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裕民也有些尷尬,他給劉彤夾了一家常煎豆腐,笑著道:“彤彤,張經理也不比我大多少嘛,你們叫姐姐就行。”
張盈雪是過來人,她已經看出了一些端倪,也就笑笑道:“不妨事的,叫阿姨也成,不管怎麽說,已經沒有你們小姑娘水靈嘍,姐姐都老啦,很多時候,是爭不過你們這些青春靚麗的女孩子的。”
這下,劉彤和胡易毅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猛地往嘴裡扒拉飯,不再說話。
劉裕民這下也全都明白了,心道:這薑還是老的辣,一句話就讓倆丫頭都老實了。不過,這下,事情看來想瞞是瞞不住了,幸好還有緩衝的余地,就算老媽問起,她也沒抓奸在床,死不承認的話,還是可以拖上一陣子的。
胡易毅和劉彤在古槐灣又呆了一天,第三天早上,劉裕民才讓賣豆腐的王二牛套上馬車把他們三人送到柏油馬路上。期間,劉裕民又帶著兩個丫頭參觀了豆腐坊和“山裡人家”果園,兩個人玩的挺嗨,都要賴著不走。
劉裕民可已經沒有了陪兩個姑娘玩的興致了,修路報告已經重新整理完畢,他還想早點把材料遞到縣扶貧辦,也好早日獲批,早一日把交通問題解決掉,產品就能早一天打入更廣闊的市場,就能有銷路,企業才能有業績。
回到縣城,劉裕民叫了出租車,把胡易毅塞進去,讓她自己回家。然後他又囑咐了劉彤一些事情,比如,他的生活環境和感情生活問題,在向爸媽講述的時候,要注意匯報的分寸,隨後,也送她上了回市區的公交車。
周四是端午節最後一天,各單位還沒上班,縣扶貧辦值班室只有一個毛頭小夥子,可能是剛來畢業的學生,問及業務方面的東西,他一概不知,更別說要辦理業務了。
劉裕民撥通了劉縣長秘書李長庚的電話,問清了縣扶貧辦主任楊侯雲的聯系方式,然後按照李長庚所給的號碼撥了回去。
電話響了很久,另一頭才傳來楊侯雲有些嘶啞的聲音。“誰呀?這個時候打來電話。”
“楊主任嗎?我是縣遠程教育辦的劉裕民呀,你今天有空沒?我有點事兒想麻煩你下。”劉裕民盡量放低姿態,扶貧辦是屬於油水豐厚的部門,縣長宋義明把這個位置上安插的基本上都是自己的親信。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是小劉呀,今天不是還正放假嘛,有什麽事情等明天上班再說吧,我這兒可正忙著呢。”楊侯雲顯然並不買劉副縣長的面子,一句話把劉裕民給推了。
“楊主任,今天見你,可不僅僅談工作,還有一些私事兒。”劉裕民扯謊道。
“我們能有什麽私事兒,你等一下 ”電話另一頭的楊侯雲已經開始不耐煩,不想再和這個劉公子糾纏下去了,正要掛電話,酒桌旁邊的一個衣著打扮頗為時髦的青年好奇地問道:“劉公子,哪個劉公子?”
楊侯雲一手捂住電話,小聲告訴身邊的“潮男”道:“是劉副縣長家的公子劉裕民,怎麽?你認識?”
“潮男”聽到是劉裕民這個名字,臉色微變,恨聲道:“怎麽會不認識!冤家路窄呀,我前段時間曾栽在這小子手裡過。這樣,讓他過來,楊叔你想辦法幫我出一口惡氣!”
楊侯雲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心想:年底就要召開黨代會了,宋縣長讓自己拉攏好城關鎮鎮黨委書記吳為民,在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能惹得這小兔崽子不高興,否則,他在他老子面前搬弄是非就不好辦了。看來,就算劉裕民是個刺頭,這次也隻好碰一碰了。
想到這,楊侯雲咳嗽了一下,裝作為難的樣子,道:“小劉呀,今天和幾個小輩一起吃飯,現在還真是沒時間。要不,你也過來?”
劉裕民想了想,覺得不能白跑一趟,如果連人影都沒見著,算是什麽事兒嘛。問清楚了他們所在的位置,劉裕民就禮節性地從路旁超市買了兩瓶水井坊,就直奔新城路小吃街的福居酒樓。
到酒店前台問清楚了包廂所在,劉裕民拎著酒打開包廂門,看到酒桌上坐著六七個人,主位上坐著一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青年男子,梳著大背頭,臉型俊朗,白領藍底的休閑襯衫穿在身上,更添幾分氣質。
楊侯雲坐在那青年男子的旁邊,一張白胖的臉已經喝成豬肝色,但仍殷勤地陪那青年男子喝著,其他幾人看起來應該是縣扶貧辦的職員,最讓劉裕民眼皮一跳的是,上次在城關鎮派出所附近,胡易毅差點被佔便宜的凶手,城關鎮鎮黨委書記吳為民的兒子吳傑國也在酒桌上,青年男子的另一側。
“小劉,來來來,坐這邊,過來還帶酒,這多不好,下次不要這樣啦。”楊侯雲一邊客氣著,一邊接過酒去。
“也沒準備什麽,本來已經夠打攪的了,楊主任,真不好意思。”劉裕民客氣道。
劉裕民在青年男子的對面添了張椅子坐下,然後用眼睛掃了一眼四周,問道:“楊主任,還沒請教,這幾位是?”
