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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興萬事合》五十六、對與錯
溫晨軍“忽”的一聲坐起來,正準備高喊捉賊,卻看見進來的人是閆懷燕,心裡很不愉快。他強壓住心中怒火,盡量壓低聲音問道:“老閆,你這是幹啥呢?這點基本常識你還應該有的,進別人的房間應該學點禮貌,不能想闖入就闖入,特別是人家已經睡覺了,這樣會造成誤會的,怎麽能隨便喊服務員開門擅自闖進別人的房間裡來呢?”

 閆懷燕裝作很尷尬,他說:“溫書記,實在對不起,我見房間裡沒有燈,以為你還在方書記那裡沒回來呢。我給你留了點錢,因為今天晚上請你吃飯你說你要去方書記那裡,為了彌補這個遺憾,我才留錢的,可你叫田科長打電話叫我來取走,說實在的,我真是害怕極了,我想趁你不在悄悄來拿走,然後回去給你打個電話告訴你一聲,誰知你回來了,而且已經睡下了。”

 聽閆懷燕這麽一說,溫晨軍也無話可說了。他馬上撥通了小田的電話,小田很快就過來了。溫晨軍從枕頭底下拿出黑色塑料袋,取出錢來,對閆懷燕和小田說:“錢全部在這裡,原封未動。”又對閆懷燕說:“這次我也不說你了,今後千萬要注意,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閆懷燕的腦殼象雞啄米一樣不停地點著:“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溫晨軍又對小田說:“夜很深了,他又帶著錢,你叫小李開車送他回去吧!”

 閆懷燕和小田出去以後,溫晨軍確實想上床睡覺了,折騰了一天一夜,他感到很疲倦。可是他剛倒在床上,電話鈴響起來了,他本想不接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手機,看見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就把接聽鍵按了一下。

 “喂,是溫書記嗎?我是趙曉娥,閆懷燕來你那兒沒有?”電話那頭傳來好聽的普通話,聽起來趙小娥有些發急。

 “來過了,剛才又走了。”溫晨軍不緊不慢地說。

 “你知道他來幹什麽嗎?他可沒安好心咯!”趙曉娥說。

 溫晨軍問:“怎麽啦?你怎麽知道他沒安好心呢?”

 趙曉娥說:“難道你沒看見他手上拿著錄像機嗎?我也是剛搞清楚,我從我住的賓館一出來就被他跟蹤了,他是到你房間裡來捉奸的,我一直沒有發現他。”

 溫晨軍不由得渾身一顫,急忙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溫書記,你大概不知道,除了閆懷燕以外,松山市到西都跟在你屁股後面跑官要官的不下二十人,住在我住這賓館裡的就有東山區的張德川、劉先武,西山區的孟大環、何其盛,市醫藥局的韋大寶、市畜牧局的劉凱文。我回賓館時,韋大寶和劉凱文在過道裡正說得起勁,不知道我在他們身後,我上前把他們的肩膀一拍,他倆回頭一看是我,嚇得一溜煙跑了。”趙曉娥越說越有勁。

 “韋大寶和劉凱文說了些什麽?”溫晨軍迫不及待地問。

 “韋大寶說,松山市的機關花趙曉娥去溫晨軍那裡了,他們是男才女貌,在一起肯定是要乾那事兒的,百分之一百二沒有懸念的,很可能兩個人已經乾完一場了,說不定又要第二次握手了。劉凱文說,不管他倆好多次,那是他們的事兒,對我們一點兒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閆懷燕提著錄像機跟過去了,我們隻管看錄像,這不是爆炸新聞才怪呢!”

 溫晨軍肺都要氣炸了,怪不得閆懷燕手腕上搭件衣服,我總覺得衣服下面有個啥東西,原來是錄像機。他努力保持鎮靜,然後問趙曉娥:“有這種可能嗎?”

 趙曉娥說:“閆懷燕跟在你屁股後面跑了這麽長時間了,難道你還不了解他的為人嗎?像他這號人,什麽事情乾不出來?他就是用這種手段起家的嘛,你還在白林鄉教書的時候,他就是用這種辦法要挾市委書記當上副局長的,他這個人卑鄙得很,人稱‘一包藥’,你可千萬要注意提防著他喲!”

 溫晨軍說:“謝謝你的提醒,我會注意的。”

 趙曉娥說:“不過對你來說,這種提醒也許是多余的,我發覺你比一般的領導定力強些。好吧,我就告訴你這事,如果沒有別的,我就掛了哈,拜拜!”

