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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第六章 豪邁英雄與廢人
  楚扶搖身體猛然一動,從昏睡中醒來睜開眼,他感覺做了一個漫長的噩夢,卻想不起到底夢到了些什麽。頭頂上的屋頂是稻草鋪成,十分簡陋,幾縷陽光從縫隙裡穿透而過,灑落下來,屋外蟲鳴鳥叫,很安逸。

  房內散發著一股酸腐的臭味。

  他艱難側頭,想看看自己在哪,發現自己竟躺在一間小小的茅草房屋,裡邊放置著一些農具,而那難聞的味道,卻是從他身體上散發出來的。

  楚扶搖全身乏力,花了一點時間坐起來,他裸露著身體,隻蓋了半片麻布在腹下。身上焦黑的傷痕幾乎覆蓋全身,五髒六腑的疼痛異常劇烈,一動,頃刻撕裂,露出黃白色的濃汁,痛楚更是撕心裂肺。手足四肢只剩三肢,右手只剩下半截,被粗布條包裹著,顯然有誰為他做過簡單的處理。

  全身的疼痛讓他真切的感覺到自己還活著,他漸漸回憶起梧桐坡的天劫,那驚駭的一幕如在眼前,一個畫面一個畫面的晃過。

  楚扶搖頭痛欲裂,他想不明白,怎麽可能還活著,明明當時看見自己手腳,軀體都已經消散在了雷火之中。

  是幻覺嗎?

  可是,林絮臨死前那一抹足以傾城的笑容,就在眼前。

  那一切肯定是真的,他的心能感覺到那種疼痛。

  後面又發生了什麽?他模糊的記起有一陣綠光,綠光裡有個黑影在說什麽,可是他聽不清。

  楚扶搖細想了一陣,最終眼前隻晃動著林絮的面孔。

  眼淚線珠一般落下來,浸到臉上,侵蝕血肉,他痛得差點喊出聲來,他用左手輕輕的碰了下臉,臉上有一層硬邦邦的殼,皸裂出一道道裂縫。

  雖然在那場天劫雷火幸存下來,可是俊秀的容顏還有如雪般的肌膚肯定全毀了。

  但比起這個,他更在意自己為什麽會在這,是不是娘救了自己。他不敢去想那個全城陷入火海的一幕!那簡直是世界末日的景象!

  “娘一定還活著,一定還活著!”楚扶搖自言自語的說著,艱難的爬起身。身上仿佛要碎成無數片,他強忍著痛苦,走向門口。

  耀眼的陽光讓他差點眩暈,過了些時間,他才看清眼前一切。

  這是個小小的農家院落,院子裡養著很多雞,一條大花狗躺在門廊前,看到楚扶搖,仰了下頭,又繼續躺下曬太陽,主屋的門和院子的門都關閉著,對面的廚房裡冒著炊煙。

  楚扶搖嗅到香噴噴的肉香,腹中發出咕咕的聲音,口中也分泌出涎水,他下意識的邁步向前,一不小心碰到門檻,身形不穩,摔翻在地,身上再度撕裂出好些傷口,他忍不住連連發出呻吟,怎麽都站不起來。

  “狗子,酒打來了嗎?”從廚房裡鑽出一個蒼白頭髮的老人,腳下穿著草鞋,卷著褲腳,還沾了許多田泥,似乎是剛從田地裡回來的農夫。

  老農一見楚扶搖,趕緊跑了過來,“啊喲喲,你這是爬起來做什麽?”楚扶搖身上的傷口令他觸目驚心,一時無從下手。

  楚扶搖抬起頭,顧不上身體疼痛,望向廚房,聲音嘶啞的說:“我餓。”

  院門處傳來吱呀一聲,大花狗連忙爬起來,朝那裡跑去,門口出現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手裡用網兜提著一個酒壇。

  “狗子,趕緊過來幫手。”老農對那個少年喊道。

  “來了。”被喊做狗子的少年早幾步飛奔過來,把酒壇放到一邊,兩人合力,將楚扶搖抬起,攙扶進了主屋,又找了些棉絮讓他靠著。老農從廚房弄來一碗肉,讓狗子喂給他吃。楚扶搖餓得眼冒金星,哪裡還等得了,伸手從滾燙的肉湯裡撈出肉塊,快速的塞進嘴裡,囫圇的往肚子裡吞。

  不出三個呼吸,整碗肉被楚扶搖吞了個精光,連肉湯也喝了個一乾而盡。

  老農看得目瞪口呆,這肉剛起鍋,溫度足以把人舌頭和喉管燙熟,眼前這團沒了人形的怪物卻似乎沒感覺到一點溫度,跟吃梨般輕松。

  “還有嗎?”楚扶搖吞完,望向老農和狗子。

  “你是餓死鬼投胎啊,吃那麽多!”狗子當場不樂意了,他們兩個月才能吃一頓肉,而他最多就能分一碗,分給楚扶搖一碗,自己就只剩幾小塊了。

  “狗子,去盛。”老農說。

  狗子不願意去,撇撇嘴,也不怕當面給楚扶搖臉色,“我不去,都給他吃了,我吃什麽!”

