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剛睡醒的周易在柔軟的大床上磨蹭著。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打了個哈欠,人家李隆基為了楊貴妃遊戲江山,我就為了這張床啊,太沒出息了。
不過鑒於自己睡了一年的硬板床,偶爾腐敗一下倒是情有可原。
昨天劇組又拍了夜戲,劇組眾人連日以來加班加點,實在扛不住了,馮曉剛讓大家睡了個懶覺,吩咐下午兩點開工,而第一場就是周易和張國利兩人的對手戲。
懶洋洋的看了一下時間,周易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抻了抻懶腰,洗漱後下樓去吃了早飯,小米粥鹹菜加饅頭,雖然不是很豐盛,但和早餐小別一年之余的周易還是吃的無限深情。
粥足飯飽後,周易靠在椅子上平胃,見不遠處的張墨被一群演員簇擁著說笑,也湊了過去。
“周易,吃完了?”
張墨起身,朝周易走來,道:“陸導沒時間,囑咐我給你講戲,你帶劇本沒有?”
周易搖了搖頭,卻是道:“我都記下來了。”
他昨天在腦海的光盤中反覆觀看《一聲歎息》,這段視頻在影片的第六十八分鍾,他飾演的角色隻有幾句台詞,雖說不多,但是這個角色很重要,既要與警察對話,又要和張國利飾演的梁亞洲互動,起著調節氣氛和承載影片情節衝突的作用。
馮曉剛讓他來演,可見對他有多麽看重。
周易將這段內容,還有自己的理解說給張墨聽,對方訝然的看了他一會兒,才笑道:“不錯,我再說就多余了,看你表現。”
“張墨,我有事兒出去一下,現在能離開劇組麽,我出去打個電話。”
周易想起下去考試的事兒,出去給培訓班的老師打個電話,看看能不能拖到明天來考,不提前打招呼,本來就沒希望通過的自己,肯定會被刷下來。
張墨道:“用我的吧。”
說著去掏電話,隨即苦笑道:“欠費了,這兩天又沒空出去交,對了,前面不遠處就有個公用電影,我現在也沒事兒,陪你出去打吧,順便買包煙。”
兩人出了劇組,張墨去買煙了。
周易找了個公用電話,打給培訓班的老師,不過響了好一會兒,響了幾聲,對方竟然直接給掛掉了,又打了一遍,繼續被掛掉。
可能是看見未知來電,就不想接吧。
周易又打給林浩祥,沒人接,他最近在跟劇組,劇組工作人員要麽調成振動靜音,要麽關機,沒聽到也很正常。
最後周易隻能打給一個班上課的同學了。
“是周易啊,你在哪呢,馬上就結業了,上午大家都在教室聊天,就你沒來,你也下午考試吧?”
這次結業考試有表演,可能大家都在練習備考呢,周易道:“我正想找你說這事兒呢,我現在在跟劇組,下午可能回不去,就算回去也得晚點,你能不能幫我請個假?”
“請假?周易不是我說你,都要考試了,你還跟那些破劇組幹嘛,本來你成績就不好,培訓班又卡的厲害,難道你還想再學一年?”
周易心說回不回去希望都不大,如果真被卡下來,那也沒辦法了,
他歎道:“沒辦法了,我剛才給老師打電話,他不接,隻能麻煩你幫我帶個假了。” “還帶假,看你這態度是沒希望了。”
周易這時見張墨過來了,就道:“一會兒我告訴你一個電話,你請完假告訴我一聲,我再看情況決定回不回去。”
“好吧。”
周易放下電話,問張墨道:“張墨,附近有充話費的麽,我幫你電話交費,下午有人找我。”
“咱們現在離城裡有二十多公裡,有買煙的就不錯了。”張墨攤了攤手。
周易抓了抓頭髮,這下不好辦了,每個手機真是不方便呢。
“對了。”
張墨打了個響指,道:“我記著許帆老師電話,你留她號就行了。”
“這……能行?”許帆的電話周易可不敢輕易告訴別人。
張墨笑道:“沒事兒,那是她工作電話,我可不知道她私人電話號。”
“那感情好,就是給許老師添麻煩了。”周易如釋重負。
周易將許帆工作電話號留給同學,和張墨回到劇組,趕緊趁著這段時間將台詞和表演再琢磨一下要是演砸了,自己可就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再回解放前了。
……
下午一點整,稍微午睡後的周易就到了片場,此時劇組的工作人員已經悉數到齊,開始為下午的拍攝做準備。饒是馮曉剛和許帆也早早就到了片場。
馮曉剛正在和攝影師、燈光師商量布光,掌機攝影師正在拿著測光儀四處驗光。而許帆則是在化妝和服裝那邊忙碌著。一些在劇組呆久的群演,此時也在幫著道具師們搬東西。
此時的劇組裡沒有一個是閑人。
“周易,你找個地方先練習一下台詞,馬上就要開始拍了。”
遠處正在和場記商量著下午拍攝內容的張墨招呼了周易一聲,隨即又指著片場正中笑道:“小子,好好表現,你看這麽大的劇組,這麽多人,現在可都是為你一個人在做準備。”
張墨一說,周易才驀地恍然,是啊,自己也有今天,如果自己演不好,不說自己如何,這麽多人的努力也白費了,一定要演好,不能辜負大家的期望。
“張墨,說什麽呢,緊張兮兮的。”場記說:“周易,沒事兒,不要緊張,演不好大家也不會怪你。”
“就你烏鴉嘴,周易怎麽可能演不好?”張墨立刻回擊。
周易呵呵一笑,又聊了兩句,不由自主的看了許帆一眼,怎麽培訓班那邊還沒打過電話來?
