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要承認,坐在仙鷺的背上和著薰風習習俯視大地的感覺出乎意料的好。
“神仙眷侶啊。”美人在懷,韓旭感慨萬千。
遙想一年之前,他還不過是一個待字閨中,不對,前途渺茫的大二學生,而現在他卻已經是世俗人所不能理解的通靈師,一年來所發生的一切,都似虛似幻,如在夢中。
“不知羞恥。”能如此熱衷於打擊他且仿佛無處不在的,思來想去只有兩個,一個是個女鬼,一個是隻喵妖。女鬼一般不會攙和到他的感情方面,嗯,阿離除外,所以,現在這個只能是那隻喵妖。
“你怎麽在這!”韓旭一臉震驚。
若不是他出聲,韓旭甚至沒有感知到他的存在!
“我一直都在。只要給我些許準備時間,誰能發現我?”季末聲音平淡,但驕傲的無以複加。
“顯派你妹,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韓旭瞥了一眼前方引領方向的童子,見他並沒察覺,這才急聲說道。
“白癡。”季末好整以暇的舔了舔爪子,“你真以為這場盛會只有你們人族嗎?此次暴動的妖族多是蠻荒妖族,數量至少過萬,預計一個半月之內就能從十萬大山抵達俗世邊緣。過萬的妖族一旦進入人間,這麽大的事情,隻憑人類就能解決?笑話!”
“你是說……”韓旭自然不是真的白癡,很快從他的話中分析出了他要表達的意思。
“嗯。妖族現在分為兩派,一派主戰,一派主和。此次盛會,算是百年來規模最大的一次。屆時主和派的妖族應該都會派出代表參加,據我估計,很有可能還會有一些其他種族的人也在這裡。多我一個又怎麽了?”
“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韓旭滿是詫異。
“我們暗夜貓妖滲透不進去的,天底下也就那麽幾個地方。”季末答非所問。
***********************
氣勢宏大莊嚴,帶著不可侵犯的神聖感。這便是偌大樓閣帶給韓旭的第一印象。對於這種聖潔感,韓旭說不上討厭,但絕對不是很喜歡。相比起它。韓旭甚至覺得地獄那陰森的閻王殿反倒更親切一些。
水至清則無魚。它太過乾淨純粹了些。
“歡迎來到君子山。”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男人帶著和煦的笑容點頭致意。
一行人也沒多做耽擱,跟在他的後面朝著閣樓內走去。
“蓬萊從來不以蓬萊自居,對外一律自稱君子山。久而久之,除了蓬萊仙會之外。通靈界已經很少會用蓬萊二字來代替這座仙島。”了塵落後一步對韓旭低聲解釋道。“此人名叫寧心。是君子山的山主的三弟子。”
“奇怪的名字。他實力如何?”韓旭有些好奇的問道。他對身份地位並不關心,或許是他缺根筋,或許是他根本就不在意。總之在他那裡,實力才是第一位。
了塵搖搖頭,“他很少出手,但十年前他就已經步入了凝魂境,現在想來,就算他沒能越過那道龍門,光是十年積累下來的法力和感悟,也非同小可。實力……”
“深不可測是吧。”韓旭失笑,“貌似每個人你都會這麽說。”
“因為他們的確比老道我實力高強,所以,不可測。”了塵微笑道。
仙會的場地並不在這閣樓之中,順著回廊繞過閣樓,穿過飛瀑後方的石橋,眾人隻覺眼前一亮,身前出現一片開闊的廣場,廣場四周有花有草有樹,風景極佳,又是在巨大的瀑布後方,一眼望去能看到五彩斑斕的巨大彩虹,宛如仙境。
廣場左側立著一塊十米高的巨大石碣,上書三個大字,登仙台!
“好大口氣。”韓旭哂笑一下。
“究竟是天賜之物,還是後人所為,我不得而知。不過每年的三月二十八日到四月十日日,八月二十八日到九月十日期間,這登仙台上的靈氣濃度可達到外界的兩倍,在其中修行事半功倍,這一點倒是無可否認的事實。”神算子接口道。
“是何緣由?”
