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蕭凌天悠悠醒轉,坐在地下嚎啕大哭。蕭家住得偏僻,周圍隻有十來戶人家,這時都被他的哭聲驚動,紛紛過來查探發生了什麽事。
見此慘景,鄰居們都是一驚,有膽小的便躲了開去。平時和蕭家交好的幾個人把蕭凌天扶了起來。
肖老爹也在一群鄰居當中,看蕭凌天年幼無知,這時隻懂得哀哭,便自作主張安排了人去報告城主,另有人去買白布等一應喪葬用品。(元極大陸風俗:人死了之後用清水洗淨,以白布裹住下葬。其意思是指出生時赤條條的來這個世界上,回去時也什麽都不帶走。)
蕭凌天哭了一會,漸漸止住,抽抽噎噎地起身到院內屋裡去察看,越看心中越是驚疑不定:家中箱櫃全部打開,裡面的東西丟得滿地都是,,連米缸都被傾倒在地,顯然凶手是在尋找什麽東西,但卻沒有財物丟失。似乎不是尋常小賊所為。父親雖然近年來練功沒有進步,但畢竟是元素氣七階,平常的小賊也不可能傷得了父親。
蕭凌天細細回想,從來沒聽說父親有什麽仇人,父子兩與世無爭,也不可能礙著旁人什麽。他一眼瞥見桌上放著的那一大碗粥,悲從中來,禁不住又放聲大哭。
一雙纖細的小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他回頭看去,淚眼朦朧之中,看見雷霜紅著一雙眼睛,面上有細細的淚痕從臉頰上流下來。
蕭凌天陡然見到最好的朋友,不由得眼淚洶湧而出,大聲哭道:“霜兒,我爹爹….爹爹他被人殺死了!”雷霜握著他的手,轉過了頭不敢看屋內的慘狀,情知這會兒說什麽話也無法安慰他,隻是陪著他低聲哭泣,拉著他出了屋子。
雷聲遠帶著十幾個從人在院子裡已經巡查多時了,看到雷霜拉著蕭凌天出來,也不言語,帶著幾個人進屋裡去了。
過了一會兒雷聲遠出來,問蕭凌天:“你父親死了沒有多久,就在兩三個時辰前。”頓了一頓,又道:“你父親得罪了甚麽人沒有?看桌上的血跡,他的手指是活著時就被切下來的,這凶手如此折磨於他,是不是跟你家有仇?昨天夜裡你在哪裡?”
蕭凌天茫然搖頭:“從來沒聽爹說起過有什麽仇家,爹爹他與世無爭,怎麽會有仇人?我昨晚在後山練功,不知不覺睡著了。”說到這兒他心中一凜:莫非壞人是衝著我來的?那又是為了什麽?
雷聲遠見他神色有異,問道:“你家中失竊了什麽珍貴的東西沒有?”
蕭凌天搖頭:“家裡沒什麽值錢東西的。”
雷聲遠見他如此,也隻得安慰他:“人死不能複生,咱們先將你爹下葬了,再從長計議。你放心,此事包在伯伯身上,一定要找到那個凶手,將他殺了給你爹報仇!”
蕭凌天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沉浸在悲痛中,他畢竟年紀幼小,遇到這等大事早已沒了主見,這時經雷聲遠一說,才如夢初醒:“是啊,雷伯伯說得對,我要給爹爹報仇!隻是仇人究竟是誰?是誰殺了爹爹,還如此的折磨於他?為了什麽?為了什麽?!爹爹與世無爭,從來沒與人爭執過,為什麽凶手還要一根根切下他的手指來折磨他?凶手究竟想要什麽?!”他忽然心中一動,想到了什麽,卻又似乎什麽都沒想到……
父親已經下葬十幾天了,蕭凌天整日裡隻是坐在父母的墳前,開始幾天還低聲哭泣,後來連眼淚也沒有了,隻是呆呆地坐在那兒。肖老爹每天給他送一碗飯來,看著他吃完了,再把碗筷收走。
雷霜每天都來看他,有時也給他帶些吃的。
這天雷霜又來看他,知道他吃不下飯,給他帶了些果子來。見他仍是坐在墳頭垂頭不語,便拉著他四處走走。此時正是午飯時分,家家戶戶都冒起了炊煙,他遠遠望著自家房上冷冷清清,一絲絲煙也沒有,不由得又掉下淚來。
雷霜見他難過,對他說道:“你家也住不成了,要不就搬到我家去住?”頓了一頓,見蕭凌天不做聲,以為是擔心她爹爹不允,又道:“爹爹也是這個意思,他擔心那個壞人還會再來害你,昨天對我說了,讓我把你接到家裡來住。”