  楚扶搖吞咽了下口水,有些尷尬,“我會補你們錢的。”對他來說,現在最緊要的是吃飽東西,恢復體力,才能運轉四氣,以宗氣療傷。

  老農無可奈何的起身,去把整鍋肉全端了來,“錢就不必了,希望吃了肉,能幫你治好傷。”

  楚扶搖感激的望了一眼老農,毫不客氣繼續開吃。

  狗子看得越加憤懣,口水從嘴角流出來,實在忍受不住看別人吃肉,往門外走去。

  等吃完了整鍋肉,楚扶搖又望向了酒,舔了舔舌頭。

  老農笑了笑,遞給他,說:“今日這些物什,怕都是給你準備的。老頭我信善緣,一並拿去喝了。”

  楚扶搖抓起酒壇,將裡邊烈酒一飲而盡。

  身為武夫,武道境界已是氣境巔峰,但要有力氣,還是需要吃飽喝足,畢竟,沒入仙道,都不過是凡夫俗子,吃喝拉撒睡,一樣不能少。

  “這般氣概的吃法,你必當是個豪邁英雄之人。”老農讚歎的說。

  “老丈,你太抬舉我。”楚扶搖抹了下嘴,催動《風雷訣》開始煉氣。這一催動,他駭然的站起身來,全身開始顫抖,冷汗從脊背上開始滲出。

  泥丸,黃庭,丹田,三處蓄氣之所不見了!自小跗骨的三品寶物紫雲精也不見了!

  難道,所有的一切都被天劫毀了?

  如果是那樣,也就意味著宗氣不可生成,無法為自己療傷!之前他坦然處之,是明白自己能將自己治愈,即便失去一條手臂,在三品寶物紫雲精的幫助下,也能讓手臂重生。

  可現在,一切希望破滅了。

  以當前這副殘廢樣,身體一定會繼續腐爛,恐怕連活下去也是奢望。

  楚扶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試圖弄清楚當前處境,“老丈!此地是哪?我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老農頓時有些黯然,“這裡是鳳落城外三十裡的小村,名為芙蘭,前些時候,天公發怒,把鳳落城一把天火燒光了,我們在村子裡見著,等天火停歇了之後趕往那裡,想著能不能救人。哎,也不知是作了什麽孽,那麽大的一個城,就那麽灰飛煙滅了,連老城牆都熔成了一地焦泥,滑得更琉璃一樣。當時啊,要不是你一把抓住狗子的腿,怕是也救不到你。我們都說你命大,可能是那棵幾千年的神樹替你擋了災。”

  楚扶搖想到林鳳語,心裡更是無措,也不知道她逃掉沒有。他細想了一下,問道:“我在此昏睡了多久?”

  老農皺了皺眉,“八天了,期間也讓赤腳郎中給你敷了草藥,但三天后,他就不來了,說是救不活,我不心甘,想著天公都不收你,肯定是福厚之人,所以每天灌些米湯水,隻盼著你醒過來,呵呵,我倒是沒有看錯叻。”

  楚扶搖拱拱手,“在下楚扶搖感謝老丈的救命之恩,他日必當厚報。隻是,你家可有駿馬,我得趕去鳳落城,也許娘親會在那裡尋我。”

  老農搖頭,“我們這都是些貧困的農戶,家中隻有耕牛,沒有馬匹,而且你現在這樣,也沒法騎馬。另外,我知你不願意相信,可你娘親若當時也在風落城中,恐怕……”

  楚扶搖知道老農要說什麽,連忙打斷道:“不會的,她一定還活著。沒有馬匹,我自己走過去!”說罷,艱難站起來。

  “汪,汪……”從院子外面傳來了大花狗叫聲,隨後,院子外面的林子裡,出現了兩個人影。

  “前面有條狗!”一個怪聲怪氣的聲音傳來。

  “媽的!這鬼地方,走了十天半個月總算是有人煙了。”另一人罵罵咧咧。

  “要有女人,可得讓我上。哢哢哢。”前一人說道,嘴裡發出怪聲音。

  一胖一瘦兩個人出現在了楚扶搖的視野裡。哢哢哢笑著的是個赤裸著上身的瘦漢子,一塊塊肌肉緊湊的堆積在身上,仿佛刀削出來的。

  而另一個胖子,卻穿著血淋淋的野豬皮,剛剝下來似的。他個頭不高,倒立的陀螺一般,兩眼細小如豆,嘴唇血紅,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隨時會滑落下來似的。

  大花狗看清這兩人,頓時慫了,嗚咽著往院子裡逃來。

  瘦漢子吐了口唾沫,唾沫如箭射來,大花狗還沒跑進院門,被擊中頭顱,摔出三五米遠,摔在院中,嗚咽幾聲,全身掙扎顫抖幾下,隨後,發出“噗”的一聲響,全身炸開,新鮮血肉化作黃綠色的腥臭液體炸得滿院子都是,一縷縷灰煙升騰。那些胡亂撲騰的雞被液體碰倒,頃刻也跟大花狗一樣炸裂開來。

  一時間,整個院子裡,凡有生命氣息的一切生靈,隻要被這些液體沾到,都難逃死亡的命運,昆蟲倒斃,青草瞬間枯萎焦黃。

  老農正要看個究竟,楚扶搖抬手攔住他,示意他別動。

  這兩人來者不善。胖子沒動手,但觀其外觀,就不是好貨色,而瘦漢子至少是氣境知微,唾液還帶著古怪,絕對不是正常的武道中人使用的招式,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兩個家夥帶著一股子詭異的氣息。

  若是身體沒有受傷,對付他們,楚扶搖興許還有一搏之力,但現在,他不過是個連普通壯漢也能對付的虛弱病人。

  “你們兩個是什麽人,在我家門口幹什麽?”狗子出現在院門口。

  “喲謔,沒有美嬌娘,倒有個小相公,我倆運氣也不錯!上完,還能飽吃一頓!”胖子的聲音傳來。

  “哢哢哢!”瘦漢子發出怪聲。

  楚扶搖一顆心瞬間懸到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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