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n安靜地聽著公孫延和高勝稟報完畢,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蘇秦,只見他精神困頓,身上衣服破爛,還留著鮮血的印跡,隻有一雙眼睛還透著些不屈的神色。
魏n聽說他是鬼谷先生的弟子,心中一動,稍作盤算,打定了主意。他命令手下前去解開蘇秦的繩索,又讓蘇秦在一旁暫歇一下。
公孫延和高勝不解地看著魏n,眼神中滿是疑問。魏n見他二人有異議,解釋道:
“此人身為鬼谷先生的弟子,或許正是君上想要任用的人,今日對他這般待遇,如何能令他心服?莫不如善待他,也許可以使他回心轉意。”
公孫延和高勝與蘇秦有過節,心中怨恨,聽到魏n主張善待蘇秦,他們心有不甘。
尤其是公孫延,更是不服,他瞪著蘇秦,不發一言,生了悶氣。
然而,魏n畢竟是主將,他是副將,主將的意見,公孫延不能不聽。因此,公孫延帶著狐疑和不滿告辭出帳,高勝也隨同他一起出來。
待到公孫延和高勝離開後,魏n命令手下將蘇秦安排到一處靠近中軍的營帳中休息,還派人給他療傷,並主動給蘇秦送去了豐盛的飲食。
在沒有人折磨的情況下,蘇秦的傷勢漸漸好轉,人也精神了起來,他打心眼裡感恩於魏n。
可是每當他出帳外活動,總是發現在二、三十步外,有兵士尾隨,他停下來,對方也停下來,他走動,對方就跟著他走動。蘇秦回到營帳中,那個兵士就在不遠處望著帳中的動靜。
蘇秦料到這是公孫延不放心自己,所以派人跟蹤。他心說:“你跟蹤就跟蹤吧。我到了這般地步,還能逃出去嗎?況且,自己如果逃跑,魏n將承擔起很大的罪責,他又何苦給恩人惹麻煩呢。”
過了三日,一個傍晚,蘇秦正在自己的營帳中閉目養神,忽然從帳外走進兩位中軍警衛,對蘇秦說道:“魏n將軍有請蘇先生到大帳中共進晚餐。”
蘇秦聽後,頗為驚訝,因為自從他淪為秦人的階下囚後,一直對自己的未來抱著悲觀的態度,誰料在遇到了魏n後,命運卻出現了轉機。
魏n還將他當成貴客一般,邀請共進晚餐,更屬意外。蘇秦對魏n的感恩再添一層,他連忙整理衣冠,跟隨兩位警衛去見魏n。
進到中軍大帳,魏n站起身迎接蘇秦,口中說道:“我忙於軍務,幾日未探望蘇先生,頗為失禮。”
“我本是將死之人,多虧將軍抬愛,苟活至今,大恩未謝,豈敢勞煩將軍探望。”蘇秦早已感激萬分,再看到魏n如此折節下士,更覺得愧疚難當,恭敬地回稟了魏n。
二人又寒暄兩句,魏n把蘇秦讓座在左側的賓客席上,他回坐於主將的席位。中軍警衛們端著食物進帳,不一會兒將酒菜布齊。
魏n揮手命令所有手下人全部撤出了大帳,獨留蘇秦與自己在帳中敘話。
魏n和蘇秦相互敬酒,祝對方長壽。之後,魏n開口說道:“蘇先生是鬼谷前輩的高足,想必對當世的形勢有所了解,不知你怎麽看待時局。”
蘇秦因感謝魏n的厚待,再加之佩服魏n的風度,也就無話不談。
前日裡,他在雲夢山中,聽到了鬼谷先生和孫臏縱論天下大勢,
於是照貓畫虎地把聽來的話複述一遍,當然也加入了自己的理解。 魏n耐心地聽罷,一拍幾案,連聲誇讚識見高明、全面精辟。蘇秦心中受用,有些自鳴得意,也慶幸自己得到明師指點教導。
魏n稱讚一番,卻又連歎了好幾口氣,蘇秦見狀,忙問魏n為何歎氣。
魏n答道:“我身為秦國主將,一個月前擊敗五萬魏軍,斬殺魏將龍申,順勢渡河圍困曲沃,固然立大功於秦,也報了當年魏王殺我親人的仇恨。然而魏國畢竟是我的祖籍之國,今日被我殺敗如此,我又於心何忍!”
魏n說著,眼中竟然有淚花閃爍。他是魏國宗室公子,自然很難割舍對魏國的親情。說話時,他心中矛盾糾結,百轉千回,悒鬱難平。
蘇秦看在眼裡,不由得被感動,也隨著有一絲悲傷感情泛起。
魏n舉杯痛飲一口,猛地站起身,拔出寶劍來,在大帳中輕舞幾圈,一邊舞劍,一邊吟唱著魏國的歌謠:
“園有桃,其實之肴。心之憂矣,我歌且謠。不知我者,謂我士也驕。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憂矣,其誰知之!其誰知之!蓋亦勿思!”
這首歌謠廣泛流傳於魏地,大意是講一個士人心中有所思念,形銷骨立,不理睬旁人,人們空知其外貌,他內心的思緒又有誰能理解呢。
魏n聲情並茂歌舞著,看得出他此刻心情正與歌謠中的士人一般無二。
一曲歌舞罷,魏n倚劍而立,老淚縱橫而下。蘇秦勸道:“將軍威名遠播天下,您的冤屈, 世人皆知,今日將軍得報冤仇,應該高興才對,何必再尋煩惱?”
魏n抹了抹淚水,歸坐於席,說道:“世人隻知我虛名,哪裡知我內心憂愁。現在曲沃就在眼前,攻取曲沃,則魏國失掉西部江山的重心。我非不能取之,而是不忍也。
“秦君名為派公孫延助戰,其實是監督我攻取曲沃,我騎虎難下,好生為難。今日聽蘇先生一席話,知你是非凡之人,不知可有妙計解我之困?”
“將軍待我恩重如山,蘇秦肝腦塗地也無已回報。願為將軍效勞。”蘇秦答道,魏n對祖籍之國的感情令蘇秦動容,但他對解困之策感到十分難辦。
蘇秦竭盡腦汁地想著,希望能找到一個好的辦法。他一邊想著,一邊與魏n搭話,消除他的悒鬱情緒。
“如若將軍願意撤兵,又有什麽可顧慮的呢?”蘇秦試探著詢問。
魏n思忖一會兒,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可以上書請求秦君撤兵,但恐秦君不僅不撤兵,反而會懷疑於我。”
他頓了頓,又說:“如果是我和副將公孫延一起上書,主副將領意見一致,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蘇秦來了興趣,他順著魏n的思路分析:“公孫延為人狡詐,況且又剛剛得到秦君的嘉賞,立功心切,恐怕很難答應。然而,人總是有弱點的,關鍵是能不能抓住弱點,為我所用。”
“公孫延有沒有什麽明顯的弱處呢?”蘇秦問道,啟發著魏n繼續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