“這裡是君子山的中正支點,上臨古樹蒼穹,下接眾生地氣,春秋兩季正是萬物靈氣倍增的時節,這蓬萊的靈氣尤為濃厚,能達到這一點,不足為奇。”寧心回過頭謙虛一笑。
登仙台上現在已經聚集了不下兩百人,韓旭大略一掃發現果然如季末所言那般,氣機紛雜。
季末不知何時跳到了他的肩膀上,望著不遠處那些三兩成群的人,傳音入耳,“盛會果然是盛會。你看你左手邊拿著桃子尖嘴猴腮的那個,那是旒猴一族大長老的孫子;挨著他頭上插著幾根羽毛的,那是孔雀明王的小兒子;那個皮膚發藍頭髮綠色的是元洞樹人一族的,還有那個駝背的少年,別以為他是殘疾,那是他背後的兩個翅膀,看起來像是戾天鷹一族的,不過,看他的模樣應該是混血變異的後代……”
季末對這登仙台上的諸人如數家珍,來歷身份一一道來。
不止這些妖族。韓旭眯了眯眼睛。在登仙台後方的陰暗處,至少有十五六隻種類各異的魑魅魍魎,最強大的一隻已經可以和之前的那隻三眼屍王相媲美,而在那片靠近水瀑的位置,同樣有不少的草木精靈。
這些人大多都不掩飾自己的身份,也沒有人說在這兒大打出手。只因為這裡是君子山,這裡是登仙台。
咚——
一聲綿長渾厚的鍾聲從君子山的山腳下傳來,沒隔一段距離,便會有下一聲鍾聲再次響起,一連九響。聲浪衝天。
“十門來了。”了塵表情嚴肅的說道。
……
……
十門並不是一個人物,而是十個宗派的統稱。一宗兩寺三道觀,丹獸符劍四名門,這個順口溜說的便是這統領天下魁首的十大宗派。
一個四十多歲面容嚴肅帶著高高道冠的男人手持拂塵引著一行人從閣樓內走了出來。了塵靠近韓旭解釋道,“打頭這人是山主的二弟子,尊號吳迪,口天吳,啟迪的迪。此人……非凡。”
“何以見得?”韓旭不解。
“日後你便知道了。”了塵搖了搖頭。
“……你真猥瑣。”韓旭沉默片刻,鄙視道。
了塵愕然,隨即大怒。“你夠了啊!我好歹也是一道士。你……你這心思怎生這般肮髒!”
“嘿,您心思純潔?要是純潔能聽懂我的意思?”韓旭反問。
了塵憋紅了臉一撫袖子不願與他計較。了塵道長才沒有心虛呢!
“跟在他身後的那個面無表情的人是問天宗的掌門弟子,他身後那兩個低頭念經的是大佛寺和冠山寺的和尚,至於什麽身份你得去問小和尚。我對釋家的事兒不感興趣。”了塵頓了頓。又道。“兩個大和尚後面跟著的那個道姑是知雲觀觀主的關門弟子,棲湘子,之後那兩個分別是來自六道觀昆陽子和三清觀的昆明子。連我師傅見了都得叫聲師叔。別問我他們的道號為何如此相近,這件事連我師傅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我也沒想問啊,不用在這裡拐彎抹角的跟我顯派你的輩分有多高。”韓旭摳鼻孔。
“你,你還聽不聽了!不聽我就不說了!”了塵暴怒。
“聽聽聽,多大個人了,還這麽小孩兒脾氣。”韓旭打了個哈哈。
了塵右拳握緊,要不是看在他們很熟的份上,他肯定一拳頭打斷他的鼻梁!怒氣衝衝的哼了一聲,這才沒好氣的道,“後面那個小姑娘是龍虎道派的,那個一身黑白魚道服背後背個畫卷的是恪物門的,那個腰間掛著竹簍的白胡子老頭和他後面那個小胖子是巫蠱教,另外那個一身戎裝背著劍匣的,正是我們五台山的大師姐。”
“唔,別看你長得歪瓜裂棗,你們大師姐還是很有幾番韻味的……”韓旭用審視的目光在那二十六七歲的道姑身上左看右看,特別在那顯得格外突出的位置上多轉了兩圈,這才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只是,年紀大了點,沒有那個知雲觀的道姑屁股翹,也沒那個龍虎道派的小姑娘有活力,勉勉強強吧。”
錚的一聲,了塵背後的劍匣裡三柄飛劍拔出來三寸……
“別鬧了,典禮馬上開始了。”神算子及時製止了臉紅脖子粗的了塵,瞥了韓旭一眼,“這次盛會規模很大,你現在有那麽一間玲瓏寶閣,行為舉止最好能注意一些。”
韓旭聳了聳肩,身旁的葉子撞了撞他的肩膀,“那個小姑娘你還有印象嗎?”
韓旭看她指著的那個龍虎道派的小妹子,一挑眉,“看著眼熟。”
“之前去你店裡那個推銷……”
“哦,我想起來了。怎麽?”韓旭反問。
“我總覺得這次聚會的氣氛有些不同尋常,感覺可能會有什麽其他內幕,我一會去跟她套套近乎。”葉子小聲道。
韓旭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登仙台上這些人要麽身份顯貴要麽實力超強,他一個連**都沒有的小鬼差,何必操那閑心?
“那個人,很強。”一直不言不語的三色堇突然扯了扯韓旭的衣袖,指了一下走在最前端的吳迪。
三色堇說他很強,那他便真的很強。
“……安心看戲就是,我們不是參與者,只是見證者。”韓旭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端正,無意識的轉頭掃了一圈,突然一怔,隨即嘴角一翹,有些小歡喜。
世界真大也真小,怎麽走到哪兒都能碰到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