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訪過鎮黨委副書記陳希同,劉裕民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如果不出意外,再順利在鎮長葉穎那兒通過,這個項目就是板上釘釘了。
正暗自竊喜呢,離陳希同辦公室不遠的一間辦公室突然打開了門,露出一張嬌豔的臉蛋,正是美女鎮長葉穎。她像是早已注意到劉裕民的存在,小手向他招了招,就回到辦公室了。
劉裕民心虛地望了望陳希同的辦公室,見到他還沒有出門,才算是松了一口氣。劉裕民躡手躡腳地快步走進葉穎辦公室,隨手把門輕輕虛掩著。
葉穎正端坐在辦公桌的後面,注視著劉裕民的一舉一動,看到他行動詭異,有些詫異的問道:“怎麽?有人在跟蹤你?還是你做了什麽虧心事兒,才不敢見人?”
劉裕民聽到走廊裡傳來了皮鞋摩擦地面的聲響,心虛地向門口努了努嘴,對葉穎嬉皮笑臉道:“那啥,葉姐,我知道我有罪,我向組織坦白,但也別弄得我下不了台是不?自家矛盾,內部解決就行了,可不敢讓群眾看到我們窩裡鬥呀。”
美女鎮長坐在轉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支簽字筆,臉上露出調侃的神色,她慢慢起身,雙手扶著辦公桌的邊沿,壓低聲音問道:“你還知道自己有罪呀?”突然她陡然提高音量大聲質問:“認識到錯誤就要改正,可你這是什麽態度?你自己給我交代清楚,到底錯在了哪裡?嬉皮笑臉的,沒有個正經時刻!”
劉裕民有些愣神了,他一頭霧水地說道:“葉鎮長,我只是和你開個玩笑,你還真當我有罪呀?你搞得我有些莫名其妙。我今天本想找你到古槐灣去參加我們村植樹造林動員大會的,可你這 ”
葉穎聽劉裕民這樣說,用有些怪異的眼神看著他,一拍著桌子,她指著劉裕民道:“在村支部會上搞一言堂,不經商議,直接指定幹部;在生活作風上,品行不端,勾結良家婦女,造成惡劣影響。這些都是不是你乾的?!”
劉裕民有點茫然地看著葉穎,喃喃自語道:“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是這樣!”
這時,辦事員黃靜怡敲門走了進來,一臉關切地問道:“葉鎮長,發生了什麽事情?有需要幫忙的嗎?”葉穎擺了擺手,仍是余怒未消地盯著劉裕民,正當黃靜怡快要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葉穎又叫住了她,吩咐道:“去幫我叫輛車,你和我一起到古槐灣走一趟。”
劉裕民也緩過神來了,解釋道:“葉鎮長,你是從哪兒得到的消息?可不能聽一面之詞,事情不是這樣的!”
葉穎重新坐回到轉椅上,拿著簽字筆在嘴裡嚼著,面無表情地說道:“你不必知道我從哪兒得到的消息,但我也不會聽一面之詞,我這就跟你走,去看看你們古槐灣植樹造林動員會,另外,先跟你說明,我會繼續跟進此事。”
劉裕民對這位美女鎮長還真是有些無奈,自己是夠無賴的了,但碰到這位主兒,那什麽缺德招兒都不敢使,一時半會還真奈何她不得。孫子也裝了,可效果不明顯,索性也就不在乎了,劉裕民站起身,走到葉穎辦公桌前,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鎮長,有人往我頭上扣屎盆子,你要麽不管,要管就得給我查個水落石出,還我清白,否則的話,那幫孫子就別想安寧,到時候你也脫不了乾系!”
葉穎正在氣頭上,被劉裕民這麽一激,更是兩眼冒火,她用簽字筆敲著桌子,怒道:“劉裕民,藐視上級,威脅恐嚇,你眼中還有沒有黨紀國法?”
