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十幾米高的空中摔落,即便身下是柔軟的沙地依舊摔得韓旭頭昏腦漲。
被韓旭緊緊護在懷裡的葉青硯反倒是沒什麽感覺,她晃了晃腦袋抬起頭,看著火紅的太陽,感受著徐徐微風,輕聲低語道:“活著真好……”
“呸!”韓旭吐掉嘴裡的沙子,“活著也是遭罪啊!”
“那你就去死唄。”葉青硯被他氣得夠嗆。這家夥除了賣萌賣蠢之外,破壞氣氛也是一把好手。
“我死了,你多寂寞啊。”韓旭咧嘴一笑,四仰八叉的躺在柔軟的沙子上,看著她秀美的臉龐笑道:“一想到我家可愛的葉子因為我掛了而鬱鬱寡歡,我就舍不得死了。”
我家可愛的葉子……聽了他的話,葉青硯忽然小臉紅了紅,出奇的沒有反駁。
葉青硯的沉默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韓旭呆呆的看了她少頃,不知道為何忽然有些心虛。
噗——
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從兩人之間冒出來,季末用兩隻前爪扒著沙子把自己從沙子堆裡拽出來。
“老鼠,大水和沙子最討厭了!”季末一邊甩著身上的砂礫一邊怨念的想著。至於為什麽一隻貓會怕老鼠……季末表示你們人類的思維方式真是奇怪,那種披著一身灰褐色皮毛打洞的家夥,得是三觀有多麽不正的喵才會喜歡!(某隻喵炸毛:不是怕!是討厭,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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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的溫存對於他們來說是奢侈的。
離開了星窟不代表脫離了危險,相反,信奉叢林法則的人類在沒有外部條件的刺激下,便開始進行他們最擅長的遊戲——弱肉強食。
可笑的是,就是這樣一個生性殘忍的族群,卻總把自己標榜在仁慈的標杆上。他們給自己披上文明人的外衣,頂著‘高等智慧生物’的頭銜,帶著道貌岸然的面具,滿口的仁義道德,就仿佛每個人都是救世的神袛,慈悲的佛陀。
可是一旦出現關乎他們自身利益的事情,那麽他們便會毫不猶豫的撕掉自己的偽裝,變得虛偽,陰險,狡詐,貪婪,想盡一切辦法將覬覦的戰利品掠奪到手。興許前一秒鍾還對你笑臉相迎,下一秒鍾雪亮的刀尖就已經刺穿了你的胸膛。
人類尚且如此,而能力比人類要強大百倍的通靈師們又豈會是無害的羔羊?
與其去乞求別人的施舍與憐憫,反倒不如舍命一搏,拚出個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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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月份的可可西裡本就是大風呼嘯的季節,一陣狂風吹過,卷起無數的砂礫,仿佛天都是黃色的。
伸手將葉青硯從地上拽起來,兩人背朝著風口,聽著身後來自大自然的嘶吼,黃沙漫天中望眼蒼涼。
雖然星窟的陰險韓旭早就已經領教過了,可是沒想到它甚至在離開方式上也動手腳,居然將出口設定到了一個偏僻的沙漠地段!這種毫無下限的性格真是讓人無法直視。
趁著這個功夫,韓旭拿出手機開機,好在智能手機的時間是自動調配的,不用為關機而不準時煩惱。
一看日期,韓旭咧了咧嘴,他沒想到在星窟中看似緊湊的行程,在現實中居然已經過去四天了!韓旭拌著指頭算了算,於是絕望的發現貌似20天的假期……所剩無幾了啊!
一想到如果沒有按時歸隊,老孫頭那已經蓄勢待發的三寸不爛之舌以及那混合了十三國語言的亂碼風暴,韓旭偷偷擦了一把汗。
不行,堅決,一定,絕對,萬萬不能超出假期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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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得離開這裡!”可可西裡的風來得快,去得也快,幾分鍾之後,風小了許多,韓旭趴在葉青硯的耳邊喊道,“我們得找到他們,在可可西裡只靠我們兩個是活不下去的!”
因為是第一次操作葉青硯的空氣壓縮系統,所以不清楚分寸的眾人為了保險起見自然是威力越大越好,結果就是他們被全部崩飛,扔在了這連個鬼影都沒有的戈壁灘上。
可可西裡的沙漠地區少說也有方圓五百裡,誰知道其余人都被拋到了哪裡!而且今天天氣不錯,烈陽高懸,再加上風向,結合八月的季節變化,分清東南西北並不太難。
也正因為如此,韓旭不確認在與大部隊分離的時候有沒有被別有用心的人記下方位。有道是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不論有沒有危險,韓旭都不打算在這裡多待。
“這簡單。”葉青硯黛眉一挑,輕笑著說道,“看我的。”
“你?”韓旭詫異的看了看她。
“別瞧不起人好吧。”葉青硯白了他一眼,“還是說你的智商已經退化到連GPS都認不出來的地步了?”
