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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路花開》第43章:戰無聲,樹威名
事情說完之後,劉裕民一聲吆喝,上山的村民又都開始忙活起來,鐵鍬叮叮當當的聲響入耳不絕。四周都是忙碌的身影,挖土,刨坑,搬樹苗,栽種,填埋,澆水。劉樹仁把村民分為六個小組,並分配了相應的任務。

  劉裕民也拿起鏟子,找到一片松軟的土地,使勁一挖,沒想到鐵鍬吃土不深,竟然給反彈回來。劉裕民沒想到山上的土地看起來松散,山體土層竟然如此堅硬,也不僅有些意外,他緊握鏟子,腳蹬鏟背,使勁猛挖,憋出一頭的汗,才把完整的地面撕裂開口子,他看到翻出的土壤混合石塊,忙叫住從身邊走過的劉樹仁道:“樹仁,這土質植樹應該沒問題吧?”

  劉樹仁望了一眼土坑,思考了一陣才道:“應該沒問題,比這個更堅硬的山體都能生長樹木,有什麽可擔心的,不過,隨著村裡人偷偷上山伐木砍柴,山上的土質卻是越來越差勁兒了。”

  劉裕民抹了一把汗,直起腰望了望四周,小聲問劉樹仁道:“我看村裡每家每戶都有人來,怎麽就沒見徐世旺他們一家有人來呀?不管怎麽說,上山植樹,咱們按人頭算,每天給五十塊錢,已經不少了。怎麽,他們還怕這錢咬手?”

  劉樹仁撇了撇嘴,不屑道:“人家會把你這幾個錢看在眼裡?再說,他們不來更好,省得瞎搗亂了。”

  劉裕民還沒搭話,旁邊一個戴著頭巾,一邊用衣衫來回撲扇,一邊抹汗的中年漢子接過話茬道:“這可說不好,人不在不等於不搗亂,看到我們這邊乾得是熱火朝天,那些個人還能消停?瞅著吧,好戲還在後頭呢。”

  劉裕民暗暗捅了捅了劉樹仁,小聲道:“這人是誰呀?跟徐世旺他們家有仇?滿嘴的火藥味兒。”

  劉樹仁一下子認出了說話的漢子,他略有些嚴肅地衝那人說道:“栗子哥,別大嘴巴瞎咧咧,讓人聽到多不好呀,你這張嘴呀,惹的事兒還少啦?”

  聽劉樹仁這麽說,被稱為“栗子哥”漢子悶頭不作聲了,默默地拎起榔頭和鐵鍬,傴僂著身子向另一邊走去。

  劉樹仁這才解釋道:“栗子哥以前是村裡的治保主任,可老支書不管事兒之後,徐世旺就把他五弟徐世福提拔為治保主任了,栗子哥哪能跟他願意,就鬧騰,後來,有一次他晚上去鄰村看電影,回來的路上被人打了,他也就老實歇菜了,村裡都在傳,說是他老徐家找人揍了栗子哥。”

  劉裕民皺起眉頭,思索了一陣,隨即笑著說:“你還別說,這個徐世旺還真有幾分能耐,可就是心術不正,可惜嘍。”

  劉樹仁朝地上啐了口唾沫,“能耐?就他那幾把刷子,搞點小動作,算計起人來,還算得心應手,真要碰到事情,可就上不得台面了。”

  提到這茬,劉裕民突然想到有人向鎮政府舉報自己作風有問題的事情了,莫非跟他有關?雖然也沒被鎮上抓到什麽把柄,但總歸有不好的影響傳到鎮上去。葉穎找他談話的事兒,他還不曾給任何人說起,就是不知道會不會被劉副縣長給知曉。

  正尋思這事兒要不要給劉副縣長說一下呢,劉裕民突然看到婦女主任賈秀蓮一路小跑過來,一臉的焦急。前些日子,賈秀蓮坐月子,一直在家帶孩子,村委會也沒參加過,劉裕民與她也不是很熟識。昨天,劉樹仁才帶著她找到自己,說是村裡剩余的很多是婦女勞動力,綠化工作還是要婦女主任承擔起組織任務的。

