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樹造林的聲勢浩大,吸引了四鄉八裡的村民上山幫忙,令栽種果樹和牧草的後續工作變得簡單起來,劉裕民找來前治保主任劉樹栗專門負責人員統計安排,協助張盈雪組織管理山林果園。劉裕民請求鎮裡批示,圈定張盈雪承包范圍,並專門請鎮長葉穎題字“山裡人家”,刻印在山林入口處。
同時,劉裕民關於創辦豆腐坊的想法像是給古槐灣村民注入了興奮劑,令他們眼前頓時豁然開朗起來,以前是敢想而不敢做,現在終於有人挑起這個頭了。可是,讓他們欣然接受卻是另一回事。用莊稼人的話說,理兒是那個理兒,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呀。
俗話說,大海航行靠舵手,萬物生長靠太陽。劉裕民開始親自出馬,主抓這項工作。雖然徐世旺對這事兒不是很熱心,但劉裕民仍然堅持遊說幾大村委常委,盡量調動他們的積極性,村裡的大喇嘛這幾天也是每隔兩個小時廣播一遍,而且把所有的村幹部都派出去挨家挨戶進行遊說勸說。
盡管如此,但大夥都對此保持懷疑態度,不肯積極投資,三天過去了,主動認購股份投資者仍是寥寥無幾。
劉樹仁首先感到憂慮,坐不住了,他風風火火地來到村委會劉裕民辦公的地方,一進門,劈頭就說:“劉書記,這樣下去不行啊,三天了,來報名的還不到十戶人,這古槐灣行政村的人也真是的,咱們絞盡腦汁地幫他們發家致富,可他們卻這樣不相信咱們,好像是在騙他們,哎 ”
說著又跺腳又搓手的,一副心急火燎的樣子。
劉裕民正坐在村委會這間辦公室唯一的一張桌子前寫東西,聽到劉樹仁說話,從一摞稿紙中抬起頭,放下筆,扭了扭有些發酸的脖子,一邊把手按在太陽穴上揉搓著一邊站起身問道:“做基層工作要有耐心,講究方法,急不得地。對了,都有誰來報名交款了呢?”
“有谷梁口的王世倉家、馬福田家、許老太爺家以及水龍寨張驢家等一共八九戶,共發售二十四股,籌款四千八百元整。”劉樹仁回答道。
劉裕民“哦”了一聲,拿起水瓶為劉樹仁倒了一杯水,放在他的面前,溫聲道:“這段時間就要辛苦你啦!樹仁,我們要有耐心。”說完在這間破舊簡陋的辦公室裡緊鎖眉頭轉了幾圈後,一口喝掉他辦公桌上的涼茶。
走到劉樹仁面前,劉裕民沉默片刻,這才接著說:“既然村裡人都不願意踴躍投資,那就說明他們對我們這樣的年輕幹部還沒有足夠的認識和理解,對咱們是不是真的領導能領導他們富起來還保持一種懷疑的態度。我的看法是,不要勉強和抱怨他們,到時候效果出來,他們自然會改變態度的。”說到這,劉裕民有些疑慮道:“古槐灣就沒有一家願意入股的?”
劉樹仁謹慎地向門口望了望,這才小聲回答道:“劉書記,我正想給你說這個事情呢,那天你召集鄉親們說了這個事兒吧,我就想讓離我們家最近的柳二嬸子家先報名參加,以前有個什麽事情,他們家都是慌在前面,隻恐怕被拉下了一樣。誰知道昨天晚上我去他們家給他們家當家的說這個事的時候,柳二嬸子卻是嘴巴一張,開始哭起窮來。他們家只有一個娃,而且娃子還小,不花什麽大錢,又怎麽會這麽窮!最後,實在是被我問得沒話說了,這才坦白地說,我們家要看徐主任他們,像我們這樣的小門小戶可不像人家有錢人家,白丟了幾百塊算不上什麽!老徐家那是老江湖了,幹了十多年的村主任,判斷的還會有錯?他們家交錢入股,我們家就入,他們家不入,我們也這麽先看情況。”
劉裕民聽到這個消息也是一驚,難道他徐世旺的影響力真到了這種地步?
