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整,吳錫影視基地水滸城,一片熱鬧的景象。
《大宅門》劇組的1號攝影棚,既攝製A組,此時被聞訊而來的媒體記者,還有恰好在吳錫拍戲,過來捧場的其它劇組工作人員圍了個水泄不通。
半個小時後,郭保昌嘔心瀝血籌備了數十年的巨製,電視劇《大宅門》,第一場戲第一個鏡頭,將在這裡拍攝。
“二進宮”的《大宅門》,郭保昌不允許它的第一個鏡頭有任何閃失,同時支持郭保昌的媒體記者們,也希望今天來個開門紅。
嘀嘀嘀……
這時幾聲清脆的汽笛聲傳出,眾人紛紛轉頭看向緩緩駛入的黑色奧迪車。
等汽車停下,車門打開,看見一個表情嚴肅的老者時,記者們快速按下相機的快門,閃光燈不停的閃爍起來。
“黃導,裡面請。”出來迎接的攝影師侯湧。
看著來人,眾人不禁納悶,黃建中怎麽突然來了,他不是將《大宅門》視為競爭對手麽?
黃建中笑道:“聽說你們開機了,過來捧個場。”
說著徑直走進攝影棚,一路上也不忘和不冷不熱的媒體記者們打招呼,盡顯大家風度。
侯湧見黃建中態度還不錯,也放心了,看來黃建中是真心過來捧場的,心說也是,畢竟人家是大導演,這點氣度還是有的。
黃建中一路風行的進入攝影棚,且直奔導演工作間,暗自有些不爽,郭保昌這小子竟然讓侯湧來接他,而不是自己親自來。
很快就到了裡面,剛好A組的導演王漢走出來,見到迎面而來的黃建中,王漢一愣,卻見黃建中示意他噤聲。
黃建中走近導演工作間,就見一個監視器前圍了一眾人,從人縫裡,隱約看到郭保昌胖臉的側面,此時他正和旁邊的人說話,“咱們的電視劇,故事講的是醫藥世家白府經歷清末、民國、軍閥混戰、解放等時期的浮沉變化,實則是反應這個大宅門隨著國家、民族的歷史發展而發展的漸變過程。所以要把這個家族融入到國家和名族的演變中去,這樣才顯得更加真實動人。
今天這場戲,拍的是主角之一的白景琦和他三叔白穎園,因為分家的事兒,打架那場,保國,佩齊,你們沒問題吧?”
郭保昌這時轉身看向一旁站著的陳保國和劉佩齊。
這時的陳保國已經名聲在外,飾演了多部影視劇的多個角色,獲得諸多好評,並且曾獲得共和國電視劇類最高獎項,可謂是真正的實力派演員。
但值得一提的是,當時郭保昌尋找白景琦這個角色的演員時,最開始相中的人不是陳寶國,而是江文,不過江文的要求太高,比如如果他出演《大宅門》,郭保昌便要將電視劇的每集成本提升至80萬每集,但當時的電視劇每集最高投資才40萬,翻了一倍的價格,即便請國際巨星來演,也沒有人敢投資。
同時在演員的要求上,江文更是發揮了追求完美的本色,他強烈要求郭保昌,即便是劇中僅有幾句台詞的龍套,也要請圈子裡的一線演員來飾演。
江文是郭保昌特別相中的演員,而且演技也著實不凡,白景琦這個角色絕對能被他詮釋完美,但無奈江文實在是獅子大開口,兩個郭保昌加起來也達不到他的要求,
圈子內任何人也達不到他的標準。 不過江文追求完美的藝術風骨,也著實讓郭保昌折服,錯過了江文,也是郭保昌一個不小的遺憾。
不過很快,見到了陳保國後,這個遺憾就填補上了,陳保國精湛的演技,獨到的藝術見解,以及卓爾不凡的天資,令郭保昌為之心折。
同時陳保國對於郭保昌求江文不成,退而求其次也絲毫不以為意,反而能和江文競爭這個角色,讓他整個人都精神起來。
見多識廣的他,當接到劇本的那一刻,便意識到,在共和國這一、二十年來的屏幕上,大小都算上,白景琦絕對是一個很經典的人物形象。
白景琦這個角色的原型便是“京城同仁堂”的第十三代掌門,郭保昌的養父——樂竟宇。在郭保昌的筆下,白景琦是一個個性張揚,天馬行空,聰敏絕頂,具有強烈的反叛精神的人。
他從出生起,便從未哭過,且從小頑劣,交日本朋友,殺德國兵,與仇家女私訂終身。青年時代被親生母親趕出家門,發明了32張藥方,光宗耀祖。
他特立獨行、個性張揚、正義感強,有孝道、有誠信、有德行,他也愛女人,愛得死去活來,他一生與四個女人有感情瓜葛,他敢愛敢恨,敢作敢當,是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雖然很花心,但絕對是多情而不濫情。
作為一個男人,他很有擔當,甚至能稱之為英雄。
