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節牽連

　“不知道我哪方面的學識是您所需要的。”葛瑞回答道。艾修魯法特的情況他已經有所耳聞——艾修魯法特是春季賽馬會的冠軍，而那筆巨額獎金的去向在相當長的時間內都是城市流傳的話題。

　艾修魯法特看著葛瑞。在這兩個人初次見面的時候，葛瑞正作為本地分部的負責人而躊躇滿志，艾修魯法特卻只是一個因為婚約而來吃軟飯的外地來客。但是現在，艾修魯法特已經成為本地一個頗有名望和產業的鄉紳貴族，而葛瑞已經變得一無所有。此時此刻在葛瑞的心裡，正在感歎命運的無常。

　“實際上，我想知道歐洛克商會的情況。”艾修魯法特說道。“我想，您應該對此相當了解才對。”

　葛瑞狐疑的看了艾修魯法特一下。“是那個給雙馬商會提供毛皮的?”

　“沒錯，就是那個小商會。”艾修魯法特說道。“您知道，我對商業實在不是很精通。如果說在餐桌邊舞會上吹吹牛那倒是可以，但是如果涉及其具體經營情況的什麽的，我就真的是一無所知了。”

　“哦，我對它知道得也不多。”葛瑞回答道。“不過它完全是依附於雙馬商會的。只要雙馬商會一切正常，這個小商會應該就不會出什麽大簍子吧。它的主要業務可謂很簡單，收購毛皮，整理運到城裡，然後出售給雙馬商會。您想知道哪些方面?”

　“實際上，全部。”艾修魯法特說道。“我想知道它各個細節。”

　葛瑞臉上的疑惑越來越濃了，不過他最後還是開始細致的說明自己知道的一些情況。當然了，他並沒有針對性的對這個歐洛克商會調查過，所以他知道的也只是一些比較普通的消息，不過夾雜了一些他個人的分析和判斷。

　“嗯，這麽說，這個商會一直在認真經營毛皮生意的，而且發展得不錯?”葛瑞說完之後，艾修魯法特問道。

　“應該說……它缺乏發展眼光。”葛瑞回答道。“也許是股東的要求，總是它每年都派發紅利……實際上這等於極大的縮減了自身的積累，使得他發展不快。如果它沒有這麽做的話，最保守估計，它的規模都要比現在大上一倍。但是反過來說，它最初組建的時候也許就是打這個主意，趁著雙馬商會沒有將觸角伸到毛皮采購上的時候撈上一筆……不管怎麽說，可以確信一點:只要雙馬商會不出問題，那麽這個歐洛克商會就不會有大問題。”

　“那麽……也許歐洛克商會沒特別的問題，但是雙馬商會不會出了什麽大事?”

　“為什麽這麽說?”

　“哦，這是因為他們之前向我募股，”艾修魯法特似乎很隨意的說道。“開出了相當優厚的條件。所以我根據‘天上不會掉餡餅’這句格言做了一個惡意推斷罷了。”

　葛瑞連連搖著頭。“不是這樣的，類似雙馬商會這樣的大型商會，如果它出什麽問題的話，就絕對不可能事先全無預兆。如果它在命運的做弄下遭到了什麽嚴重的損失——比如火災、盜匪什麽的，它也不會立刻倒下。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就算諸神真的打算讓它滅亡，那它也會在最終瓦解之前掙扎上幾個月。如果將商會比作人的話的，發展到那種程度的商會是不會猝死的，只會慢慢衰弱而死。”

　艾修魯法特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事實上，它在資金調度、主營業務等等諸多方面發展的很好，細心的人可以透過它們的生意規模和資金拖欠情況得到倪端。所以根據這些細節，我可以相信，至少在可預見的范圍內，我們還不能期待它自己倒下。”說著這些事情的時候，葛瑞的神色又開始恢復為最初的那個野心勃勃的商人了。當然這只是一瞬間，他馬上又沮喪了下去。

　“我懂了……親愛的葛瑞先生，您的答覆突然讓我想起了一個念頭。”他的目光死死的盯著葛瑞，甚至讓葛瑞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噤。他是見識過艾修魯法特另外一面的人。別看艾修魯法特表面上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鄉紳貴族，但是這個男人有著另外一面。很難形容那一面是什麽，但是一定要說的話，就是敏銳、迅捷、殘忍而且狡詐，那是屬於獵食者的本質。你看不出他那張面孔下到底隱藏著多麽鋒利的獠牙。

　“什麽念頭?”葛瑞問道。

　“葛瑞先生，有沒有興趣去歐洛克商會工作?因為據我看來，您在您的老東家那裡繼續呆下去已經沒有什麽特別的意義了。”

　“去歐洛克商會?為什麽突然……”葛瑞的疑惑更深了。

　“因為我需要一個人替我去掌管歐洛克商會。”艾修魯法特似乎是漫不經心的回答。“而我認為您是這個最佳人選。”