“可是,咱們收繳上的這點錢連台打漿機都買不回來,收購豆子和其他用具的錢從哪裡來啊?雖然這邊大豆可以先征調他們的用著,可是不付錢也的確說不過去的。要不,你再到鎮上找陳書記說明一下咱們的困難,讓他從鎮財政裡撥出一部分錢給咱們,他也不能一分錢都不出,只在政策上給點扶持就行了!劉書記,你說呢?”劉樹仁盯著這麽一點錢又開始犯難了。
劉裕民想了一會兒,有些為難道:“從其他途徑搞錢,也不是搞不來,關鍵是,咱們不是僅僅讓村裡多一個豆腐磨坊,而是想讓全村人都有錢掙,村民不出錢,哪有分紅拿?再說,當初我找陳書記匯報這件事的時候,就跟他曾經提到過這些,可是他當時就回絕了我,還說像我們這樣的貧困鎮平時沒有什麽大的財政支出還好一點,一旦碰到大額支出,連政府職能部門的正常運行都保證不了,更別說往我們這樣的未知項目上投錢了。政策上事情該照顧肯定會照顧,該傾斜也會傾斜的,但只要說要錢,兩個字,免談。”
看到劉樹仁聽他敘述完也是一臉失望落魄的樣子,劉裕民立即換上了一張輕松地笑臉,他拽了拽劉樹仁的衣袖,拉起他的胳膊,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別想那麽多了,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該吃吃,該喝喝,事情總會解決的,我就不信那個邪,天上掉餡餅還能沒有張嘴接的?這有錢賺的好事還能沒有往上撲的!咱們把心先放寬,走!到馬路口那家餐館喝兩杯去,我請你們!隻當是慰勞我們自己了。”
當下,劉裕民打電話叫上還在村裡挨家挨戶遊說的於大成和林澤成他們,幾人一起到馬路小餐館喝酒。
此時已臨近黃昏,厚厚重重的雲霧盤踞在天空,夕陽只能乘一點點空隙,迸射一條條絳色霞彩,宛如沉沉大海中的遊魚,偶然翻滾著金色的鱗光。靠近地平線的太陽,象一團快要熄滅的火球。幾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的一邊走一邊欣賞著這鄉野之中的黃昏美景,卻也是別有一番滋味,工作上的煩惱統統給拋卻在天涯之外。
一條窄窄的小路曲曲折折地從谷梁口通向寬敞的鄉道。鄉道的馬路口有一家不大的餐館,憑空坐落在這漫天地中,再說周圍又沒有什麽廠礦,雖是在公路旁,但生意也很冷淡。
劉樹仁安排好幾人坐下,給每人都倒上水,這才起身到後廚點菜叫飯去了。劉裕民笑著說:“樹仁,怎麽一到這兒,你忙著張羅起來了,不會是在這兒有個相好的吧?”
劉樹仁哪料到劉裕民會開他的玩笑,苦笑著道:“劉書記,你快拉倒吧,還相好呢,我忙前忙後的,還不是為了把幾位領導給招呼好了不是?要說相好的,跟你算不算?”一句話頂回去,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這時,老板娘從廚房裡鑽出來,拿著菜譜道:“這不是小劉書記嘛,上次來過之後,也不常來照顧小店的生意,大姐我可想你了。”劉裕民心想,你這話倒是真的,上次葉穎被灌醉,自己也神志模糊,口袋裡的錢全給了她,才讓她把他們三人給抬回村委會的,怪不得念念不忘。
劉裕民心裡想著,嘴裡輕輕嗯了一聲,回了聲:“是嘛?”也就不再搭理她。
老板娘也不以為意,把點好的菜單放到劉裕民面前,問道:“就這幾個菜,你看合不合你的意,不行的話咱再讓廚上給多燒幾個菜。”
“有酒沒?老板娘,你們這裡有什麽不上頭的酒沒有嗎?”劉裕民抬起頭問正往桌上擺弄飯菜的老板娘。
老板娘一愣,隨即明白劉裕民怕被幾個人再次給灌趴下,一臉的揶揄,“有啊,怎麽會沒有?開飯館的沒有酒那還叫飯館嗎!小兄弟要什麽樣的酒隻管來前面櫃台上挑。”老板娘倒是頗有幾分姿色,夾帶著北方女人的豪爽。
