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是新來的音樂指導?”樸恩珠手捏著白哲秀從褲兜裡掏出來的工作證,懷疑地抬手揉揉白哲秀腦門上的紅印。
“我像是你嘴裡說的那種人嗎?”白哲秀齜牙咧嘴地推開樸恩珠的手,自己捂著腦門輕輕揉著。
“哈,看來是我誤會了,我道歉,我道歉……”樸恩珠嘿嘿一笑,細想白哲秀的為人,還真不是那種沾花惹草的家夥,把工作證遞回後,樸恩珠扯著他的胳膊向大家介紹道:“各位,這位是新來……”
“我剛才已經自我介紹過了,露娜。”白哲秀白了一眼樸恩珠,然後笑著再次招呼道:“大家好。”
在這裡的人都是深受古典音樂熏陶多年的人,對白哲秀的身份雖然還有些質疑,但都禮節性地頷首回應。
“我怎麽不知道。”
相對於其他人對白哲秀的質疑,樸恩珠只是對白哲秀會擔任本劇的音樂指導感到詫異,對白哲秀能不能勝任音樂指導這個職位沒有任何懷疑,但在場的樂手幾乎都是來自於全韓最頂尖的樂團,首爾交響樂團,白哲秀能不能得到他們的認可,才是她擔心的,畢竟,現在的他即使才能再高,也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而已,為了融入這個團體,她自己都花費了近一個月的時間,每天刻苦勤奮,堅持不懈,放低姿態不恥下問,再加上本來就有韓國電子小提琴女王的名聲,所以才能想今天這樣毫無芥蒂地與這些高傲的樂手們相處
正當樸恩珠想說幾句好話時,樂團人群裡忽然冒出了一個略顯輕蔑的聲音:
“嘿,新來的指導,來一曲唄。”
聲音發出的時機有些突兀,不過在場的人卻十分有默契地把視線投在場中央的白哲秀身上。
其實也不怪這些人對白哲秀的質疑,先想想之前的音樂指導是誰,那是在國際上都鼎鼎大名的白建宇大師,雖然他的離開讓樂團的樂手們感到遺憾,但這新來的白哲秀不僅名氣不顯,且年紀也太年輕了,和名聲在外的白建宇簡直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的感覺,這就不得不讓這些樂手們懷著一種質疑的態度,而這位出聲的樂手說的話,其實是把大家的心聲說出來了。
“對,沒錯,既然大家如此渴望,那小子就獻醜一番了。”白哲秀微笑著望著這位大提琴手,再環顧一圈眼前這些眼高於頂的樂團樂手,他那能不明白這些人心裡的想法。
雖然擔憂自己此時的狀態,但很明顯,白哲秀卻不擔憂自己對樂器的掌控,作為一名天才音樂家,在白建宇以及金朝翰的影響下,白哲秀所認為的音樂早已經提高到了比演奏更高的層度,只是少了其他音樂家所必需的歲月的窖釀而已。
回頭看了一眼樸恩珠,剛想借她的小提琴用一會,忽然又想起剛才她敲自己腦門的事情,驕傲的自尊心在這一刻爆發出來,於是露齒一笑,繞過李恩珠走到出聲的大提琴手面前:“大哥,這寶貝,借我一用?”
大提琴手並不年輕,三十多歲斯斯文文的,是樂團裡比較年輕氣盛的人,要不,深受古典樂熏陶的樂手,怎麽可能還如此毛躁。
“沒問題。”大提琴樂手抓緊手中的樂器猶豫了片刻,還是點點頭同意出借自己吃飯的家夥。
“喲謔,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耳朵有福了。”就在白哲秀提著大提琴返回中央椅子上坐下時,李順才背著手,端莊慈祥地領著一隊主演班底走了進來,到旁邊的位置上坐下。
看著張根碩、李智雅等人款款而入,白哲秀只是頷首一笑,隨即在大提琴上點了點弦,大略明曉音色後,這才朝圍坐的人笑笑,與李恩珠耳語幾句後,這才舒了一口氣,右手運弓準備開始演奏。
大提琴獨奏更適合與其他樂器合奏,且大提琴、中提琴本就是小提琴的音域延伸,所以需要李恩珠的小提琴配合,也是最適合不過了。
李恩珠重新把小提琴架在肩窩,看了一眼白哲秀,嘴角含笑,輕輕點了點頭,拉下了第一個音。
小提琴的弦音剛起,作為全首爾最頂尖的古典樂團成員,在場的樂手們就已經知道場中央兩人所要演奏的樂章——《自由探戈》(推薦)。