劉裕民看著葉穎飽滿的胸脯因生氣而撐開了白色襯衫的領口,露出修長的脖頸和一片雪白的肌膚,稍稍有些失神。他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回道:“別動不動就拿黨紀國法嚇唬人,我不是土包子,沒那麽容易就認慫。”說完,拉開門,直接出去了。
葉穎呆望著劉裕民消失的身影,繃緊的身子頓時松懈了下來,整個人癱軟在轉椅上,然後她長長地歎息了一聲,若有所思。
劉樹仁一大早就調動了全村的農用機器,帶著長長的隊伍到上嶺村去拉樹苗和果苗。他找到村主任徐世旺的時候,徐世旺很明確地放出話兒:“後山已經承包給個體戶,村裡沒有責任和義務為後山綠化事宜部署工作。同樣,在承包期內,承包人自主經營,盈虧自負。”
“樹娃,咱這趟陣勢弄的挺大呀,怎地?誰家這麽有錢,竟舍得往後山上投。”劉樹仁的本家劉大麻子開著一輛拖拉機,一路上掩飾不住好奇,不住地向劉樹仁打聽承包後山的事兒。
“老叔,您就別瞎打聽了,不管是誰,只要能把後山那鳥不拉屎的地方給綠化好,咱不都一樣要念著人家好?”劉樹仁沒有回答,反問了一句。
“那可不,後山那兒以前多美呀,滿山的紅杜鵑,遠遠望去,火紅火紅的,山旁邊還有溝渠環繞,跟在畫裡面一樣。”劉大麻子一臉的陶醉,想起十年前的光景,頗為感歎。
這時,旁邊趕著馬車和拖拉機並排走著的李老栓接過話頭說:“以前再美也不頂事兒呀,自從徐家老大徐世榮在山腳下開辦了木板廠,村委會就組織人手上山伐木,賣給徐世榮進行加工,幾年下來呀,山禿了,水幹了,可也沒見村委會公帳上存下了多少錢。”
“老李頭,沒影的事兒可不敢亂說,俗話說得好,捉奸捉雙,捉賊捉贓,那花花綠綠的票子又沒有過咱的手,咱怎知道公中的錢是多了還是少了!讓那窩子人知道你亂說,你還想在古槐灣過安穩日子?”劉大麻子撇了撇嘴,一邊開著車,一邊小心謹慎地看了看後面跟著的車輛,隨口呵斥李老栓。
“你劉大麻子年輕耍橫的時候,那也算是一號人物呐,可而今這越活卻越憋屈了?”李老栓揚起馬鞭,在空中挽了個花,然後狠狠地摔了下去,擊打在馬背上,車子頓時躥出好幾丈,跑在拖拉機的前面去了。
劉大麻子苦笑著朝李老栓怒了了努嘴,對劉樹仁道:“看著沒?就他那樣,遲早要出事兒,你小子可學著點,別啥事兒都跟那新來的書記瞎摻合,自己在心裡多掂量掂量,賠本的買賣咱可不能做。”
劉樹仁笑著點頭道:“放心吧,老叔,我心裡有數。咱還是先把這樹苗的事兒給辦好嘍,其他的事兒,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樹苗和果苗的事情早已由劉裕民談妥,劉樹仁帶著人只需交錢和拉貨,不到中午,運輸隊伍就已經裝載完畢,海山大爺領著村裡的青壯年幫忙裝車,這會兒都休息下來,劉樹仁走到他身邊,遞過去一支香煙,給兩人都點起後,說道:“海山叔,這次可真是多虧你們了,能想出折衷的注意,否則的話,我們村還真沒有哪一家能掏得起這份錢。”
海山大爺雙手叉腰,望著苗圃已經被拉空,爽朗地笑道:“也是你們那個書記有高招,大家夥才一起合計出這樣一個法子,看得出呀,你們村書記,是真心為咱老百姓辦事兒的人呐,否則的話,也不會考慮那麽長遠。”
劉樹仁嘿嘿一笑,也不否認,只是轉頭望著遠處的天空,沉思不語。
劉樹仁的運輸隊伍到達古槐灣後山的時候,遠遠地望見一輛上海大眾停靠在入山口,他認出是鎮長葉穎的車,趕緊讓劉大麻子把拖拉機停靠在路邊,小跑著下來,快步移到大眾車前,一邊撥通劉裕民的電話,一邊叫道:“葉鎮長,您來古槐灣,怎麽也先來個電話什麽的,也好讓我們準備準備嘛。”
葉穎從車上下來,看著滿山正在忙活的村民,笑著道:“準備什麽?是先串通好蒙騙上級?還是要準備酒席堵住領導的嘴?”
一句話把劉裕民嗆得說不話來,隻得陪著笑臉,說道:“葉鎮長您說哪裡話,我們村的工作歷來是最讓領導省心的,這話我可聽不明白。”
葉穎不再搭理劉樹仁,黃靜怡也從另外一旁走下車來,把手裡的文件交給葉穎, 說道:“葉鎮長,關於這次的走訪,材料都已經整理好了,請您過目,然後簽字就可以了。”
葉穎接過材料,大致瀏覽了一遍,抬頭看到劉裕民從山上一路狂奔,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葉鎮長,您來了?招呼不周,招呼不周呀。”劉裕民上氣不接下氣地道歉道。
葉穎看他這個樣子,既好氣又好笑,她讓黃靜怡從車上拿來一瓶礦泉水,遞給劉裕民道:“慢點說,不著急,咱們今天有的是時間!”
“啊!有的是時間?”劉裕民仰脖子把一瓶礦泉水咕咚咕咚地全部灌進肚裡,聽葉穎這麽說,有些驚奇。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麽,神色恢復平靜道:“剛好樹仁也回來了,我們的動員大會就要開始了,就等您給栽種第一棵樹苗,再說點什麽,鼓舞人心呢。”
葉穎一直留意劉裕民的神態變化,見到他先是有些驚愕,隨即又是一臉平靜,自己倒有些詫異了,她環顧四周,說道:“還真別說,你這陣勢搞得還真是那麽回事兒,不過咱先不談這個,我們先到那邊說話。”說完,葉穎一指山腳下一片小樹林,踩著高跟鞋率先走了過去。
劉裕民看到葉穎往小樹林走,臉上的神色變得古怪起來,黃靜怡看到兩個男人神態各異,嬌嗔道:“兩個臭男人,想什麽呢,劉裕民,你還不過去!”
劉裕民嘿嘿一笑,冤枉道:“我真沒有多想,是你思想齷蹉好不好。”惹得黃靜怡小臉沉了下來。說完,跟在葉穎身後往林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