“……”韓旭看著葉青硯手裡的GPS定位儀,嘴角抽搐。他不知道自己是越來越脫離現代生活,還是葉青硯根本就是個作弊器,她總能利用各種莫名其妙的方法解決在他看來很棘手的問題。
“之前的時候怕出現什麽岔子,所以就給大家每個人發了一個定位器,沒想到真派上用場了。”葉青硯擺弄著GPS,一邊頭也不抬的說到。
韓旭有些汗顏。論心細,女孩子在這方面有先天的優勢,這種看似細枝末節的事情,打破腦袋他都照顧不到。
“話說,為什麽他們都有,唯獨我沒有?”韓旭‘漫不經心’的問道。韓旭發誓他只是有那麽一點點的小好奇,真的只是一點點……
“我們又不會分開,給你浪費。萬一要是被你找到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隨手扔肚子裡吃了可怎麽辦。”葉青硯瞥了他一眼,“還有,你這種明明很在意,但看起來卻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是要鬧哪樣!”
“……合轍我在你眼裡就是個見什麽新奇東西都拿過來扔嘴裡品嘗一下味道的弱智兒童?”某個人被氣得不輕,隨即他抬頭的望著天,言不由衷的道:“誰,誰會關心這種無聊的事情,真自戀。”
‘噗嗤——’葉子被逗樂了。這家夥還是這麽一如既往的傲嬌,表裡不一中的一朵大奇葩。
“喏,位置都在這裡。”儀器上五個紅點正一閃一閃的顯示著方位。
“走吧,在這裡已經耽擱的夠久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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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合行動進展的還算順利,在韓旭和葉青硯先後找到了蘇朗,棺材臉和了塵之後,他們五人才碰到了中年文士一行四人。顯然他們不知道用什麽方法,也能彼此確認各自的位置。
他們四人並沒有貿然攻擊,反倒是綴在他們身後一公裡左右,也不知在打著什麽如意算盤。不過,不論怎麽說,他們不攻擊韓旭他們也樂得輕松,開始更快速地朝著神算子的位置移動。
“他們腦袋被摔傻了?為什麽不趁現在攻擊?”葉青硯不解的問道。她不傻,很清楚的知道跟在他們身後的四個人不懷好意,可也正因為如此,才有此一問。
在她看來現在就是進攻的最好時機,韓旭他們很顯然不會拋下同伴不管,那麽現在攻擊,不但可以拖延他們的行進速度,更能把神算子當成一個隱形的牽製,從而不用擔心他們四散奔逃。
“呵,這就和你做生意的道理差不多。”韓旭扭頭瞥了一眼鍥而不舍跟在身後的身影,沉聲說道,“因為他們從開始就不是一個齊心協力的團體,他們不患寡而患不均,每個人都是出工不出力,自然沒人想做出頭鳥。而更深一層次……他們怕是不想和我們硬拚吧,他們尋找著能給予我們致命一擊的破綻,所以千萬不要大意。”
“韓小哥說的沒錯,在這個圈子裡,沒有誰是真正善良的。”了塵沉重的點點頭,“不過他們要是以為我們是砧板上的魚肉,那可就錯了。就算是魚肉,勞資也得崩掉他一嘴牙!”
“阿彌陀佛。”小和尚垂著眼瞼宣了聲佛號。
棺材臉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韓旭和蘇朗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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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小時後。
“是你說有辦法對付他們,我們才聽你的,可是你到底打算怎麽做?難道你想就這麽一路尾隨到他們家?”一個沙丘後面,段天狼捏扁一個罐頭盒狠狠插進沙子裡,瞪著眼睛問道。
這四人都對被韓旭奪走的古燈有幾分心思,更何況中年文士對韓旭手中的‘星匙命盤’可是垂涎的緊。可惜那星匙現在早就和星窟合二為一,只不過他還不知道罷了。
“還不到火候。”中年文士背著風向正拿著一盒魚罐頭吃的津津有味,只是不時的抬頭望一眼前方。
“那什麽時候才能動手?”段天狼看著韓旭他們坐在帳篷裡大吃大喝,而自己等人卻只能貓在這小山丘後面風吹日曬,怎麽想都是一肚子火。
“這麽長時間,我們的補給快要告罄,他們的自然也快要消耗完了。我來時看過可可西裡的地圖,我們所處的荒原面積很大,像他們這麽走,每個三兩天是走不到頭的。同等條件下,我們的實力比他們要高,而且他們還帶著一個拖油瓶,從根本上就是我們佔據優勢。”文士眯著眼看向前方,“等幾天之後,他們補給耗盡,又累又乏的時候,我們突然襲擊,你說他們還能有幾成戰力?”