酒是本地產的燒刀子,上頭不上頭姑且不說,光度數就讓劉裕民不敢直視。本要推遲,於大成眼賊,眼睛的余光看到後,直接從櫃台上提了出來,說道:“劉書記,咱不喝多,哥幾個就沾沾嘴唇,隻當是助興嘛。”
劉裕民這下倒不好攔住了,也只能順從民意,幾個涼菜已經擺在桌面上了,於大成打開瓶蓋,咕咚咕咚地給劉裕民杯子裡倒滿,頓時整個飯桌上飄滿酒香。
劉樹仁也被這酒香勾出了肚子裡的饞蟲,他嘿嘿笑了兩聲,為劉裕民拿了一雙筷子,感歎道:“劉書記,不瞞你說,其實我也是個好酒之人。只是一來我自己一個人喝悶酒也沒有什麽意思,和那些不相乾的人喝酒又沒什麽興致;二來你不知道,我那個妹妹啊,平時在家的時候管我管的特別嚴,讓她知道我喝酒肯定又是一陣數落,幾天都不會安寧的。不過現在好了,妹妹讀大學去了,暫且管不到我,而且又是和你一起在一起喝酒,我高興。”
劉裕民苦笑了起來,說道:“高興也不能多喝,事情還有一籮筐呢,悠著點喝!”說完,端起杯子和幾人一起幹了,一杯酒就撂進肚子裡了。
劉裕民也不說話,跟劉樹仁幾個人分別碰了一下,就一邊吃菜一邊喝起酒來。其余幾個人見到劉裕民一個人喝悶酒,怎麽勸酒都不喝,也都放棄了圍攻,開始吆喝著劃拳行酒令,鬧得不亦樂乎。酒桌氛圍頗為熱鬧。等到夕陽西下,幾個人已是酒足飯飽,飯桌上也是杯盤狼藉,雖然劉裕民剛開始的時候說是不喝醉,但男人的話又有幾個能信得過,最後,都是身子搖晃,站不穩了,幸好醉的都不算厲害,勉強還能能走。
幾人相互扶持著走出餐館,天已經有些昏黑,遠處的的村莊已經有些亮光了。經風一吹,劉裕民本來微暈的腦袋更是迷糊了許多,劉樹仁倒是還清醒上幾分。等兩人經過谷梁口的時候,劉裕民望了望嶙峋烏黑的後山,突發一種想要月夜探山的衝動。他推了推低頭往前走的劉樹仁,含糊不清地說道:“樹仁,我再去後山上看看去。今夜安排人值班巡邏了吧?”
劉樹仁看著有些迷糊的劉裕民勸道:“劉書記,今晚就別去了吧,山上羊腸小道也不好走,天馬上又要黑了。要不,你明天再過來查山?山上每天都安排有人在巡邏的,這你就放心吧。”
劉裕民擺擺手,堅決地說:“沒事!這點山路我還是能走的,想當初在學校那會兒,我去參加貧困山區三下鄉活動,比這裡陡峭的山路走的多了去啦。沒事的,你先回去吧,我上去走走,不是查山的,只是想走走,醒醒酒意。”說完,自己一個人向後山方向蹣跚走去, 留下劉樹仁幾人有些發傻的眼神。但大家夥都醉的厲害,也顧不得劉裕民了,都向古槐灣的方向走去了。
劉裕民到後山去其實還是有目的地。住在山半腰的那位姓顧的爺爺是位世外高人,但他說自己曾經也是一方官吏,從政經驗還是有的,從他的高度看古槐灣的問題,應該有更透徹的分析,這次,他就是想去請教這個的。山路不是很平坦,腦袋也不是很清醒,但劉裕民的心中卻是充滿了期待。
還未等劉裕民走到顧爺爺的家,劉裕民就發現一個飄逸的老人身著一身白色的練功服從山路的另一頭向自己這邊走來。
“顧爺爺,真的是你?”劉裕民抬頭看到來人正是自己要尋的顧姓老人,連忙腳步虛浮地跑上去問候道。
“裕民,是你呀。巧了,我剛好從山頂那邊練完功回來,你就碰到我了,不然,你可能又要撲了空啦。知道你要來,我都等你好幾天了。”老人捋了捋胡須,笑意盈盈地說。
“您知道我要來找您?怎麽可能!我也是臨時決定要找您的。”劉裕民有些驚奇的道。
老人又細致地看了一下劉裕民的臉色,伸手抓住劉裕民的手腕,一根手指摁在他的脈搏上足有一盞茶功夫,這才重新吐了口氣,鄭重地問劉裕民道:“裕民,你可要認真地回答我,這段時間你是不是有練過我交給你的那本《煉氣決》?”劉裕民一直摒棄呼吸,靜靜地等待老人把完脈,正要舒一口氣,聽老人說的鄭重,又神經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