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葉子,人類......《人類榮譽》要開服了.......” 遠處,劉浩的破鑼嗓子直穿耳膜。
葉城看了一眼32屆教學樓的窗戶,頭也不回,隻是默默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地球人都知道的事情,用得著你個大老爺們像來了大姨媽一樣竭力嘶底?
葉城,福建寧德閩江大學32屆電子商務系學生,正面臨著畢業和失業的單重選擇。現在的社會,連餐飲業都是機器人的天下了,大學畢業還有個毛用?未來?那不過是心中的彷徨,散落一地罷了。宅不叫“宅”,叫“賦閑”,你看人家古人多文雅......
當一身黑色休閑裝的葉城走進七班的時候,教室裡的嘈雜聲讓葉城誤以為來到了城南菜市場。各種興奮,激動,乃至手舞足蹈方無已,今天難道不是畢業的最後一天?離別的氣氛在哪裡?煽情在哪裡?當然,面對葉城這種半透明人,七班的同學是不會解答的。大學生活就是這樣,如果你的性格低調沉默,不善言辭,各種活動不參加,對不起:
“這個能幫我帶給葉城麽?”
“葉城?不認識。”
“哦,我們和他不熟,你自己給他吧。”
“......某女孩一臉委屈中。
這就是葉城在七班的人緣和大學的表現。當然,每個人都會有那麽幾個朋友,就像家紡店裡的窗簾,從來沒有賣不出去的顏色。
葉城的座位永遠乾淨的原因,是因為一個叫蘇婉的女孩。恬靜、害羞,溫和如海棠。她一直從來都是淡淡的,潔淨白皙的V型臉,嬌挺的鼻梁,吹彈即破的粉嫩嘴唇。葉城隻是每天看上一眼,就覺得渾身舒暢。然而,別人眼裡的蘇婉,卻似嬌豔姿媚的公主,孤傲冷漠,讓人不敢親近,這或許就是蘇婉和葉城覺得彼此順眼的地方吧。
然而,今日一別,是否再難相見?當葉城默默走到自己座位,照例向身後說了句“謝謝”的時候,卻沒有等來那句“嗯”的對白。在這紛亂的教室裡,此時的葉城忽然有種怵然的感覺,時空錯落?
“嗯,聽沈靜說,你畢業了就回江蘇老家?”聽到背後的熟悉聲音,葉城頓覺禪心大定。
“老家?恩,或許是吧,我把李伯送回去。”提及老家,葉城有種莫名的煩躁。
“哦,那你畢業了還讀什麽?”蘇婉似是對這個答案不怎麽滿意。
“招聘廣告”
......
如果葉子此時看到蘇婉梨花綻放般的笑容,會不會突然改變主意.......
“你個死葉子,又在勾引我家婉兒!說,耍什麽陰謀呢?把我家婉兒樂成這樣。”
沈靜,典型的瓜子臉,肌膚微黃,眼睛卻是極大,一襲海藻般的長發,微微卷曲,170公分的身高,踩雙平底鞋都能帶來視覺壓力。當然,除了胸圍小了點,性格爺們點,絕對是上得了T台的美女,身後一個加強排的追求者就是不容置疑的明證。沈靜的大咧性格參考進化學規律應該遺傳自她老爹。據說,沈靜初中時,家裡裝修房子,施工隊不太負責任,沈爸爸和施工隊長吵了起來,沈靜過來勸架,沈爸爸說:“正好你來了,快躺下――看見了嗎?這才叫平!你那磚鋪的也叫平!?”施工隊長隻好淚奔重工。葉城對沈靜的脾氣相當無語和無奈,還記得開學那天她邀請蘇婉做同桌的理由相當流氓,說是以後要在一起研究地平線怎樣才能延伸成世界屋脊的課題。對此,劉胖子比較費解,大學還有這個專業?葉城隻是偷偷瞄了眼蘇婉那質量絕對靠得住的上衣紐扣就默默轉過去了。非禮勿視......
“葉子,晚上我們去搓一頓吧,你請客。”
“你喊上王穎,我請你們,飯店隨你挑。”劉浩一聽有飯局,迅速從《人類榮譽》的口水大軍中抽身而出。
“你自己喊去,老娘才不去找刺呢。”
“葉子,《人類榮譽》要開始了,張琦說成立個公會帶全班一塊耍,等到公測,一起玩吧。”
“吃住你要全包?”
“擦,能不能有點追求!”
面臨畢業的惶恐,總得找點自己的方式品味一下這離別的氣氛。或許下一刻的分開就是這一世的不見,這個時刻給了人太多的勇氣和瘋狂的衝動。跟心儀的人最後表白,撕塊床單調戲一下學妹.......再不瘋狂我們就真的沒機會了!
最後一天的大學生活,似乎成了對信仰的訣別。沈靜提議的聚餐並沒有浪費在大學附近的飯店裡,畢竟宿舍才是被公認的祭奠大學生活最合適地點。畢業生離校的最後一個晚上,學校都會給予他們特別的“恩惠”,所以葉城和劉浩才敢如此旁若無人的提著2箱百威招搖過市,沈靜提著打包的飯菜還不忘嘰嘰喳喳的給旁邊的蘇婉說著畢業回家賣衣服,一天換兩套......
葉城和耗子的宿舍還算得上整潔,這跟葉城喜歡潔淨的環境有著一定原因,最主要的還是沈靜和蘇婉會時不時的友情參觀一下。暫時的女主們輕車熟路的準備起了打包的飯菜......當沈靜喊起,“同志們準備就緒,讓我們為四年的青春再次乾杯”時,外面走廊已經有清晰的嗚咽聲傳來,畢業季,象牙塔中,酒不醉人人自醉......鏡頭轉回, 蘇婉喝的依舊是橙汁......沈靜用食指在酒杯口畫著圓圈,一副故作神秘的看著蘇婉。蘇婉隻是靜靜的看著在和劉浩拚酒的葉城,“如果以後再也見不到他,我會不會忘記他?難道非要一個女孩子開口麽?”蘇婉不知道此時的表情已經可以去客串一個深閨怨婦了。窗外傳來劈劈啪啪的玻璃瓶爆碎聲,就像那些剛進大學時的夢。蘇婉跑去打開電腦,音箱裡飄出那首熟悉的《青春紀念冊》
給你我的心作紀念
這份愛任何時刻你打開都新鮮
有我陪伴多苦都變成甜
睜開眼就看見永遠
......
胖子應該不只是對食物的吸收比較充分,看著倒在桌邊的劉浩。葉城無奈的說了句“走吧,快熄燈了,我送你們回去。”
夜,因為離別的氣氛,透著淡淡的蕭瑟。隔著一個小植物園的女生宿舍依舊燈火通明,哭泣笑罵不絕於耳,之於男生那種沉悶,悲愴的表達方式,女生們則直接多了。沈靜甩了句,“姐先去衝個澡”,撇給葉城一個戲謔的眼神便瀟灑而去。
“回去睡吧,明天我去送你們。”
“恩”
多麽熟悉的一個字,葉城的心忽然抽搐了一下。
“葉城!”一抹濕潤輕輕貼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我會記得你!”
背後的腳步聲急促遠去。酒精總會讓身體些許遲鈍,有些時刻,遲鈍就意味著錯過。四年的相處,彼此的心意早已明了,隻是當一個人刻意回避的時候,沉默也許是最好的告別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