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宋・蘇東坡《飲湖上初晴後雨》
時值南宋紹興三十二年,天下稍安,人心即定,整個南方國度顯現出幾分繁榮之相,尤其蘇杭一帶,更添些許繁華豔麗。
西湖,又稱西子湖,位於浙江杭州府西側,以其秀麗的湖光山色聞名於世,世人皆頌“上有天堂清明界,下有蘇杭錦繡城。”
正逢暖春,天氣清和,西湖遊人來來往往絡繹如梭,男的女的,俊的俏的,有三五成群的,有獨自行樂的,有來訪古憑吊的,有來尋芳獵豔的,說不盡的熱鬧。
唯一顯得有些怪異之處就是那白堤東端的“斷橋”,來往行人莫不回首注目,有幾個遊人甚至駐足觀看,指指點點。
“斷橋”確是一處賞景的絕好之地,西湖十景之一的“斷橋殘雪”也由此而來,但時差明顯不對,雖然此時景色優美,但寒冬時節的景色更佳。即便是那個時候,恐怕也不會吸引如此多的怪異的目光。
對,絕對是怪異的目光,而不是欣賞的眼神。
原來這些遊人觀看的不是湖光美景,卻是石橋上的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男童。說起來小童衣著算不上多麽破舊,當然,也稱不上多麽華麗,隻能算普普通通,平平常常,很難引起他人的異常關注。論其長相清清秀秀,實屬中上之姿,絕非那種唇紅齒白,肉嘟嘟,粉嫩嫩,可愛非凡的“金童”,自然不能讓人駐足流連,不舍離去。
之所以引起莫大的場面,在於小童他那不同於常人的行為舉止,只見他此刻坐在橋頭的石欄上,雙臂衣袖被卷起,露出如蓮藕般的小胳膊,雙腿朝外,面向湖水,左手托腮,右手扶在大腿膝上,很顯然是在做沉思狀。
剛開始時,附近遊人隻當小孩貪玩,一掃而過,可當小童保持這個姿勢快一刻鍾的時候,遊人頓覺驚奇,因此,才發生了剛才一幕。
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許仙終於忍不住長歎一口氣,這對一個小孩來說實在是奇怪極了,說是少年老成未免太早熟,但那皺眉思索的樣子卻又不像是裝模作樣。
盯著湖中倒映的自己那清秀的面龐,許仙又一次確定了一件事情,自己真的穿越了,而且穿越的是一個變異的南宋,或許是接受能力比較差的類型,這個確認他用了幾乎七年的時間。
“許仙,許仙,好一個許仙,還真是‘猿糞’啊!想不到我前世叫許仙,今生亦如故,可他媽的總不能因為同名同姓就把我弄到這個該死的地方吧。”
許仙默默的在心裡咬牙切齒的恨聲道,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嘴角反而勾起一道彎彎的弧度,很難看出是否真的有那麽氣憤。他已經不記得抱怨過幾千幾萬次了,剛剛來的那段時日,他每日都會不停地暗自咒罵,期待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際遇就像《大話西遊》中的孫悟空一樣,到頭夢一場。
可事與願違,夢想往往很豐滿,現實偏偏卻很骨感,一次接一次的打擊,讓他漸漸變得灰心喪氣,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死亡,可惜,許仙根本不是爆發的那塊料,他可恥的淪陷了,逐漸不自覺的接受了新的身份和生活方式。
歲月是把殺豬刀,時間是塊磨刀石,縱有天大的委屈,地厚的怨恨,在時光的長河中,翻起一朵小浪花,一切波瀾終歸平靜。
況且,許仙心中的那份“情感”隻剛算深刻的程度,遠達不到驚天動地,
直到現在,有關前世的記憶大部分已由清晰慢慢變得模糊,分不清楚前世今生,猶如莊周夢蝶,可有一點讓他至今念念不忘,那也是他前世唯一的一大遺憾。 許仙本是杭州人,自小孤兒,依靠自己的勤奮,才智,再加上不錯的運氣,他白手起家,積累了近億資產,正在他要好好享受生活時,勞累過度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垮了,趕緊到醫院,經醫生反覆查看後說問題不大,讓護士打了一針,可一覺醒來,發現一切都變了,他成了另一個許仙。
沒有什麽情況比這個更坑爹的了,眼看著就要享受勝利果實,一轉眼,他被換地圖了。這也正是許仙希望一切是一場夢的緣故,既然能睡過來,想必也能睡回去,經過大量親自試驗體會,許仙肯定了一個事實,他走的不是雙行道,是單行道,睡是睡不回去了,倒是能一睡不醒。
生活就像強奸,既然反抗不了,就要學會享受。
許仙能獨自打拚出那份家業,自是懂得那個道理,頂多從頭再來而已。
說到從頭再來,想到目前自己的境遇,他有種淚流滿面的衝動,多少個夜晚,他想起了有那麽一句歌詞,心若在,夢就在,大不了從頭再來,……
唱的就是比說的好聽,有多少人能夠有機會從頭再來,又有多少人有勇氣再從頭再來。作為一個成功人士,許仙對此頗有心得,他大半輩子的如履薄冰,方取得些許成就,若要他從他再來,他自己都不敢肯定他是否能取得同樣的成就。
好在他有從頭再來的機會,就是環境變了,不過,前世和今生的本質卻很相同,他堅信,隻要堅持努力,不管在哪一方面,自己一定會取得一定的成功。
此日,原本許仙打算來西湖遊玩,不想觸景生情,坐在橋頭髮呆,思緒持續飛揚。
處於混混沌沌之態的許仙,仿佛仙神元神出竅,神遊物外,當然不會注意到“斷橋”附近的遊人越來越多,三個六個,十幾個,二十幾個,……,也許怕打擾到許仙,遊人或在他身後不遠處,或在白堤岸邊,不約而同的靜靜的注視著奇怪的小孩。
更遠處的人看到此地情況,以為有熱鬧可瞧,紛紛充分發揮了人類的特長,八卦之火頓時熊熊燃起,直衝腦門,他們猶如看見有縫的雞蛋,快速向許仙之處“飛”來。
若有人從山頂高處往下看去,便可發現以“斷橋”為中心,四面八方的遊人正向那裡移動,處於“風暴”中心的許仙絲毫不知道他仿佛磁鐵一樣,吸引著周圍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