此時剛好許帆從化妝室走出來,遠遠的朝周易招了招手,叫他過去上妝。
周易的道具服很簡單,一個大背心,一個花褲衩,畢竟飾演的是被抓的嫖客嘛,總不能西裝革履的,而且也不符合馮曉剛電影的整體風格。
化妝師則是很乾脆給周易頭髮剪成了板寸,不過事後還是搖了搖頭,一旁的許帆也拄著下巴道:“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要不加點胡茬兒?”
周易試探著說,畢竟臉這麽乾淨,和普通人也沒什麽區別,而且他看了那麽多電影,嫖客的形象一般都很萎靡。
化妝師目光一亮,許帆也是點頭。
很快,化妝師的妙手翻飛,周易就變成了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化妝師猶自覺得不過癮,又給他添了一點眼影,周易沉醉於聲色犬馬的萎靡形象立刻出現在面前鏡子裡。
“這是誰呀?”周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笑著打趣。
許帆等人頓時莞爾。
“不敢出門了,否則警察會很為難。”
周易又攤了攤手。
……
下午兩點整,《一聲歎息》劇組的拍攝工作準時開始。
上妝完的周易早早就到了片場,張墨一邊打趣,一邊給周易講走位。
這場戲的主要人物是周易,饒是張國利也是他的陪襯,所以他要盡量將正面面對鏡頭,大致的走位就是從房間的門口到中間,然後靠牆站著。
“走一遍看看。”
這時馮曉剛也走到了片場,坐到監視器前,忽然看著鏡頭裡的周易笑道:“不錯,這個造型很有鏡頭感。”
“各就各位,開始。”
陸雲拿著擴音器大喊了一聲。
場面頓時動了起來,周易飾演的角色被警察推著從門口進來,大致走了一遍。
馮曉剛大聲道:“就這麽來,國利,你上吧。”
剛才是純粹的走位,自然不能麻煩張國利這麽大的腕兒了,其實如果不出現技術原因,他的鏡頭基本都是一遍過,而且還會在表演中加入自己的想法,效率非常之高。
超級大腕的水平,自然不是牛皮吹出來的。
這次是正式開拍了,攝影機也進入工作狀態,場面頓時落針可聞。
監視器前的馮曉剛也聚精會神,如一方神明般,鏡頭中任何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如電神目。
“唉,我說這是怎麽回事兒?”
鏡頭前,一直側身對著鏡頭的周易忽然轉過頭來,看著眼前的警察,黑色的眼圈欲睜不睜,亂糟糟的胡子異常滑稽,但語氣又是被警察查房時的驚慌,卻又帶著那麽一絲憊懶……
噗……
哈哈……
演警察的人頓時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哈……
一旁的張國利也忍俊不禁。
“怎麽回事兒?”趙一偉不滿的喊了一聲。
陸雲忙跑到片場中。
這時飾演警察的演員連忙道歉,“對不起導演,對不起大家,剛才……我實在忍不住,就笑場了。”
“也怪我,也怪我,不好意思,導演,重來一遍吧?”
張國利忙打圓場。
“剛才可是周易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情緒。”陸雲蹙著眉頭,有些擔心的看向馮曉剛。
馮曉剛眯著眼睛,顯然對剛才的笑場很不滿,不過看了看鏡頭前的周易,搖頭道:“算了,重新來吧,要是我可能也會笑場,很正常,如果周易找不回狀態,可以多拍幾遍。”
馮曉剛也忽然意識到,這可能是影片為數不多的亮點之一,非常重視。
不消片刻,便重新開始。
在眾人有些擔憂的目光下,周易又一次轉過身來,將正臉交給鏡頭,“哎,我說怎麽回事兒?”
神情,動作,仍舊是那個憊懶的嫖客。
他的表演竟然和剛才一模一樣,絲毫沒有受剛才笑場的影響,非常穩定。
監視器前的馮曉剛總算長舒一口氣。
許帆則是低聲道:“從進了劇組開始,周易的每一個鏡頭,都在進步。”
“是啊,他的進度很快。”
馮曉剛目不轉睛的盯著屏幕。
片場中。
“你說怎麽回事兒?”警察這一次沒有笑場。
周易有些不耐煩的看了警察一眼,遞給一旁的張國利一個無辜的眼神,加上邋遢萎靡的神情,就像一隻被餓了一天毛發凌亂目光幽怨的的泰迪熊,張國利強忍住沒有笑場,我一世英名,萬萬不可毀於一旦呢。
他無奈的攤了攤手,遞給周易個你懂的神情。
“我說你這不是五星級酒店嘛。”
周易的語氣由剛才的不耐煩,到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再到抓住最後一棵救命稻草似的慌張,將這個角色準確無誤的詮釋了出來。
“五星也是共和國領導下的五星。”
警察說完轉身走了。
“好,過了。”
馮曉剛站起身,朝片場中的周易等人伸了伸大拇指。
“你小子,我剛才險些笑場了,不錯。”
張國利對周易客氣的打趣。
眾人也紛紛圍上來,將周易等人簇擁起來,這場戲可算是電影開拍以來最具喜劇效果的。
“好了,都回去布置下一個鏡頭。”
陸雲招呼眾人散開,笑著拍了拍周易的肩膀。
周易長舒一口氣,關鍵時候,總算沒有掉鏈子。
叮!
忽然,周易的腦海中傳來一陣清脆的響聲。
他心神一震,意識進入腦海,目露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