 溫晨軍捏著手機發呆,足足愣了五分鍾。此時此刻他才恍然大悟,閆懷燕擅自開門入室,肯定沒懷好意。悄悄來拿錢是他虛編的謊言,為了達到他的目的,他設計了一整套方案,這個方案步步相連,環環相扣,首先他尋找或製造一些特定的環境,先送表,表沒有送出去就請吃飯,怕自己請不動就托有影響有關系的人出面,飯沒請成就送錢,送錢不成,最後就使出狠招,*你就范。企圖以此相要挾,達到自己的目的。他又想到了那些界限,慶幸自己在閆懷燕問題上沒有亂跨一步,在趙曉娥問題上守住了真元。在這連環陷阱中,假如頭腦發昏邁過一步,此時此刻又會是一種什麽情景呢?只能是不可思議、不堪設想,簡直可怕得很啦!

 這天晚上,溫晨軍再也睡不著了,他幾乎通夜失眠,他想得很多很多。從閆懷燕身上他看到了一些人的本來面目,看到了更多的事實和現象,也明白了更多的道理,一個人一旦官癮大發,權欲膨脹,就會靈魂扭曲,人格喪失,表現在行動上就會不擇手段,乾出肮髒醜惡的事來。

 第二天早上起床以後,溫晨軍感到頭腦昏昏沉沉的。幾乎一個晚上的失眠,他本來想把《恨水東逝》好好翻翻,卻不料一個字也沒有看成,看來,這不是恨水東逝,而是恨人間人心太過貪婪,為了實現私欲,好好的正路不走,盡想些邪門歪道,弄得大家都不好過,像閆懷燕卑鄙小人,就是我不把他怎麽樣,常委的其他同志也會對他提出處分的,搞不好就會雞飛蛋打,本想升官,到頭來反而落得個降職或受處分的下場。這種人雖然刁鑽油滑,但缺乏審時度勢的正常思維,一旦牛角尖鑽到了頭,就會自取其辱。我恨他攪得我失眠,這失眠的味道真讓人難受。

 和方明的會見實在省委常委議事廳,分管副省長吳謙也在座。方明一見面就說:“晨軍,怎麽樣?我說得沒錯吧?幾個貧困縣的工作夠難的了吧?”

 溫晨軍說:“最難的我覺得還不是這幾個貧困縣的工作,把我攪得頭昏腦漲的是三區一縣,大家都認為新建四個縣級班子空缺多,有跑頭,蛤蟆老鼠齊上陣,人人都來搶位置,各種手段包括上九流、中八段、下三爛全部使出來了,這不,我從松山到西都,屁股後面就跟著好多追隨者。”

 “怎麽說呢?我碰到跑官要官的人不會比你少吧。”方明笑著說:“毛老人家說過,人們的社會存在,決定人們的思想,只要有人類的社會存在,就有跑官要官的事情發生。跑官要官的現象不僅僅在中國有,世界上其他國家照樣有,只不過他們的跑法和要法不同,你說美國的歷屆總統,這官大到頭了吧,可除了華盛頓以外,哪個不是要來跑來的,裡根是跑來要來的、克林頓是跑來要來的、布什父子是跑來要來的,奧巴馬同樣是跑來要來的,你看那奧巴馬為了多當個四五年,到德克薩斯、馬薩諸塞等幾個搖擺州腳板皮子都跑翻,嘴巴皮子都磨起泡,最後如果不是風災幫了他的忙,那頂管帽子就被羅姆尼給搶跑了。還有那俄國的普金、梅德韋傑夫,英國的卡梅倫、法國的薩科齊、奧德朗,他們的官帽子全是跑來要來的,就連小日本那些走馬燈似的首相,什麽小泉純一郎、鳩山由紀夫、野田佳彥、安倍晉三,也都是跑來要來的嘛,如果他們坐在那裡等著人家主動奉上那頂帽子,可能八輩子都遇不上那種好事。”

 見溫晨軍和吳謙都坐在那裡認真聽他講,方明繼續說道:“跑官要官本來無所謂對與錯,關鍵是你向那個方向跑,向哪些人要。我東拉西扯說上這半天就是想說明這個問題,美國也好,俄國也好,小日本也好,他們的跑官要官是面向選民,面向一些利益集團,而我們呢?我們這裡這些跑官要官的卻是面對他的頂頭上司,他不是首先夯實做官的基礎,把他的能量、感情和魅力展現給民眾,讓民眾認可他,覺得他是一塊當官的料,從而投他一票,而是投機取巧,揣摩上司的心理,投其所好,以期達到升官的目的。”

 溫晨軍說:“可是,閆懷燕之流卻不僅僅是投我所好,他從一開始就在設置圈套,一環扣一環,*我鑽進他的陷阱。”