段天狼聞言眼角抽搐了一下,不再吱聲。
好狠的疲勞戰術!按他所說,如果不出意外,兵不血刃或者付出極小的代價拿下韓旭他們也並非不可能!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雖然中年文士的計謀很老辣,但是奈何天公不作美……
呼——
忽然一股邪風吹過,漫天的黃沙像子彈一般打的人肌膚生疼。令他們四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不遠處還在吃喝玩樂的一群人頓時仿佛是肥皂泡做成的幻影,在眾目睽睽之下煙消雲散。
“不好!”中年文士一驚,顧不得其他直接從自己藏身的地方蹦出來,向著韓旭他們消失的地方跑去。其他三人反應也不慢,緊隨其後追了過去。
四個人的修為都很高超,一千米的距離算個鳥毛,片刻的功夫,他們就已經趕到了‘案發現場’。
只是這地上除了黃沙就是黃沙,韓旭那一群人就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半點不尋常的跡象都沒有。
事情已經很明顯了,剛剛的一切都是假象,只不過是他們留下迷惑他們的,他們真人早就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媽蛋,被特麽耍了!”中年文士氣急敗壞的把手裡的魚罐頭摔在地上。
“你們幾位的反應速度真是超凡脫俗的‘快’啊,十分鍾循環一次的三組動作你們居然整整看了兩個小時,對於諸位的毅力我深感佩服。”忽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中年文士四人一跳,韓旭他們七人就在四人對面一百五十米左右的地方現身,蘇朗帶著幾分嘲諷的笑意說道。“如果不是那陣風來的不湊巧,不知道幾位想看到什麽時候?”
對於他們的忽然出現,中年文士幾人先是一愣,隨即除了神遊太虛的經綸之外,一個個都臉色鐵青。
這是一個連環套,先是做出一副行色匆匆的樣子給他們錯覺,然後又裝作體力不支尋了個沙窩進行補給,可是按照蘇朗的說法,兩個小時之前他們就已經擺脫了中年文士四人的監視,從而贏得到了大把的休息時間。
兩個小時的時間差,中年文士四人在那打起十二萬分的盯梢,可韓旭他們則可以在暗處毫無顧忌的恢復體力。而且,韓旭他們居然不趁著這兩個小時的時間離開,反而在這時出現,不是另有蹊蹺就是胸有成竹,怎麽看他們都不像是伸著頭把脖子讓人砍的蠢貨。
“姓韓的,交出古燈!”段天狼凶狠的盯著韓旭,這個家夥毀了他的地角印,那麽就用古燈來賠償吧!
“朋友,古燈我可以不要。”中年文士眯著眼睛如毒蛇一般瞄著韓旭,“不過我希望你可以將星匙交給我,一旦拿到星匙,我保證不插手你們之間的爭鬥。反正星窟也已經崩塌了,這星匙你留著也沒用。用一件廢物減消掉一個敵人,這個買賣不錯吧?”
“你!”段天狼沒想到中年文士此時來了個反戈一擊,虎目一瞪,隨即恨恨的朝地上啐了一口。
“還不行嗎?”神算子看著這一幕鬧劇,側了側頭低聲問道。
“還差一點。”蘇朗面無表情的直視前方,但緊握的雙手卻出賣了他的心情。
“無量天尊!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崇雲看似是要當個和事佬,不過話聽起來可就不是那麽回事了,“只不過,那古燈可是大家齊心協力奪下的,可是卻被韓居士一人給佔了,怕是說不過去吧。”
他很陰險,雖然隻字未提,可是卻在有意無意的破壞韓旭他們的聯盟關系。
“收起你的小心思吧,挑撥離間這種低級手段你也好意思玩,幼不幼稚!這奪寶講究的就是一個各憑本領,你技不如人又怨得了誰?我們是通靈師,不是慈善總會,你真以為這寶物是你家排排坐吃果果呢?”韓旭終於在崇雲身上找到了智商上的優越感,故而盡情的用他只有五的智商鄙視著在他看來智商不到一的崇雲,(兩個智商拙計的渣渣!)“想要寶貝,那就來搶吧!”
