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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興萬事合》五十、戴大年的猶豫
艾莉梳洗停當,走出仙龍潭市委辦公大院大門,正好迎面開來一輛出租車。艾莉招手上了出租車,叫司機直開松山賓館。

 當她走出電梯,在服務小姐的引領下來到九台山雅間時,陸芙蓉早已在門口等候著她。她一見艾莉到來,立即撲上前去,緊緊地將艾莉抱住,像久別的母女那樣,久久不願松開。一邊十分動情地說:“姐姐,我想死你了!”

 艾莉也輕輕地拍著陸芙蓉的雙肩:“我也十分想你,芙蓉。”

 在一旁的服務小姐真以為她們是久別重逢的親姊妹,向她們投去十分羨慕的目光,然後輕輕地把門帶上了。

 陸芙蓉說:“艾莉姐,你在部裡的時候多快活啊,我們每天在你的帶領下說說笑笑,工作很起勁,那段時光真值得回味。要是不分開就好了。”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自古以來的達官貴人、文人雅士都沒有人避免得了,何況我們這些平凡的人呢。”艾莉也動情地說。

 沒過多久,服務小姐送點心來了。陸芙蓉說:“艾莉姐,我們先吃點點心,然後來一瓶女兒紅,今天只有我們兩個,你就放開些,我們兩姊妹一醉方休,這是妹妹給你接風,你一定要聽我的安排。”

 艾莉正準備說什麽,一個服務小姐已經把酒送上來了,另一個則送來了一托盤,托盤上一份熱氣騰騰的清蒸黿魚抱蛋,一份川北涼粉,一碗白果清燉松山黑雞湯,兩小碗松山銀耳雪梨川貝羹,這些東西都是艾莉最愛吃的。

 陸芙蓉對服務小姐說:“今天沒有外人,不叫你們你們就忙你們自己的吧,這裡的服務由我自己做。”小姐微笑著出去了。

 陸芙蓉在兩個杯子裡斟滿了酒,對艾莉說:“艾莉姐,都說喝酒是男人的事,今天只有我們兩個女人,我們也來當一回男人看看。”說完,咕嘟嘟把一杯就灌進肚裡去了。

 艾莉無奈,也隻好跟著喝了,然後她問陸芙蓉:“芙蓉,我們姊妹之間無話不說,為什麽要飲這麽多酒呢?”

 陸芙蓉說:“古人說酒逢知己千杯少,芙蓉自以為艾莉姐是我的知己,故此想和你多喝一點,如有不妥當的地方,一定請姐姐原諒。”

 艾莉說:“你我親如姐妹,你待我為知己,我何嘗不是呢,你有什麽話盡管向姐說,我能為你分擔的義不容辭。”

 “你過去還為我分擔少了嗎?上次你卸任時,盡力推薦我,可惜省裡的領導不了解我,致使一切努力付之流水,艾莉姐,你知道,一個女人要麽當全職太太,一輩子圍著丈夫孩子轉,可是一旦步入職場,就不好回頭啊!”

 “我當然知道,我也是過來人嘛。像芙蓉妹這樣的優秀女性,如果一輩子圍著丈夫孩子打轉轉,太可惜了,這對社會也是一種損失。”

 “真是知我者,艾莉姐也,我能這樣一輩子消沉下去嗎?我現在只有一條路了,那就是奮不顧身,勇往直前。”

 “像個哥們兒,人生短短幾十年,再不往前衝一陣,更待何時啊!芙蓉,你就大膽往前衝吧!”

 經艾莉這麽一說,陸芙蓉興奮極了,她像渴極了的長跑運動員在加油站喝了一瓶礦泉水,全身又煥發出巨大的能量,一股腦兒往前衝刺過去。“但是,”陸芙蓉說:“如果把我比成運動員,我要往前衝,必須要有教練在場鼓勵我,艾莉姐,你就是教練。”

 “我雖算不上什麽教練,但我可以作為拉拉隊的成員,給你加油喝彩。”艾莉說。

 二人談得十分投機,你來我往,一瓶女兒紅已經喝了個底朝天。陸芙蓉叫服務小姐再來一瓶。

 艾莉問:“芙蓉,你有目標嗎?”

 “艾莉姐,”陸芙蓉借著酒興脫口而出:“首選還是你上次推薦的那個。”

 “市委常委兼宣傳部長。”艾莉一語道破。

 “如果有難度的話,松山縣、東山區、西山區,松南區任選其一。最好是松山和松南。”

 “明白了,我們共同努力吧,芙蓉。”

 二人終於把第二瓶酒也喝光了,盡管她們都是在酒場上混的人,但艾莉畢竟是酒精考驗的,沒有什麽大礙,而陸芙蓉已經二暈二暈的、醉眼迷離了,她看著艾莉那張原本漂亮標準的臉龐,好像五官不是很對稱。

 雖然陸芙蓉有點兒醉了,但是酒醉心明白,思維仍然十分清晰。她從手袋裡拿出像風油精一樣的東西,在太陽穴上輕輕擦了幾下,頓時覺得神清氣爽。她優雅地從手袋裡掏出一個小包,很熟練地打開艾莉的手袋將小包放在裡面,對艾莉說:“艾莉姐,這是我的一點小意思,上次伯母做壽,我沒有機會過去,表示一下遲到的孝心吧。”

 艾莉急忙要去把小包取出來:“不行不行,芙蓉你見外了,我們姊妹之間用得著那麽客氣嘛?”