 方明說:“對了,你不是沒有掉進他的陷阱嗎?如果你在政治上不成熟的話,你就經不起這些人的誘惑,很容易上當,稍不留意就會一腳踏進他的陷阱。這也是我要反覆強調的原因之一,作為身為別人上司的我們,手中掌握了一定的權力,自然成了人家進攻的對象,他們為了實現自己的追求,很可能采取一切手段來對付你,所以我們的頭腦一定要保持高度的清醒,躲開糖衣裹著的炮彈的攻擊,這一點,老人家幾十年前就關照過。”

 說到這裡,方明話鋒一轉:“光務虛不行,我們還要來點兒務實。你對鎮山縣領導班子的調整,省委原則上是同意的,新建三區一縣的一、二把手,你報的方案,常委已經研究過,沒有什麽變動,你按你的方案步驟去*作就行了。我今天要給你商量的事是,幾個新建單位的黨政副職中,我們打算下派一些年輕的、有發展潛能的省級部門的機關幹部去掛職鍛煉,你們在組建班子時一定要把這個因素考慮進去,具體怎麽個調配發,省委決定由分管領導吳謙同志和你商量解決。你們倆有什麽意見嗎?”

 吳謙說:“我沒什麽意見,晨軍同志,你看——”

 “我完全同意省委的安排。”溫晨軍說。

 “既然這樣,下午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省委研究的具體名單和去向,我叫秘書整理好後,再逐一落實。”吳謙說。

 從吳謙的辦公室出來,溫晨軍急急忙忙回到賓館。他對小田說:“你叫小李把車準備好,我們回松山去。”

 小田去賓館大堂結了帳,幫溫晨軍提著包上了車,車剛駛出去幾分鍾,溫晨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他對小田和駕駛員小李說:“我們就這樣回去了,追著我來的那批人還在西都,你倆說該怎麽辦?”

 小田說:“那夥人消息靈通的很,你回去了,他們很快就會知道的,而且他們還在省裡繼續活動著呢。”

 溫晨軍說:“我是在想把他們召集起來和他們談談。”

 小李說:“談什麽談?溫書記你要批評他們哪?”

 溫晨軍說:“批評倒未必,但是總的讓他們對職務的升遷有個正確的認識吧。”

 小李說:“認識再高也等於零,解決不了實際問題。溫書記,我說句實在話,那些拿著錢啦、手表哇、汽車鑰匙啊、房產證啦,低三下四地跑,厚起臉皮地要的人,都是些沒得後台的,真有後台的人用不著跑,更用不著送。就說那閆懷燕吧,人家好歹也是個副局長,為了找你,巴結田科長不說,連我這個車夫他也下十八等地討好,我看他怪可憐的,一想起他那副德行,我這心裡也是打破了五味瓶,不知道是個啥滋味。”

 駕駛員的這番話對溫晨軍觸動很深。是啊,他作為市委書記,松山市的一把手,他該對這些人說些什麽呢?他又能對這些人說些什麽呢?對他們說, 你們回去好好乾,要想提升職務那是乾出來的,不是跑出來要出來的,這些話他已經對閆懷燕和趙曉娥說過,可有多大的說服力呢?鬼才知道。或者對他們說,你好好乾,乾出了成績,組織上會考慮的,你能這樣說嗎?你敢這樣說嗎?不能也不敢,因為說了人家也確實也乾出成績了,你就得給人家兌現,你能保證兌得了現嗎?這些年來,在認識上的權錢交易方面,有哪一個當頭頭兒的能夠說得乾乾淨淨,哪一個敢出來說他一點兒汙點都沒有。只要你在這個位置上,縱然你能夠潔身自好,可是你卻無法頂住來自上下左右的壓力,即使你的定力再好,親戚、朋友、老熟人、老部下、老同學、老同事、老戰友找你、求你,你可以鐵面無私堤頂回去的話,可是退下去的老領導、老前輩,在崗的現任領導、上級權力、強力部門的掌門人給你打電話、送條子,你總不能無動於衷吧,除非你自己拿這頂烏紗帽不當個數,或者不把你的工作當回事,否則,你必須屈從,哪怕事實證明因屈從而提拔起來的人都是些庸碌之輩,水平低下,政績平平,可你還得那麽做。再說,你說職務是乾出來的,人家問你,你提拔的張三、李四、王二麻子,還有那萬和順,他們不是都上去了嗎?他們乾出的成績在哪裡呢?你墳地裡撒花椒——麻鬼喲。我還真不曉得怎麽回答他。

 想到這些,溫晨軍隊小李說:“好,我們回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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