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會毀山伐林所得的那筆不小款項不在村委會帳面,這事情實在有些蹊蹺。沒調查清楚之前,劉裕民還不打算打草驚蛇,只是這件事要秘密調查,一定要搞個水落石出,不然終歸是個隱患。置之不理的話,說不定什麽時候這顆定時炸彈就能把自己炸個粉身碎骨。
在這件事上,劉裕民覺得自己已經處於被動的地位了,若不提前做好應對措施,到時對方如果以此為契機倒打一耙,那可就要栽大跟頭了。
而當務之急,還是怎麽籌措到這筆綠化荒山的資金問題。
縣財政資金緊張,最近,宋縣長頻頻出手,策劃上馬了好幾個項目,意圖很明顯,想要以此向上級領導展示自己在經濟上的宏觀掌控和敏銳的眼光,為成功上位做好功課。即使有錢,縣財政局那一畝三分地被宋縣長經營得如鐵板一塊,他也不會輕易撥給他姓劉的。鎮上歷來是一毛不拔,別說是伸手要錢,美豔的葉鎮長沒有跟在他屁股後面要帳已經謝天謝地了。
走出劉樹仁家,劉裕民就已經決定,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就去找銀行貸款,但沒有擔保,一切還是免談。劉裕民愁緒滿面,既擔心事情的進展會不順利,又害怕村委會假帳目事件會被某些有心人利用,對他反戈一擊。
抬腕看了眼表,劉裕民有些著急了,離鎮上通知的開會時間還差不到十分鍾,他不禁加快了蹬自行車的速度,但古槐灣離鎮政府相差大約有半個小時的車程。
劉裕民有些懊惱,本來自己只是想打聽清楚村委會帳面上的款項,誰知劉樹仁向自己透露了這個內幕,吃驚之余,腦袋有些混亂,把鎮上開會的時間都給忘了。
“糟了,第一次參加鄉裡的會議就要遲到,這讓領導怎麽看待自己?倨傲?散漫?大帽子一扣那就是不遵守黨紀,無組織,無紀律!”劉裕民暗自想道。此時,劉裕民心裡有些忐忑不安,此時隻想一下子飛到鎮政府的會議室裡面去。
飛鴿牌自行車在路上飛快地行進著,如江面上穿梭的飛魚,只見人影穿過,逝去無痕。在一段坎坷不平的路上,劉裕民騎著車差點就要和一位老人相撞,害得他趕忙下車連連道歉不已。把老人扶到一邊休息,劉裕民又緊接著向鎮政府駛去。
連續問了幾個路人,劉裕民才找到鎮政府所在地,順著一個拐角處的老大娘所指引的方向,劉裕民看到一個辦公大院,滿頭大汗地跑了進去,沒有顧得喘口氣,就“噔蹬蹬”地爬上了樓梯,只顧低著頭往上爬,猛然感覺到撞到一個柔軟的所在,然後就聽到了有人摔倒在地的聲音。劉裕民抬頭一瞧,頓感不妙,只見一個穿著警服的女人正低著頭蹲在地上不停地揉搓著自己的腳腕,樓梯上散落著凌亂的文件。
“對不起,不好意思,我正在趕時間,沒有想到,竟然和你撞到了一起 。”劉裕民自知理虧,不停地道歉。
也許是由於腳穿高跟鞋的緣故,那女人的腳像是被扭傷了。劉裕民看到她的腳腕處都腫起老高了。聽到道歉聲,女人抬起頭,一雙睜大的丹鳳眼如圓溜溜杏子般的瞪著劉裕民,俏臉含怒。兩彎柳葉眉如鑲嵌在珍珠邊緣的細紋,亮麗華彩。長長的睫毛如一翕窗紗遮蓋住了美麗的雙眼,遠遠望去,如夢似幻。尖細的下巴把一張臉襯托得棱角分明,個性十足。看著這張含嗔帶怒、俏麗俊朗的臉,劉裕民一呆,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痛的眼淚都流了下來,卻抿著嘴巴,不讓自己發出聲響,神情倔強,眉宇間流露著驕縱和頤指氣使。
“你不長眼睛啊!上樓梯也不看著點,對不起?對不起就行了?對不起就能把我的腳治好了?出口就是對不起,把人腳給扭傷了,再說對不起有什麽用啊!看你毛手毛腳的,哪個部門的?”女人看到劉裕民慌裡慌張地滿頭大汗地著急的樣子,心裡也知道對方肯定事出有因,但想起自己因為這個家夥扭傷了腳,不禁氣從心生,毫不留情地怒斥道。
“你 ”劉裕民“你”了幾次也沒說出辯解的話來,紅著臉梗著脖子僵持在那裡。想到畢竟自己理虧,又軟了下來,急聲道:“我真的是趕急事,等會兒我把事情辦好了再找你好吧?”
