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老公……” 一聲接一聲的,讓正南每每昏昏欲睡的時候,都被這微弱而嘈雜的聲音喚醒。
迷蒙中,他無數次活動著無力的眼皮,都會看到一些奇怪的人,細長、癟塌、輪廓不明,他們很吵,口渴與焦躁,讓正南不住的呻吟,很快的,疲憊感襲來,他再一次失去知覺。
然後,那嬌弱的聲音又攀上自己的耳膜。
“老公……”
胸腔手術長達七小時,而瑩瑩,就哭著,喊著正南,七個小時。
“你累了嗎,我的孩子。”
在虛無的空間了,正南隨風飄乎,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在幹什麽,一切都沒有色彩,沒有生命,像一部老舊的默片。
這個聲音仿若一眼清泉,澆注在了正南的頭上,昏暗中,正南昂起了頭,看著前方的神像,歐比斯主神,如巨擎一般,頂天立地。一瞬間,正南隻感覺自己好渺小,好微不足道。
一種莫名的謙卑感讓正南俯首跪地,接受著歐比斯的神臨。
“你累了嗎?我的孩子。”
歐比斯的聲音再次震動著正南的意識,那虛無的世界仿佛一下子有了生命,花草複生,古木參天,群山儼然綠化,一撇江流橫於山前。
無數的記憶湧上正南的大腦,醍醐灌頂的感覺讓正南一下子清澈起來。
“威嚴的歐比斯之神,您的孩子不累。”
不知為何,正南原本的“不累”在說出口之時,卻變成了這樣,但他沒有疑惑,隻感覺這是一種應有的方式,不容質疑。
莊嚴偉岸的歐比斯巨神像,露出了一抹笑容,正南不知道那是不是錯覺。
“我的孩子,請回去你的世界吧。”
歐比斯巨神像慢悠悠的抬起了手,那神斧難移的石像竟動了!隻輕輕的一揮,那無形的意識便陷入黑暗,與這世外之地決絕。
“純淨的血在體內流淌,聖潔的光在閃耀,幸運與聰慧迸發於靈魂,戰爭……”
正南沒有聽完這話,便已脫離了虛無的世界,所有的意識全部恢復過來,他清醒了,感覺渾身有力,他很想將這句話聽完,不知為什麽,總感覺聽它有一股莫名的衝動。
猛地坐起,大叫一聲:“什麽!”
胸腔的劇烈疼痛感,讓正南所有的神經都在嗡鳴著,險些休克過去。
一雙強有力的手按住了正南的肩背,然後慢慢的把他放倒,讓他可以舒服一些。
正南這才睜開了眼,胸部的痛癢使他齜牙咧嘴的,看著把自己放躺的人。
“你是?”正南沒有見過這個人,不過剛才的幫忙倒讓自己對他略有好感。
“你好郜正南,我叫陳先季,是奇岩谷山崩事件專案小組組長,全權負責調查與追究。”陳先季歲數不是很大,說話倒也彬彬有禮,略有腔調,是個很不錯的人。但聽說他是奇岩谷山崩事件的調查人,正南有些皺眉。
這不是被媒體稱為一場災禍了嗎?為什麽還要調查,難道他們知道了這件事的始末?
正南沒有說話,只是疑惑的看著陳先季。
“我聽你的朋友都叫你阿南,我可以這麽叫吧。”
“當然可以。”正南無法反駁這麽正當的套詞,“我的朋友怎麽樣?”
“和你一起來醫院的那個名叫亮子的,現在警局調查,侯通海和李力在外面坐。”
陳先季的說話方式一直都很平穩,甚至有些和藹。
“那你找我有什麽事?”正南用沒傷的右手捂著自己的肚子,
胸腔的陣痛感還是有些強烈。 “哦,沒什麽,如果你可以的話,我想問一些事情。”
“我可以。”
正南的回答讓陳先季馬上從懷裡掏出一個不小的透明封口袋,裡面竟是一把槍。
“阿南,你慢慢的聽我說一段話,不要緊張。”陳先季先是出言安慰了一下正南,見正南點了點頭,才繼續說話。
“在一起惡劣的定點爆破導致山谷崩塌案中,共有三十多人喪生,而作案之人,藏於山谷所在的山頂上,用遙控爆破來進行這場惡劣事件,本來這場事件是可以被天災來掩蓋。可在幾日前,有人在山頂意外發現大量彈殼與爆破設備,在連續幾天的勘察下,警方於山坡發現幾支手槍。”
陳先季晃了晃手中封口袋裡的槍。
“你認識這把槍嗎?”
正南連看都不用看,要說認識那是不可能的,但聽著陳先季的敘述,他早已想起來,自己當時繳獲了所有研究成員的槍,然後扔下山谷。
這支槍,顯然就是被找到的槍,沒有反搜查意識的正南,顯然掉入了這個坑。
“如果你不說話的話,那我是不是可以當作你默認呢?”