  “賈主任,啥事兒這麽慌慌張張的?”劉樹仁隨口問道。

  賈秀蓮並未理會劉樹仁,而是喘著粗氣說道:“劉書記,你  你趕緊去看看吧,那邊都要打起來了。”說著,一指山腳下靠近農田的一處坡地。

  劉裕民一驚,扔掉鐵鍬就往坡地方向跑去,劉樹仁也趕緊跟了上去。兩人遠遠地就看到一片坡地的邊緣圍了很多人,都在議論著什麽。

  劉裕民扒開人群擠了進去,看到徐家老三徐世貴帶著媳婦正站在田埂上,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拎著鐵鍬要鏟土的一個小媳婦。

  “淑芳,你個小蹄子,你再敢挖我們家的田,我跟你沒完,信不信我一耳光過去抽你!”徐世貴嘴裡叫囂著,腳下用力,把那個小媳婦挖的栽樹的坑給填上。

  “這塊地啥時候成你們家的啦?還要不要臉呐。”小媳婦挺潑辣,絲毫沒被徐世貴的凶相給嚇到,反而卷起衣袖,露出細膩的一段胳膊,叉腰罵道。

  徐世貴媳婦剛要上去被對罵,劉裕民拉住她,笑著問徐世貴道:“世貴呀,怎麽回事兒這是?怎還讓家裡老娘們都出馬了。”

  徐世貴斜眼看了劉裕民一眼,“啥怎回事兒呀,你這種樹就種樹吧,可別往我們家地裡栽呀,還讓不讓人活了?”

  劉裕民有些哭笑不得,陪著笑道:“不是,世貴,你說這地兒是你們家的,那你有什麽證據沒有?”

  看到劉裕民服軟,徐世貴梗著脖子,趾高氣揚地嚷道:“我給你什麽證據呀,你要什麽證據!那地頭的小樹苗是不是我家的?我給你說,那塊田我家都種十來年了,你敢給我毀掉,先問問我手裡的鐵鍬願不願意。”

  淑芳走到劉裕民身邊,指著徐世貴所站的那片坡地上說:“劉書記,那塊坡地是屬於後山的集體土地,他們家的田只是跟這塊地挨著,根本不屬於哪個人的。想在上面栽幾棵小樹苗就給霸佔去,門都沒有!”這小媳婦後面的話意有所指,惹得徐世貴又想上前動手。

  “哎,我就種了,你怎滴吧,我的樹苗,我愛種哪兒種哪兒!”徐世貴的蠻橫不理讓劉裕民很是蛋疼,可是,除非直接把他撂倒,像這樣的潑皮無賴行徑實在是道理說不通的。

  這時,一整天沒露面的徐世旺出現在了人堆裡,他點上了一根煙,悠閑地吐出一個一個煙圈,說道:“農村的事兒,就是有農村的規矩,不能總是條條框框的,你說呢,劉書記?”

  劉樹仁站在一旁,插不上嘴,有些話,他說出來,效果反而適得其反。他身邊的中年漢子撇了撇嘴說道:“看到沒?我說啥來著,人不在不等於不搗亂,這不,露面了不是。”

  劉樹仁回頭看了眼那人,說道:“栗子哥,得想辦法解決事情,站在一邊看熱鬧可不行啊,賴好你也當過治保主任呢。”

  劉樹栗看了眼坡地,“你說這幫人多缺德,前些日子還沒栽那些小樹苗呢,偏偏今兒要搞綠化呢,他家那幾棵歪把子樹苗給冒出來了。他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他拉幾個糞蛋兒,不就是想尋思著多訛詐幾個錢嘛。”

  於大成也圍了過來,他脖子上掛了一條毛巾,方便乾活的時候擦汗。他拿毛巾裝模作樣地抹了一把臉,上前拉住劉裕民悄聲道:“劉書記,農民嘛,他就是個農民。眼窩子就針尖那麽淺,讓我說呀,你給倆錢算了,你覺得呢?”

  徐世貴支起耳朵也聽這邊的動靜,看劉裕民向他那邊看過來,他立即又扯起嗓子對虎視眈眈盯著他腳下歪把子樹苗的那幫婦女吼了起來,“告訴你們呀,這事兒沒說清楚之前,誰也別給我亂動,要不然我給他沒完!”

  於大成回過頭假裝呵斥道:“嚷什麽嚷,這不是正談事兒呢嘛!”然後又兩眼乾瞪著劉裕民,等著他回話。

  劉裕民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極其淡定道:“這還真不是給錢的事兒,你說我今天把錢給他了,明天這後山上全被插上木棒棒,然後,再嚷著跟我要賠錢,你說我是給還是不給呢?這正事兒還要不要辦?”