說著,彎下腰去準備為女人把散落在地的文件撿起來,剛好,女人也貓下腰要去撿同一份文件。“璫”的一聲兩人又頭對頭碰到了一起,兩人眼前都冒出了小星星。
“你這個混蛋,怎麽老是針對我,我沒有招惹你也就是了,你竟然三番五次找我麻煩,是見到我一個女流之輩好欺負了還是怎麽啊!我還沒怎麽著你,你竟又撞了我一下!我和你沒完!”女人這次很是火大,戾氣撲面而來。
“你講些道理好不好!我是在幫助你撿東西才發生這些意外,更何況我都不是故意的!你怎麽這麽說!”劉裕民跟她是耗上了,男人不爭,遲早會被傷得遍體鱗傷的。
女人還想說什麽,這時,從旁邊的走道裡走來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來到女人面前,看到女人這個樣子,趕快上前,想要去攙扶她,卻被她一把推開。
“你這是怎麽回事?寧所,要不,我給你找個醫生去?你得趕緊上去了,縣裡來的同志都等急了。”男人慌忙站到旁邊向女人稟告說。
女人一聽這話,不顧腳腕的傷痛,連忙抱起文件就向樓上跑去。臨走之前,仍不忘瞪了劉裕民一眼道:“你不許走,就站在那裡,等我回來,再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家夥!”說完,消失在走道裡了。
“兄弟,這不是鎮政府大院嗎?怎麽你們大院裡還有一個所長在這裡辦公啊?”見到剛上來的這個男警官和自己年齡相差不大,劉裕民出聲問道。
那男警官聽到劉裕民如此說,禁不住哈哈笑了起來,“我說,你不會是沒吃飯餓暈了吧?這裡是鎮派出所,不是政府大院,政府大院在我們西面不遠處呢。”劉裕民一聽不禁為自己的魯莽深感後悔。這下好了,時間全耽誤了。沒找到地方,還把鎮派出所的所長給得罪了。
跟那個男警員套了半天近乎做通他的工作,劉裕民這才偷偷溜出了派出所,然後沿著路向西找到了相隔幾步之遙的政府大院。摸索著走到會議室門口,平靜下撲通亂跳的心,劉裕民這才把手伸到了會議室的門上。
門吱的一聲開了,聲音雖小,卻驚動了幾乎所有的人。劉裕民往室內掃視了一眼,幾十雙眼睛都睜得圓溜溜地充滿好奇地望著他。主席台上坐著的幾個人倒是對此熟視無睹,依舊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坐在主席台中間的一個領導模樣的人正在講話。會堂一片肅靜。主席台旁邊的一個工作人員快步走到劉裕民跟前,用疑惑的眼神望著他。
“對不起,我遲到了,我是古槐灣行政村的村支部書記劉裕民,因為一些小事,在路上耽擱了些,所以到晚了。會議進行很長一段時間了吧?”劉裕民見到那人堵在自己面前,連忙解釋道。
“小劉呀,不是我說你,這麽重要的會議你能敢遲到?陳書記剛剛還正批評那些目無領導、妄自尊大、紀律渙散的幹部呢,你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會議就遲到,影響很惡劣呀。”那人似乎提前做過功課,一眼就認出來了劉裕民,說話也很傲慢,但還算給面子,不再往下說了。
劉裕民也沒抬頭,而是單刀直入插入主題道:“你什麽意思?遲到就不可原諒,十惡不赦啦?竟然把黨性都給搬出來了,嚇唬誰呢!”
那人看劉裕民無所畏懼,也不再言語,而是淡淡地加了一句:“下不為例!陳書記讓你散會後不要走,到他辦公室來一趟。”
劉裕民心裡面泛起了嘀咕,這個陳書記到底葫蘆裡裝的什麽藥,先給一棒子,整什麽么蛾子警告,然後,再釋放出友好的信號,提出要求,怎麽看,其中都透著反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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