“不自量力!”一看談不攏,崇雲老道臉色一沉,手中拂塵一揮,當先衝了上去。
遠戰系的通靈師最佳的戰鬥距離是八十米,這是常識。經過一代又一代人的實踐論證,發現八十米的距離的確是最適合遠戰系的攻擊距離,進可攻,退可守。【注1】
崇雲衝的最快,段天狼緊隨其次,而中年文士和經綸則微微猶豫了那麽一下,而後也跟了上去。雖然明知道不會這麽簡單,但是這麽僵持著也不是個辦法,見招拆招吧。
但是,這群狡猾狡猾的熊玩意甚至讓他們連拆招的機會都沒有……
“入甕了!”某一刻,在崇雲即將到達八十米的標準攻擊距離的時候,蘇朗的一聲大叫嚇得他們一哆嗦。
就是這麽一停頓的功夫,他們四人腳下的黃沙中忽然冒起金色的微光,緊接著,一圈圈的陣紋接連浮現,一個足有二十米大小的陣圖在他們腳下亮起,一道光暈將四人淹沒。
光華褪去,三個半沙雕栩栩如生的立在那,甚至連臉上的表情,衣服的褶皺都清晰可見。至於半個……
崇雲很倒霉的下半身被困在沙雕裡,無論他怎麽掙扎都擺脫不了沙子的束縛。
“別費勁了,我的五行霽厄陣不是蠻力能破的開的。”蘇朗老神在在的上前兩步。
五行霽厄陣是一個比較冷門的法陣,首先需要在目標身上刻畫陣紋為引,而後還得需要陣圖輔佐才能成陣。這也就罷了,可是這個陣法沒有攻擊力,它嚴格來講只是一個比較特殊的萬能防禦法陣。
法陣發動的時候,可以根據目標所處的地理位置自動五行判定,然後形成最恰當的防禦方式。被五行霽厄陣封鎖的目標雖然處於絕對防禦狀態,但是自主無法移動,也無法被攻擊。想要解陣要麽是等陣圖內的能量完全消散,要麽是直接將陣圖抹去。不過,想要抹除陣圖所需要花費的功夫,還不如等能量消散一空來的省事呢……
五行霽厄陣的步驟太過繁瑣,而且弊病太多,大多數情況下這種法陣都是陣圖師自己使用的,以求能在最危機的關頭憑借這個‘烏龜殼’來搏得一線生機。不過這都是幾十年前老一輩的做法了,現在還認識這種陣圖的人都已經很少了。
同樣一把刀握在一百個人的手裡能產生一百種作用,蘇千軍的陣圖在於靈活創新,而不是墨守成規。
這就是陣圖師的可怕之處,只要給他們充足的時間,那麽任你在高明的修為也抵抗不住這些神鬼莫測的法陣!怕是經綸四人怎麽都沒想到,他們居然會栽在這樣一個‘雞肋’的防禦法陣上。明明之前在溶洞裡他們還小心翼翼的檢查過身體的!
防不勝防啊!
法術真諦在於創造, 而並非破壞。這是每個通靈師都常聽長輩念叨的一句話,可是真正能懂的又有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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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書進行到這,也該介紹一下通靈師的進一步情況了。
通靈師一般分為兩大類,戰鬥類和輔助類,戰鬥類又分為肉搏與遠戰兩種。
遠戰類的被稱為令咒師,這一叫法傳自於商紂時期,在武王伐紂時候被徹底的定下來,距今已經有悠久的歷史。不過,令咒師並不只是指某一種攻擊手段,像符篆,禦劍,咒法等等都算是令咒師,眼下令咒師已經從一個職業變成了遠戰類的統稱。
肉搏類的沿用了古代的叫法,稱之為‘暴君’。他們多數承擔扮演著近身偷襲,抵抗攻擊,和干擾輸出的角色,當然,像韓旭段天狼這種暴力輸出近年來也變得越來越多。
輔助類的則是比較新潮的叫法被稱為魔術師(Magician)。在百年之前,東方是沒有這個分支的,所有的通靈師都被歸於一類。這一叫法來自於西方,原譯是術士,巫師,後來才慢慢衍變成魔術師這一統稱。
輔助類的通靈師雖然攻擊手段不多,不過能力卻稀奇古怪的很,而且能力樣式繁雜,很多情況下戰鬥類通靈師無法做成的事情他們做起來反倒是輕而易舉,所以現在也越來越被通靈界所重視。像蘇朗這種陣圖師嚴格來講就屬於輔助類的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