 陸芙蓉雙手將艾莉的手握住:“如果你這樣的話,妹妹我就灰心了,這次又要你幫我跑路,幫我說話,幫我打點,玩空手道可不行囉!”

 艾莉說:“那我權且幫你收著,事成之後——”

 “事成之後我定有重謝!”陸芙蓉搶著說道。

 艾利和陸芙蓉分在松山賓館九台雅間手後,打車回了怡園,她打算午睡一會。可是她剛剛躺在床上,刺耳的電話鈴聲又想起來了。

 打電話的人是戴大年,原南城區辦事處書記,現任松南區籌備組組長。

 “你、你是艾主任嗎?我是松南區老戴,我、我想找溫書記匯報。”

 “戴書記你好,晨軍去辦公室了,有事去辦公室找吧。”艾莉委婉地說。

 “那、那,我過後再找他吧。”戴大年聲音有些顫抖。

 戴大年是松山市下屬區縣領導幹部中年紀最大的。

 戴大年有一個習慣,那就是喜歡晨練。以往他一直堅持早上散步,去年又學會了回春*,他堅持晨練已經有二十個年頭了。最早是做廣播*,過一段時間做甩手*,也練過一兩年氣功、打了一段時間的太極拳,然後又學會了香功,自從學會了回春*後,其他的運動都不做了,但是他又覺得回春*太長了,而且很費力,堅持把六十節認真做完,不但要花費一個多鍾頭,而且包你大汗淋漓,冬天還可以堅持,一到六月三伏天,這個年紀還真有點受不了。於是他自己改進了一下,每周一、三、五做一到三十節,二、四、六做三十一到六十節,星期天甩甩手,散三十分鍾的步,這就是他晨練的全部內容。

 做回春*是和妻子蘇丹萍一起做,蘇丹萍說,這回春*男女對做可以互補,才能夠起到回春的作用,效果自然不同。但到底是不是這樣的,蘇丹萍自己也說不清楚,可能是為了督促戴大年能夠長期堅持下去,他才這麽做的。

 這天早晨,他倆剛出門,女兒戴安琪到松山體育場做健美*已經回來了,她說“爸爸,我耽心你磨磨蹭蹭的,所以就先回來了,你今天再也不能拖了哈!現在馬上到八點了,吃了早飯就走得了哦!”

 說到走的事,戴大年立即避開女兒的目光,他把臉扭到一邊去。人的思想容易改變,本來昨天晚上想好了並決定了的事情,一覺醒來又有些猶豫,所以在女兒面前都有點兒不好意思。安琪從小性子就有些強,是個不依不饒的角色,看到父親臉轉過去了,知道他又在動搖,她“吔”了一聲,換個角度兩眼緊緊地盯著父親的臉,正準備開導他,蘇丹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只知道催你老爹快走,也不知道早點兒幫媽做飯,別隻管吃現成的,快點兒去撘搭手。”

 戴安琪吐吐舌頭進屋去了。戴大年說:“今天早上一覺醒來,我好像勇氣又不足了。”蘇丹萍說:“你這叫‘晚上想起千條路,清早起來抱根白水柱,’昨天晚上當著娃娃的面你不是說考慮好了嗎?怎麽又沒有勇氣了?你是不是老了啊!”

 戴大年說:“昨天晚上嘛,是喝了幾杯酒舍,酒壯英雄膽的嘛,照這麽說來,我怕要背一壇酒去才行啊!”

 吃過早飯,安琪說:“爸爸,快些去開車呀!”

 戴大年說:“不慌,才八點半呢,等到九點鍾再說。”

 蘇丹萍說:“要得,不用急,等一下鵬兒。”停了一會兒,她又說:“全家人都想讓你出去跑一下,你就乾脆去跑跑嘛,你盡量放松一些,不要過分緊張,能跑下來當然好,即使跑失敗了也不要緊,免得今後後悔啊!”

 戴安琪說:“媽媽這話等於沒說,我給爸爸幾句話:丟掉包袱,態度堅決,理直氣壯,務求必勝!有個啥子為難的嗎?更不該有負擔,我爸本來就是一個好官,清正廉潔,德才兼備,他們不能任人唯賢,咱找他們是光明正大的事,磊磊落落,有什麽不該的?有什麽為難的?要是我是爸爸的話,我早就去了,這叫瀟灑走一回,你看那些德不是德,才不是才的人,那個趕得上我爸爸,他們不是一個個都上去了嗎?我就不相信人家會主動把官帽子硬往你頭上戴,哪個不是跑來的要來的?”

