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穎是個女人,而且是一個很懂得情調的女人,她全身上下從裡到外無不散發著誘人的體香和成熟的風韻,她的言行舉止都拿捏得恰到好處,讓人覺得其媚惑而不放蕩,勾人銷魂而不風騷輕狂。像她這樣年齡的女子一舉一動都頗具韻味。這些葉穎自然清楚地知道,從劉裕民的神態中她再一次在心底為自己的美貌小小地驕傲了一番。但同時她也知道自己的職責所在,豐水鎮的女鎮長,豈是一個輕浮的女子?
她輕巧地用纖纖玉指在劉裕民眼前晃動了一下,促狹道:“劉支書,沒有上下級觀念的幹部可不是好幹部,你這樣可是直勾勾盯著女士看,可是在違犯紀律喲。再說,咱們這還要趕路呢,若是把魂都看沒了,看你拿什麽領導我們古槐灣的村民走上致富路。”
劉裕民給這句插科打諢的話拉回過神來,聽葉穎如此說,自己也變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仍分辨道:“葉鎮長,論級別,您是正科級,我是副科級,科級幹部之間正常的感情交流也算違反紀律?”
葉穎沒想到這家夥還能用歪理反駁自己,愣了一下,隨後不理他的調侃,眼神變得凌厲起來,似笑非笑地反問一句:“是嗎?”
劉裕民善於察言觀色,看到美女鎮長臉色不對,知道氣惱了她,慌忙叉開話題,前言不搭後語地回道:“那什麽,葉鎮長,您看天色也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要加快點速度,爭取早些走馬上任,今天的事情還有很多麻煩您親自安排哩。”
葉穎也見好即收,眼前這個家夥家中還是有點背景的,能不鬧僵還是不要鬧僵的好,雖然自己對他那種色迷迷的眼神比較反感。當下說道:“好嘛,那咱們這就走,有什麽事情在路上再詳細說吧。雖然張部長已經叮囑過你了,但有些事情我還是要向你交代一下的。”
說話間,一個站在車邊的清秀女孩兒已經拉開長安之星的車門,招呼她們上車。花襯衫男人和那幫不良青年已經站在路邊很久了,一直懊惱著把二哥交代的事情給辦砸了,書記沒接回來,倒把縣裡的領導給得罪了。這時看到鎮長和書記一起上車,還以為支書生氣了,要回城想法收拾自己呢,連忙走上前苦著臉道:“鎮長,您可不能把他給帶走,俺二哥世旺主任可說了,俺如果接不回支書,那俺也不用回去了。”
葉穎對這個無賴也早有耳聞,以前蹲點搞調研的地方,就是古槐灣一帶。她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繃緊了精致的小臉,嚴肅地訓斥道:“徐世福,誰告訴你我要帶走他啦?不好好種莊稼,沒事兒瞎琢磨什麽!我還沒教訓你呢,帶著一幫潑皮無賴,公然攔截領導座駕,你要幹什麽!回去跟徐世旺說,讓他後天到我辦公室去認錯,你們先回去吧,我這就帶劉支書過去。”花襯衫男人徐世福沒想到這下捅了馬蜂窩,二話不說,灰溜溜地帶著人沿著小路往村口走去。
劉裕民鑽進麵包車,和葉穎並排坐在後排,這才發現司機竟然是剛才站在門邊招呼她們上車的女孩兒,二十剛出頭的樣子,留著齊耳的短發,上身套著明顯大一號的春秋衫,下身的牛仔褲磨得有些發白,手上戴著一雙黑色的女士半指鉚釘露背小羊皮真皮手套,雙手在方向盤上來回無聊地把玩著。看到劉裕民上了車,她這才回過頭衝劉裕民點了點頭,白淨的瓜子臉上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
葉穎把兩腿並攏在一起,優雅地把雙手放在膝蓋上,看到那女孩兒的小動作,向劉裕民介紹道:“這位是鎮黨委辦公室的黃靜怡,河海大學的高材生,今年才被引進到我們鎮上來的。”同時她也把劉裕民的基本情況跟女孩簡略地說了一下。
禮之於人,猶酒之有襞。俗話說,禮多人不怪。初次見面,劉裕民很友好地向女孩兒伸出了手,嘴裡也客套話連串:“久仰久仰,沒想到黃同學這麽年輕漂亮,就能為葉鎮長這樣的領導服務了,以後還望你多多指教呀。”
黃靜怡大學畢業剛參加工作不久,平時也沒怎麽在正式場合跟人接觸,看到劉裕民的伸來的手,突然懵了,男女之防令她對握手這樣的事情還是有些害羞,但這樣冷落對方更不禮貌,更何況對方誇獎自己漂亮來著,一時間車廂裡氣氛微微有些異樣。
劉裕民心裡有些惱怒這臭小娘這樣戲耍自己,看到自己伸出的手竟然視作未見,但家教和涵養極好的好並未將不快表現在臉上,正準備自己找個台階下,縮回手的檔口,卻發現黃靜怡畏畏縮縮地把還未脫掉手套的手搭在自己手上。劉裕民抓住黃靜怡的手,惡作劇的握住不放,嘴裡說著毫無邊際的客套話,讓黃靜怡不知是惱怒,還是害羞,臉蛋紅得像是要滲出血絲。
