下，繼續按自己理解的思路說:“華書記，你提的這個問題還不好答覆;因為那些婦女生娃兒，我一個大男人，不可能去看著她們生，怎麽知道B腫沒有?不過想當然，她們應該B腫才對。”

　　林世理趕緊製止:“好了，老藍不要再往下說了。王主任問你們大隊的新生兒是不是都發了準生證，經過批準(按方言發音讀成PēiZHòng)沒有?”

　　“哦，都是經過批準(讀的PēiZHòng)的。”藍會億終於會過意來。

　　計生委工作人員忍住沒有笑出來。

　　王清素回縣後，仔細分析，覺得組織宣傳隊，是一個新生事物，能夠推動突擊，立即向分管副縣長尹清荷作了匯報，提議召開半天區分管領導和計生辦主任會議，專題白馬公社的先進經驗。

　　尹清荷同意並親自主持召開會議。

　　會後，各區迅速傳達縣計生工作會議精神。一時間，各公社立即效仿，紛紛組建計劃生育宣傳隊。

　　布置一個月突擊，峽郡區已進行20來天，完成任務參差不齊，區委領導考慮到哪個公社完不成任務，必將拖全區後腿。縣上會後，立即召開公社書記、分管領導和專職幹部參加的計劃生育促進會，書記盧讓瑞親自主持會議。

　　各公社首先匯報突擊情況。

　　峽郡鎮、白馬公社搞得好，從工作布置、開展突擊、中期檢查到落實節育、補救措施和征收罰款，挨輪次序匯報，有計劃、辦法點子、措施、數據和經驗，匯報的人輕松，聽的人服氣，與會人員頻頻點頭，區公所領導流露出讚許神色。

　　小河公社黨委書記魏宗揚匯報顯得不那麽輕松，他面臨一個難點始終無法解決，因而影響了整個公社突擊進程。主要問題是:小河大隊董姓一族，在天字輩中，已婚的9對夫婦，生育了23個孩子，其中男孩只有2個，女孩有21個，他們當中有的已經生育四胎、五胎，全部都是女孩子，所以不管公社如何宣傳動員，每對夫婦表示，不生下一個男孩絕不罷休。已經生育男孩兒的兩戶見其他人口氣堅決，也不肯落實節育措施，怕只有一個不保險，仍堅持再生一個男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