這些複雜性格特征在白景琦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同時陳保國也預感到演藝事業遭遇瓶頸的自己,也將因這個電視劇,這個角色突破。而現實中,陳保國也的確因為飾演了這個角色,踏入了十年的黃金時期,更是飾演了如《漢武大帝》、《越王勾踐》、《茶館》、《鋼鐵年代》、《大明王朝》等經典影視劇,塑造了一個又一個經典銀幕形象。
而再說此時和陳保國對戲的演員劉佩齊,卻顯得有些平常了,唯一的亮點,便是在1997年的票房冠軍《離開雷鋒的日子》中成功地扮演了喬安山這一角色,被部分影評人和影迷看好。
從解放軍藝術學院畢業的劉佩齊的演藝生涯絕對算得上大器晚成。他接到白穎園這個角色時,已經過了而立之年,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而白穎園這個角色,也即將在大器晚成的劉佩齊手中,變得活靈活現。
再說白穎宇這個角色,劇中主角白景琦的三叔,是個個性極為張揚的人物。
按照郭保昌原文的刻畫,白穎宇作為一個個體的存在,在大宅門近百年的世事變遷中擔當了一個極不體面的角色,在其痛罵日本侵略者和漢奸王喜光之後服煙膏而死的那一刻以前,他壓根就沒做過什麽好事。在白穎宇的身上,觀眾很容易察覺到他為人處世的個人準則——極為淋漓盡致地展現了他人性中自然性的一面,其理應恪守的大宅門中許多符合道德教化的東西被完全封殺了。
他敢於中飽私囊、侵吞公銀:他利欲熏心、厚顏無恥,在白家遭難之時,執意分家:他又甘於為生存和享樂而充當漢奸,如此等等。
但作為一個個體而言,白穎宇的行為卻可說是符合人的個性標準的。他敢於將個人的“白由”發展與家族甚至民族的發展對立起來,並以犧牲群體利益為代價,使個體奢欲的觸須得到極力的延伸。他這種超越了外化事物和群體權益的直接性,驅使他找到了個人“真實價值”的存在,找到了一個自在自為的“本我”。
但他這種張揚自我個性發展的異他行為,在那個民族危機四伏、國難家仇禍患畢至而群情激奮的年代裡,肯定是難以有容身之地的。他理所當然地遭到來自各方的攻擊和責難。
而與《大宅門》中的武貝勒比較起來,他又顯得“高尚”得多了。武貝勒在歷次的事變中表現得毫無節操,還縱容無賴韓榮發混進白家發跡,以致他至死都沒有得到大格格和親兒子的原諒。而白穎宇在生命的盡頭卻表現得尚有一份志氣。他對關少忻的不恥和對大漢奸王喜光的斥罵,也表現了他遠沒有達到“同室相煎”的極惡之至。
最後,白穎宇為了民族大義,吞煙膏自殺,“福也享了,孽也造了,死而無怨。”行將閉眼之時,他沒有讓人照顧家人老小、沒有牽掛百草廳的發展,沒有對自己充滿罪孽的一生懺悔。相反,他唯一記得的竟是一樁“妓債”。
在這個時候,個性的張揚與群體利益的失衡,在白穎宇死的時候,依然沒有能夠找平。這使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時,也讓觀眾體味到這個人物的形象塑造過於失真。
所以周易再和郭保昌認真商量一番後,覺得讓這個角色更加合理豐滿,於是增加了白穎宇的戲份,更是加了劉佩齊的薪酬。將白穎宇刻畫成了一個雖然很貪婪, 很自私,可以在白家危難之際提出分家,可以當漢奸,但是當家族和這個民族真正危亡時刻,勇敢站出來,頂天立地的角色。
也就是說,在原來的劇本中,白穎宇臨死的時候才真正站起來當了男人,但改動之後,他則是每每在關鍵時候,都會站出來,和主角一道,為這個家族有所承擔。讓這個角色不僅僅是為了襯托主角而存在,讓他也有自己的世界觀、價值觀和人生觀。
經過一番改動後,這個角色更加的豐滿,讓陳保國和飾演他的劉佩齊心動不已。
站在人群外的黃建中聽著郭保昌娓娓道來,不禁眉頭一皺,如果這麽一來,這《大宅門》真心是變動不小,競爭力就更大了啊。
“周易,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這時郭保昌的聲音又傳入黃建中的耳朵,他頓時愣住了。
“導演,我覺得……”
周易的聲音響起,黃建中的臉色頓時變幻起來,隨即覺得無比的尷尬,想起周易為“笑劇”做的一切,以及最後離開時,自己和張繼中無情的將周易擋在門外。
再看此時侃侃而談的周易,以及郭保昌一臉的信任。
黃建中有種轉身而出的衝動。
“咦,黃導,您怎麽不坐啊?”
卻是王漢回來了,看著愣住的黃建中,臉色複雜的說。
這時大家才紛紛轉過頭來,看見了突然造訪的大導演黃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