　“掌管……”葛瑞張大了嘴巴，一時之間回不過神來。

　“這麽說吧，我打算利用一次股權轉移的機會去控制它。”艾修魯法特說道。“當然了，就像您知道的一樣，我對商業上的種種細節，種種繁文縟節實在缺乏耐心。我不是一個好的商人。鑒於這個自我評價，我認為還是找個專業人士來代替我管理比較好。”

　他停頓了一下，再一次看著葛瑞，“所以，我認為葛瑞先生是個最好的選擇。”

　“為什麽……選擇了我?”葛瑞的聲音都有點結巴了。股權?控制?代理人?幾個詞語在他腦海裡盤旋，讓他瞬間明白命運並沒有拋棄他。如果此時在教堂，他恐怕已經激動得下跪祈禱了——盡管在他數十年的人生中，他從來不是一個虔誠的人。這倒不是他個人的原因，而是因為商人這職業和“虔誠”兩字始終沒有太多的交集，任何世界都是如此。

　“大概，因為我們是朋友，不是嗎?”看著葛瑞那緊張、激動和不敢置信神色，艾修魯法特回答道。

　“當然了，朋友歸朋友。生意上的事情還是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比較好。我說的對不對?”艾修魯法特說道。不過他說什麽其實已經沒有太大的意義了，因為葛瑞被這個突然到來的幸福給完全的砸昏了，他現在除了猛點頭之外什麽也不會做。

　“感激什麽的，短期內是很有用的。但是長期來說，只有利益才能將不同的人捆綁在一起。共同的利益勝過一切的誓言。”腦海裡，似乎有個聲音在低語。曾經有某個人，在某個地方，對艾修魯法特說過這些話。但是艾修魯法特無論怎麽努力的去想，都無法想起那個人的音容笑貌。

　離開這間公寓之後，艾修魯法特立刻朝著歐洛克商會總部所在的地方。其實這個地方很容易找——在這座小城裡，要找一個人或許還有點困難，但是要找一棟房子真的很容易。

　應該差不多了。艾修魯法特在腦海裡仔細評估著整個事情。來自各個方向的情報都清楚的指出了這是一個不錯的機會。而且這件事情應該和那個遠在王城的勢力——或者稱為拜倫公爵——扯不上什麽關系，完全只是一個偶發的意外而已。

　他牽著馬繞過一個彎，然後立刻停下了腳步。在歐洛克商會總部前方停著一輛二輪馬車——如果他沒認錯，這正是兩姐妹的那一輛車。

　昨天晚上，三個人做出了各自分路打聽相關消息的決定。畢竟這件事情相當重大，只要不是利令智昏的人就會懂得要防備陷阱。

　她們已經打聽完畢了嗎?艾修魯法特皺了一下眉頭。或者是她們直接來商會這裡打聽消息的嗎?

　就在艾修魯法特思索的時候，他看見星刻真從辦公樓裡走下來，來到馬車的門口。

　“艾修魯法特。”星刻已經發現了他，而且用一副很高興的表情向他招呼。“你也過來了?”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星刻那十分歡喜，滿臉笑容的表情，艾修魯法特卻感到心裡一沉。

　“怎麽了，這麽高興?”艾修魯法特走近問道。

　“嗯，艾修魯法特，你一定也會高興的。”星刻說道。“我剛才意外的得知了一件事情，其實我們並不需要將錢拿出來入股。”

　“什麽意思?”艾修魯法特問道。

　“其實我們只需要簽訂一個協議就可以了。”星刻說道。“只需要為他們提供擔保，錢可以藉由商會那邊向其他人借貸。總之，錢還在我們手裡，只是作為一個擔保而已。今年結束的時候，經營的利潤就足以填補上這個空缺了。”

　“擔保……”

　“這應該是最好的一種方式了。”星刻說道。“如果說是現金直接拿出來，我也覺得不太妥當。但是如果是擔保的話就沒問題了。”

　“你該不會簽訂了協議了吧?”艾修魯法特突然之間感覺到一種隱約的危機感。

　“為什麽不簽?”星刻反問。“如果不簽的話，那我們可能就喪失這個機會了。他們就會找其他人了。”她回過頭來，指著這棟樓。

　“從現在開始，這裡就是我們的了。”

　……

　“這個協議意味著什麽?”艾修魯法特將手中的協議遞給葛瑞。

　人類的精神真的是非常神奇的。昨天的時候，葛瑞還一副衣冠不整的失意模樣，今天就完全變了一個樣子。事實上，僅僅是一夜的時間，他看起來和過去已經沒有任何不同，重新變成了一個充滿自信的商人。

　兩個人現在正在歐洛克商會的總部裡。由於股份的轉移，現在的艾修魯法特已經取得了這個商會的控制權——理所當然的，他有權任命商會的管理人員。

　“一份擔保協議。”葛瑞仔細的閱讀了這份協議。他看出來，正是這份協議決定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