 蘇丹萍兩眼瞪著女兒:“就你話多,你一個細娃兒家家的,見到外人不要亂說,就知道逗你爸。”

 戴安琪說:“你也不問問你女兒是哪一個,我是戴大年和蘇丹萍的女兒,從幼兒園一直到大學都是全校公認的高材生,你把我當成傻瓜了嗦!媽媽,別小看我了——籲——我哥回來了。”

 三人六隻眼睛全都轉向門邊,只見戴鵬滿頭大汗,手裡拎著一個皮包走了進來。蘇丹萍急忙遞上一條毛巾,順手把門碰上。

 戴鵬拍拍小皮包:“爸爸,這皮包裡有十二萬現米米,其他的五十八萬在卡上,卡的密碼是123456,很好記的。”

 戴大年臉色一沉,厲聲問道:“你這錢是從那裡弄來的,這麽多?”

 戴鵬急忙說:“爸爸你不是很相信我的嗎?怎麽今天突然就不放心我了?你相信我一不會去偷,二不會去搶,三不會去抓公款,全是從親戚朋友那裡湊來的,大舅十二萬,二舅十三萬,大姨十萬,二姨八萬,我的卡上十三萬,媽媽的卡上十四萬,共計七十萬。”

 戴大年臉色有所好轉,停了一會兒又問:“你居然向兩個舅舅和兩個姨姨借錢,大張旗鼓地為你老子買官,萬一讓人知道了,我們一家人還有臉見人嗎?”

 “你去跑的事不是兩個舅舅和兩個姨姨把你說動了的嗎?他們又不是外人,借他們的錢不借白不借,過去他們窮的時候你支持的還少嗎?人家經常念叨,你自己倒忘了鎖?再說了,我這是借的,今後由我來還他們。”戴鵬感到有些委屈。

 戴大年又變成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他對女兒說:“安琪,剛才你不是說要我理直氣壯光明磊落瀟灑去泡一回嗎?你看,這拿著錢去行賄,能夠光明瀟灑得起來嗎?”他又轉身對兒子說:“鵬兒,錢我不帶那麽多,借人家的錢暫時放那裡,不帶錢我還覺得多少有點兒理直氣壯,純粹拿錢去衝,我覺得太卑鄙了,心理負擔過重。”

 “我說爸爸呀,你這種思想太過時了,要說買官啦,你這點錢算個啥子?現在流行啥子嘛,人家說的五十萬元買個鄉長,走起路來響都不響,兩百萬元買個縣長,這趟渾水淌都莫淌。你把這十二萬現米米揣起,是讓你做零花的。比如你請人家吃頓飯吧,就是松山這個水平,你還莫去最好的地方,就是松山大酒店,要吃得像樣點兒,最低消費六千八百八十八,你再喝兩瓶金獎茅台,要花四千三百八,吃完飯你不給人家帶一條煙?假如你請了六個人,每人拿一條軟黃鶴樓,六條就得一萬三千二,你以為吃飽了喝足了就這樣走了嗦,不得行,你還要陪他們去皇朝二號唱唱歌跳跳舞,台班費酒水費加上小姐的小費,不花個萬兒八千的你走得脫人嗎?這一頓飯下來你就要花四萬多,你還要把手捏緊點兒才行呢!如果為了需要,你請三回、四回客呢,要花好多錢你各人會算帳嘛!”戴鵬一口氣說了一大通。

 “照你這樣一說,我乾脆不去了。”戴大年苦笑著說。

 戴安琪本來是聽哥哥說的,一聽戴大年說不去了,她再也忍不住了,她嘴噘起老高:“我說爸呀,你老毛病又犯了,你以為現在還是你參工那個年代喲,請人家吃頓飯跳場舞算個啥子嘛,那個還會說你吃出了廉潔跳出了**,門都沒有,人家才不會動這個腦子啊!”

 蘇丹萍見一對兒女舌戰老子,急忙出來打圓場:“去是要去的,請客也該請,你先把借口找好舍,你不能說你那兩篇論文獲獎了,請領導喝杯酒?這不既光彩又順當自然了嗎?”

 “可我那兩篇文章都是反**的呀,再說你那點兒獎金請人家抽包煙都不夠。”戴大年朝沙發後背一靠, 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父子父女爭論不休,各不相讓,達成妥協,戴鵬說:“爸,你多少得帶些錢,首先你這是去求人,你就是出差開會還不是要帶錢。我看至少帶個七八萬。”

 戴大年說:“那就揣兩萬吧,多了是個負擔,我嫌麻煩。”

 戴鵬說:“那你帶六萬,圖個吉利,六六大順。”

 戴大年說:“帶四萬六,你不是說吃頓飯下來要花四萬多嗎,就帶四萬六,也圖個吉利,事事順。”

 蘇丹萍說:“要得,鵬兒,事順就事順,他要不想法花,帶多了也沒用,你出去看看情況,啥時覺得需要錢了,給我或鵬兒撥個電話,鵬兒送過去就行了。不過,銀行卡一定要帶上,鵬兒,你把密碼寫個小紙條放在你爸的公文包裡。”

 戴鵬就從皮包裡抽出五扎,在其中一扎裡取出四十張放回自己的皮包裡,其余的給戴大年整整齊齊地放在提包裡:“爸,四萬六,銀行卡在正中夾層裡。”

 戴大年提起皮包就出門了,看得出他有點兒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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