“哦,不著急。這樣,我們邊吃邊聊,咱們慢慢介紹。”楊侯雲招呼服務員把劉裕民桌前的酒杯滿上,笑著說道。
劉裕民這功夫哪有心情吃飯,只是象征性地加了幾筷子菜,就放下了筷子。正要張口說話,楊侯雲端起酒杯,道:“小劉,按咱皖南的規矩,上桌先走三個,你是小同志,這規矩可更不能破。來,走起!”
劉裕民知道今天這酒不喝是不行了,也就不再討價還價,直接拎起酒杯,三杯下肚,頓時心頭像是火燒一般。
“爽快,小劉真是個爽快人。好!”幾個人齊聲喊好,楊侯雲拍了拍劉裕民肩膀誇讚不絕。
劉裕民吃了幾口菜,把酒勁兒壓下去,想要把事情提出來,以免生變。誰知,還沒等他說話,楊侯雲又道:“小劉,這俗話說得好,感情深,一口捫;感情淺,舔一舔;感情薄,喝不著;感情厚,喝不夠。咱們同處一個大院辦公這麽長時間,怎麽說也總有點香火情,來,喝了這杯酒,我給你介紹這些小輩們給你認識。”
劉裕民也很好奇對面略顯沉默的青年男子的身份,再說,這個時候,楊侯雲的面子還真不能駁,他也就端起酒杯,又是一個仰脖。
這次,連對面坐著的青年男子都有些動容,這真拿喝酒當喝水呢?!
劉裕民死撐著臉不紅心不跳,但冷暖自知,剛才喝的有點急,胃裡確實有些難受。
楊侯雲笑著問劉裕民道:“小劉,除了我身旁的兩位,桌上剩下這幾個都是我們縣扶貧辦的,你會沒印象?”
劉裕民笑著點了點頭,道:還是有印象的,就怕他們忘了我呀。”
有了楊侯雲的安排,剩下幾個男職員都一個勁兒的假裝套近乎,輪番上場,你一杯我一杯,竟然讓劉裕民有了醉酒的感覺。
幾個人正觥籌交錯,“潮男”吳傑國端著酒,走到劉裕民的跟前道:“劉哥,上次的事兒真是抱歉,回去後,我爸又狠狠地批評了我。來,啥話也不說了,一切盡在酒杯中,幹了!”說完,一仰脖幹了,劉裕民沒辦法,隻好跟著幹了。
劉裕民此時已有七八分醉意,他心裡也是暗暗著急,再這樣下去,別說把事情辦了,就算自己都要陷進去了。這時,楊侯雲又端起一杯酒,遞到劉裕民的手裡,說道:“聽說小劉你下派到基層,怎麽樣?工作環境還好嗎?”
劉裕民這下抓住了機會,一臉悲戚地說道:“楊主任,今兒就是求你辦這事兒呢。”
楊侯雲詫異道:“什麽事兒?你講清楚點,看我能做點什麽不 ”
劉裕民道:“是這樣的,我下派到村裡後,帶著村民搞了兩個小作坊, 可道路不通暢,怎麽拓展銷售空間?所以,我整理修路了材料,請楊主任你審批。”
楊侯雲為難地摸了摸鼻子道:“小劉,真不好意思,我已經答應了顧公子的扶貧開發項目,短時間內沒有資金同時開展另一個項目了。
說完,楊侯雲又指著青年男子道:“這位是顧源城,顧市長家的公子。跟你一樣,也是下派幹部,不過是從市委辦下去的。他的工作成績也很突出,小劉,你看 ”
劉裕民帶著些許醉意與顧源城握了握手,然後,道:“鄉下人都說,要想富,先修路。當前,把這個問題解決掉,比任何扶貧項目都有利,功在當代,利於千秋呀。”
死一般的沉默。
劉裕民當面和顧市長的公子搶銀子、搶項目,讓楊侯雲也不知所措起來,本來以為他會知難而退,沒想到真是膽識過人。他看了看劉裕民依然有些迷離的雙眼,滿嘴的酒氣,以及吳傑國那期待的眼神,就讓服務員拿來一隻盛飯的小碗,放在桌上,說道:“小劉,今天,我當著辦公室幾位同事的面兒,把話給你撂下,52度水井坊,你喝一碗,我批給你10萬,可累計,上不封頂。”
劉裕民看到這架勢,嚇了一跳,但聽到楊侯雲的威嚇,他也是惡從膽邊生,一咬牙,心道:馬勒戈壁的,修通連接縣內公路至少80萬,八碗酒下肚,是什麽感覺?當年武松才三碗不過崗,今天老子要八碗掙條路,人死卵朝天,怕他個球,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