葉穎一直在旁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劉裕民的表現,直到黃靜怡求助的眼神向她時不時的飄來,這才乾咳了一聲,說道:“劉支書,靜怡在黨政建設方面敏感性很高,在學校就一直很優秀,有時間,你們要多互相學習。”劉裕民看到葉鎮長提醒自己臭小娘在她面前很得寵,不要跟她過不去,也就不再計較,這個美女鎮長,佔時還是不要得罪的好,以後很多工作還要依靠她支持來著,也就趁著回話的時機松開了手。
黃靜怡暗中舒了一口氣,狠狠地甩了甩手,這才面帶不善地說:“我可既不是專家,又不是什麽領導,某人要想請教的話,那就大可不必啦,我也不一定有那閑工夫。”黃靜怡的話語中明顯帶著怨氣,說完後,戴上寬厚地大號墨鏡遮起她大半個臉,用鑰匙輕巧打著車,開始沿著坑窪不平的沙土路向前駛去。
“河海大學雖不是國內非常強勢大學,但在我們皖南省也是數一數二的了。再怎麽著也不會落到你說的這種境界吧。”劉裕民感到納悶,小聲嘀咕道。卻不料小丫頭一心二用,開車的同時竟然不忘關注車內的動靜,聽劉裕民在小聲嘀咕,忍不住反唇相譏道:“當然比不上你這京北大學的優秀同學了,不久是拿幾個獎項嘛,有什麽了不起,還在這裡窮得瑟。”
劉裕民有些驚奇,自己和她是第一次見面,她怎麽對自己的情況這麽清楚?這些情況連葉穎她都沒告訴呢。再說這丫頭片子可是很是記仇呀,這就開始和自己唱反調了?在沒弄明白情況之前劉裕民並不想和上級領導的秘書把關系搞僵,此時,不予理睬是最好的選擇。
“劉書記,靜怡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她這人就是這個性子,不是針對你一個人的,有時候問她話的時候,她回答的能把人給噎個半死。男人嘛,總是要讓著女孩子一些的。”看到劉裕民臉上的抑鬱之色,葉穎忍不住安慰道。
“我可不是只針對某個人,只針對某些一肚子壞主意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哼哼 ”女孩陰聲怪氣地從鼻孔裡冒出幾聲怪腔,又不說話了,開始專注於車上。葉穎聽到她如此說話,也並沒有責備於她,隻是微笑著搖了搖頭。
車子在顛簸中前進。看著兩邊低窪不平的農田,劉裕民心頭又沉重了一些。
在車上一路走來,聽葉穎詳盡介紹,劉裕民這才明白古槐灣的大致情況。原來,古槐灣,具體說來,並不是一個自然村,它是由古槐灣、谷梁口、水龍寨三個村莊組成的行政村。隻不過古槐灣較為大些,全村也不過300來戶人家。而谷梁口就更小了,從前就有過“谷梁口,十八家,一個巴掌全蓋下”的順口溜。發展到現在,也不過七八十戶人家。谷梁口以前並不是稱呼這個名字,只因為背靠著後山的入口,是以大家都改叫它谷梁口了。水龍寨是個水寨,寨子四面被挖成深坑注滿了水,據說早在抗日的時候還曾靠著這幅屏障把一隊日軍擋在寨門之外。不過,時過境遷,坑裡的水早已見底,吊橋也不知何時被誰家拉走劈開做燒火的柴用了,人們現在把裝滿泥土的袋子橫嵌在坑裡,築成一個個小窄橋。坑裡被倒進成堆的垃圾,遠遠聞去,腥臭不堪。情況最好的也就數古槐灣了,傳說是先前因村頭那棵古槐樹下曾有一條龍常在這裡歇息,其鼻息有水汽冒出,久而久之,水汽積少成多就匯成一條湖灣,澤被後世。這個傳說是否真實已沒有探究它的價值,但這個湖灣確實哺育了一代又一代古槐灣村民,直到解放後,他們還在吃這裡的水。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到如今,別說是吃水,就是洗衣服,村民都嫌這裡的水髒。
如果從表面望去,古槐灣也算是依山傍水了,隻不過山是光禿禿的,水是乾巴巴地。俗話說,靠山吃山,依水吃水。這山上的叢林早被山下的村民砍伐乾淨了,哪裡還能指望這山能生出金蛋?池水都被汙染成這個樣子,就算放進去幾條魚,也會被長成只剩下魚渣的。所以說,古槐灣又是這皖南省貧困市裡的特貧村。
向劉裕民詳盡講述了實際情況後,葉穎長歎一聲,緩緩道:“劉支書,大致情況就是這樣地。其實啊,我也正為這個村發愁呢。鎮上的經濟指標不是靠一家就能撐起來的,再說就是能撐起來也會被這個特困村給拖垮的。現在,你來了,雖說我已經對這件事不抱有大的希望了,但仍舊會有一絲曙光的。反正不管以後你有什麽需要,隻要我能滿足你的,就盡管說。我知道你在縣裡有人,但縣官不如現管不是?”
劉裕民耐心地聽完她的講述,當聽到一切都滿足自己的說法,看著她精致的小臉,和那副黑框眼鏡,如果再穿上女士小西裝,手裡面拿著教鞭,十足的製服誘惑,他心裡竟然有了一絲齷蹉的想法。
打消腦海裡的不良念頭,劉裕民這才一臉嚴肅,盯著葉穎的明亮的大眼睛,一字一句道:“葉鎮長,您的情我心領了,但我要告訴您,既然來到了這古槐灣,不管它是貧窮還是富裕,不管我最後是成功還是失敗,我都會把我全部的心血傾注在這裡,我要在這裡開花結果。”說完,迎著車窗外射進的陽光,他的臉上露出晴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