《自由探戈》由阿根廷“探戈之父”皮亞佐拉作曲,是“新探戈音樂”樂派的創始人以及普及人,他以全方位系統的古典音樂訓練為基礎,創造性地融合傳統古典音樂與爵士樂的作曲風格,將探戈音樂從通俗流行的舞蹈伴奏音樂提升為可以單獨在舞台上展示的具有高度藝術性,並能表達深刻哲理的純音樂形式,把探戈音樂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而為世人所崇,也可以說,皮亞佐拉因為把通俗音樂轉向古典樂,算是古典音樂與現代流行音樂融合演奏的先驅者。
《自由探戈》是皮亞佐拉1969年撰寫的第一部探戈歌劇《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瑪麗亞》譜寫的樂章,1998年,美籍華裔大提琴演奏家馬友友受邀赴韓演奏,在漢城歌劇院就憑著這一首樂章名震韓國,同時也讓這首樂章進入韓國人的視線。
(度娘裡有許多版本說《自由探戈》是電影或者影集的主題曲,其實都是征用的而已,最初出現還是在該歌劇裡)
李恩珠的小提琴毋須質疑,電子小提琴是在小提琴的基礎上延伸的現代電子樂樂器,在轉行拉奏電子小提琴之前,李恩珠的小提琴就算是眼高於頂的白哲秀都有高山仰止的感覺,如若不是她轉拉電子小提琴,那韓國絕對會出現一名享譽全球的小提琴家。
帶著濃鬱探戈氣息的前奏拉完,白哲秀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左手頎長的手指在弦品上按下,運弓的右手開始拉下第一個音。
皮亞佐拉的樂章在節奏上有著非常突出的特點,節拍強弱位置高幅度對比強度大,強拍位置被弱化,而有的弱拍位置卻被強化了,與其他聲部的規則節奏形成特有的複合節奏,這樣,在音響上產生與眾不同的效果,以致形成獨特的曲風。
《自由探戈》就是皮亞佐拉最具有代表性的一支樂章。
前奏被束縛的探戈,腳步規則的舞步,似乎是一支機械性的舞蹈,可白哲秀的大提琴音一向,樂章立即進入第二段,一瞬間掙扎開來的身軀慢慢延展,時而提裙繞圈,時而屈腿漫步。
在場的人不僅聽呆了,更是看呆了。
李恩珠的小提琴就像探戈裡的女舞者對美的深情,而白哲秀的大提琴則是男舞者對自由的執著,捆縛兩人的樂章在第三段高潮時完全放開,皮亞佐拉式象征般的強弱節拍轉換,讓白哲秀按弦的手時而如蜻蜓點水般利落,時而如春雨淅瀝般纏綿,一絲一苟,不著痕跡。
深陷與音樂中的白哲秀恍然不知此時身在何處,腦子裡和心底一直被壓抑束縛的感覺,也隨著這一支象征著擺脫束縛的樂章漂浮,在蘊氳空間裡散成一片,鋪陳整個藍色天空。
已經拉奏完畢的李恩珠站在白哲秀身旁大口大口喘著氣,臉上卻洋溢著前所未有的笑容。
連續拉奏不僅耗體力,更是費神,且剛才為了配合白哲秀越來越奔放的樂章,她已經不斷在壓榨自己全力以赴地追趕,在沒有落下的情況下,被白哲秀越來越陷的臆想刺激,自己的對小提琴的理解竟然就這樣活生生的提高一個階層,如果以前算是準一品的話,那麽現在就是實實在在的一品,距離那些國際知名的超品小提琴家又近了一步……
“啪啪啪……”不知道過了多久,全場寂靜猛然響起了一陣突兀的掌聲,這時,處於震驚中的眾樂手們才緩緩回神,而這突兀的掌聲也像是導火索一般,不一會,就引起全場雷鳴般的響動。
白哲秀吐了一口氣,緩緩睜開一雙眯眯眼,細細品味之前所感,漫想片刻,已然抓不住那份虛無的超然,於是也就放棄了,正如金朝翰所說,他的音樂已經沒有靈魂了,剛才一曲《自由探戈》恰恰符合他現在的心情,所以才會如此應心,拉奏起來才顯得天人交合,返璞歸真。
“算了,慢慢來吧。”
白哲秀心裡想通之後,環顧一圈喝彩的樂手,善意地笑了笑,把大提琴物歸原主。
“剛才,剛才這支曲子叫什麽……好好聽……好震撼……”朱妮一愣一愣的,掌聲停下了都恍如未覺,只是雙眼呆滯地望著白哲秀,喉間低語,詢問一旁的李順才。
李順才吹了吹白須,大眼一瞪,卻也只能搖頭表示不知,其他主演們也都是一個頭兩個大,略顯毛躁的樸哲民已經在試圖找一名樂團樂手詢問。
“皮亞佐拉的《自由探戈》。”一直都保持優雅嫻靜的李智雅揚嘴一笑,肯定地說了一句。
朱妮一臉震撼,兩眼閃著崇拜地光芒看著李智雅說道:“歐尼不僅漂亮,懂得還真多啊!”
“好!好!好!”
就在眾人驚豔於白哲秀的演奏時,導演李再奎興奮地奔入休息室,匆匆跑到白哲秀身旁,而他身後的,卻是編劇姐姐洪真兒。
(想繼續寫《萌韓》,但是又開了新坑……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