雷霜雙頰暈紅,想起了雷聲遠昨天對她說的話:“霜兒,蕭家那孩子也是可憐,那老房子是不能住了,你跟雷富說一聲,讓他收拾出一間房來,把天兒接來咱家住一段,等過得一年半載,事情淡了,再讓他搬回去也不遲。爹爹做為城主,轄下出了這樣的事情,也心中不安。你和他一向交好,多勸勸他。唉,也不知怎的,竟出了這樣的大禍。”
今天一早管家雷富就來找她,帶她去看房間。那是一間一進兩開的屋子,收拾得甚是清靜雅潔,一間書房一間臥室,四壁重新抹了白灰,書房裡一桌一椅,放著一個小小的書架,架上有一些書卷軸。書桌前吊著一個小小的的火系元素燈。
雷富生怕她不滿意,陪著笑解釋:“老爺吩咐了,蕭家剛剛遭逢大變,不便太過奢華。”
雷霜心下甚是高興:“爹爹是一城之主,從來不管家裡的家事,家事都是交給娟姨娘的。這一次竟然這麽細心,親自吩咐雷富,還注意到這些小細節。爹爹倒真的是很重視天哥呢。”
想到這兒,又紅著臉加了一句:“房間都收拾好了,是爹爹特意吩咐雷富安排的,離我住的‘聽風小樓’不遠。”
蕭凌天彷徨無計,眼看著老屋是不能回去住了,他卻也不想到雷霜家中去。雷霜父女對他好他是知道的,可是寄人籬下終究不是辦法。聽得雷霜讓他去雷家住,隻是一味搖頭。
雷霜見他堅持,倒也不好意思再說。她想逗他開心,站起身來,伸手去拉蕭凌天,道:“天哥,你聽那邊樹林裡的鳥兒叫得多好聽,你幫我捉一隻來。”蕭凌天知道她是為了逗自己開心,卻也不好拂了她的意,跟著站起往樹林裡走去。
林子裡一群鳥兒嘰嘰喳喳,絲毫不知大禍即將臨頭。蕭凌天跟著雷霜走到林子邊,卻突然想起:“啊喲,我已經十幾天沒練功了。雷伯伯說要幫我報仇,男子漢大丈夫,報父仇怎能假手旁人?我要練功,將來給爹爹報仇!”
一念及此,登時打起精神,對雷霜說道:“霜兒,我要回家去住,還請你代我向伯父道謝,伯父盛情我心領了。”
雷霜無奈,隻得柔聲道:“那麽我陪你回去把家中打掃一下,總勝過你自己一個人。”
蕭凌天和雷霜回到家中,只見院中新鋪了青石板,家中也已收拾得乾乾淨淨,連地上的磚也換了新的。自父親下葬後他就不曾回過家,今日回家一看,竟然是井井有條。他不禁奇怪,望向雷霜,雷霜也正向他看來,兩人同時“咦”的一聲。
鄰居肖老爹聽見院裡有響動,趴在牆頭上往院裡窺探,見是蕭凌天,急忙下去,不一會兒,從正門走了進來。雷霜問道:“老爹,這屋子是….?”肖老爹陪著笑道:“雷姑娘好,是城主大人吩咐人來清掃的。”雷霜臉上一紅,心道:“爹爹想得倒是周全”
蕭凌天環視四周,只見蕭遠中慣常所用的那口劍掛在牆上,走過去取了下來,睹物思人,不由得眼淚又掉了下來。此時他心中悲痛之情已淡,報仇之念卻旺盛起來,一心要找到凶手,給爹爹報仇。
蕭遠中的這把劍以百煉精鋼所鑄,中間加入少量的精金,又在劍上加持了一個小型的金元素法訣,臨敵之時傷害加倍,鋒利無比。蕭凌天記得小時候經常纏著蕭遠中要這劍給他玩耍,蕭遠中卻總是笑著不給。直到元素測試後,蕭遠中才把劍交給他,並對他說:“爹爹也不知道你的功法適合用什麽武器,這把劍你先用著,再過幾年等你長大一些了,再慢慢搜尋合適你的武器。”現如今劍還好端端地這裡,父親卻已經去了。
“劍還好端端地在這裡?!”蕭凌天心中一動,那種感覺又模模糊糊浮了上來,卻始終抓它不著。
雷霜見他神色恍惚,隻道他是悲痛過度,伸手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肖老爹在一旁見兩人如此,卻也不便多呆,向蕭凌天道:“天哥兒還沒吃飯吧,我家中飯已熟了,你們過去一起吃吧,晚上就到我家來住罷。”
蕭凌天謝過肖老爹,回道不去,肖老爹便向兩人告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