面對正南的不言不語,陳先季依舊很沉穩。
“好,讓我們談另一件事。”陳先季把手中的槍毫不在意的放在了床邊,正南幾乎一伸手就可以夠到了。從懷裡有抻出幾張紙,上面模糊的可以看到有文字和圖案。
“六天前,也就是10月17日,凌晨5點左右,新門火車站,一外地流竄到此的盜竊團夥搶走一女子的肩包,被錄像采集,隨後女子追包,脫離錄像范圍。但是,在五點十分,三十分,六點,六點二十,盜竊團夥先後遇害四人,死因是強力踢擊造成的骨斷裂與動脈管破裂,六點二十五分,在小樹林公園,也就是最後一名搶劫犯的死屍之地,你出現了。”
陳先季指了正南一下,然後將手裡的文件遞給了正南。
“可能你會說,你不認識女人與盜竊團夥,但在現場,所發現的證物中,女子被搶的肩包和包內的文件,都有你的指紋。這些文件是經過文字處理的文件,掃描入電腦後可以破解上面的隱藏文字。”
正南看著手中的幾頁文件,越來越不敢相信眼前的東西。
“在剛剛破譯的這幾張文稿上,有阿南你的肖像畫和個人資料,我想,資料上寫的東西與你個人身份的匹配,不會是純粹的巧合吧,為什麽你會出現在現場?並且與這些文件相勾,是你,還是那個女人,行凶?”
陳先季說到這裡,目光如炬的看著正南的一舉一動,企圖從那微妙的表情中捕獲一絲異常。而後者,卻是很自然的疑惑。
正南不明白,這些白紙上怎麽會有自己的各種材料,而那個女人又怎麽會有自己的資料。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轉過頭,他茫然的看著陳先季,強烈的心臟跳動讓他面部有些抽搐,右手緊緊的捂著另一邊胸膛。
陳先季寬慰的一笑,伸出手拍了拍正南的肩膀。
“不要著急,我相信你會給我一個完美的答案的。”一回手,陳先季將那把槍收回了自己的懷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好了,這些資料文件留給你看,我現在要回去看看你那位朋友的口供。阿南,好好休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陳先季看似溫和的話語,卻如一根根鋼針,扎痛了正南的心。
剛打開門,陳先季回過頭來,朝正南一笑。
“哦,不好意思,差點忘了。阿南,你現在是專案組的第一號目標嫌疑人,我們有權利與文書,可以拘謹控制你的行動和保護你的安全,你一定要配合我們的工作。”
門輕輕的關上了,正南沉浸在眼前的這幾張文件中。
“老公,那個叔叔對你好好哦。”瑩瑩嘶啞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正南趕緊跳入空間,映入眼簾的,哪還是那個活潑可愛的小妮子。
被掏空神力的瑩瑩軟臥在床上,沒有一點活力,原本白皙的小臉蛋也被淚水哭花了,憔悴與傷痛折磨了她六個晝夜,此刻看到正南,那紅腫的眼睛才略略放出了些光。
正南心臟想被割了一刀般,疼痛感遠遠勝於胸腔,從陳先季的敘述中,他知道自己昏過去已經六天了, 這六天,瑩瑩一定痛苦的不像樣了。
想要安慰寶貝幾句,可喉嚨哽哽的,什麽也說不出來。他只能調動自己的神識漂浮物,遊走到瑩瑩的身邊,控制變化成一隻手的模樣,愛憐的撫摸著瑩瑩結滿淚痂的臉。
瑩瑩愜意的,眯著眼睛享受著老公的撫慰,像一隻貓咪,滿心愉快的,露出了笑。
“祭祀神靈……”正南默念著銘文,將自己與瑩瑩的空間互通,深深的看了一眼可愛而虛弱的瑩瑩,正南沉下心思,開始靜修。
潛在神力如潮水般湧來,在幾乎平衡的分留下,正南很快的飽和了自己的空間,而接下來的時間,就是不斷的恢復,為了給自己加持活力而消耗殆盡的瑩瑩的空間。
每一縷神識進入到瑩瑩的體內,正南的心臟都會猛跳一下。為了自己,瑩瑩幾近崩潰,身為一個男人,這不值得存在與榮耀,不論如何!自己都要讓自己強大起來,讓瑩瑩強大起來,誰都不能讓瑩瑩受到傷害!
砰的一聲,門被彈在牆壁上,隨後,大胖與猴子都進來了。
“阿南!阿南!”兩人喊著沒有回應的正南,又想想剛才開心的離去的陳先季,“難道阿南有昏迷了,快去叫醫生!”
正南現在一味的只是給瑩瑩灌注神識,不想離開她。
冰涼的聽診器不斷的在他身體各部分遊走著。
模糊中,他聽到了醫生的聲音。
“這家夥是在裝睡吧!為什麽各身體機能都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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