  於大成看自己的面子不頂用,臉色一沉,背著手,丟了句“你自己看著辦吧”就走回了人群。劉裕民看了看圍觀的人群,說道:“反正大家夥說嘛,大家夥說該怎麽辦!”

  圍觀群眾中,立即有人回應道:“給他毀了,佔著茅坑不拉屎,耽誤我們開工!”

  “是嘛,直接一鏟子下去,啥事兒都沒有了。”

  “麻溜點的,趕緊動手,廢什麽話嘛。”

    

  人群中稀稀拉拉地響應的聲音越來越大,老徐家積壓在村民心中的火氣開始點燃起來了。

  “誰他媽說鏟掉的,我看誰敢動手,膽兒肥了,是吧!”徐世貴拎起鐵鍬,指著四周的人群,越發囂張。

  劉裕民的臉上沒有半點波瀾,他指著徐世貴手中的鐵鍬,平靜地說道:“你舉著個這玩意兒對著我,想幹嘛?”

  徐世貴還沒說話,徐世旺忍不住譏笑道:“怎麽著?劉書記,怕啦?咱農村有時候就這樣,講不了什麽大道理,再說,人也沒把你怎麽著不是。”

  劉裕民這下是全明白了,感情是這個徐主任是還不死心呢,想趁著功夫給自己個下馬威,讓自己知道知道他的厲害。劉裕民深深地看了徐世旺一眼,轉身望向拿著根鐵鍬指著自己的徐世貴。

  “你在自個兒家院子裡想怎麽耍都成,因為,那是在你那一畝三分地上。”劉裕民用手指著徐世貴,一字一句地接著說:“但是,在古槐灣這一畝三分地上,還輪不到哪個人撒野!你要是識相,就趕緊滾蛋,咱還能講些道理,否則,就不可能這麽簡單了。”

  劉裕民的話把徐世貴的臉氣成豬肝色,徐世旺也是臉色難看,他沉聲道:“俗話說,國有國法,村有村規。農村自有農村的規矩,怎的?劉書記還想要做土霸王不成!”徐世貴也抖了抖手裡的鐵鍬,“就是,大家夥這回可都瞧好了,咱這位新書記可是仗著官威壓人,我可是受害者。”

  劉裕民眯起眼睛,走上前半步,輕輕挪開指著自己的鐵鍬,湊到徐世貴跟前,微笑著說道:“是嗎?我仗勢欺人?還別說,你這個無賴懂得可真不少。”

  話音剛落,手上猛然發力,一個手刀切在徐世貴的手腕上,鐵鍬拿捏不住,掉在了地上。接著不等他反應過來,劉裕民又是一個箭步,欺身上前,一腳揣在徐世貴的肚子上,把徐世貴略顯肥胖的身子踹得連連後退四五步,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捂住肚子再也站不起身來。

  事情發生得過於突然,而且毫無征兆,前一秒還和顏悅色的說話,下一個瞬間,他劉裕民就兔起鶻落,兩三下把人給撂倒了,這讓圍觀的群眾有些傻眼,都看呆了,連劉樹仁都未能來得及拉住他。

  徐世貴媳婦看到自家男人被打成這樣,嚎著嗓子罵道:“你這天殺的劉裕民,我*八輩祖宗,詛咒你早晚有一天千刀萬剮,不得好死。”女人抹了把鼻涕,開始在地上撒潑,“老徐家的男人都死絕啦,眼瞅著自家兄弟被一個外人欺負,屁都不敢放一個,一個個都TMD是孬種。”

  圍觀的人群開始騷動,但並沒有人離開,平時哪有人敢找他老徐家的毛病?來了個挑刺的,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升起來了,那可得稀罕稀罕,但也沒有人上前去拉徐世貴媳婦。

  徐世旺臉色氣得鐵青,他暗暗對藏在人群中的老五徐世福使了個眼色,就上前扶起老三徐世貴,有點生氣地說道:“劉書記,沒有你這樣辦事兒的,話不投機,直接就要給人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這群眾們都看著哩,他徐老三還沒動手,你就把人給打了,這到哪兒也說不通呀。”

  不等劉裕民答話,老五徐世福已經帶著人衝了進來。“三哥,誰他*媽*的竟然欺負到咱爺們頭上了,奶*奶的,我滅了他去。”

  徐世貴媳婦像是溺水時抓住了救命稻草,猛然間似乎看到了希望,她一指劉裕民惡狠狠地道:“老五,就是那個混蛋,就是他踹了你三哥一腳,給我把他往死裡打,打殘了我掏醫藥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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