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節跟蹤

　“啊……”

　“當然，說起來簡單，實際上卻非常的難呢。所謂的‘賢者’，可不是白叫的哦。”艾修魯法特說道。“是非常了不起的人。雖然說是很有爭議，但是其能力卻是不容置疑的。”

　“你說的‘很有爭議’是什麽意思?”

　“啊，你不知道。”說起這個，艾修魯法特倒是很有興趣。像加魯納斯那樣的名人，自然有無數的評價流傳後世。事實上在布拉西安的時候，他可是看了足夠多的此類書籍了。“在格魯尼官方這邊，幾乎所有人都是眾口一詞的稱讚加魯納斯吧。可是在外國，加魯納斯的名聲卻不是很好哦。特別是提比略哦。大家都承認他是個傑出的策略家和統帥，但是另外一方面，也對他的狡詐殘忍，背信棄義競相詆毀。”

　“他們這是在胡說！”小丫頭顯得有點激動。

　“這可不是胡說，歷史上可是留下足夠的記載的。加魯納斯這個人，類似屠城、殺俘、背信之類的可都是乾過的，此類的汙點還相當不少呢。當然，我們國內的歷史書對於這方面從來都是輕輕放過，但是總有一些學者對這種事情很感興趣。比方說，你應該知道……第二次和提比略的戰役……那個什麽什麽之戰……加魯納斯打敗了提比略人的大軍，處決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俘虜。這件事情可是史書明載的，殺俘虜這種事情，怎麽也不算什麽好事吧?”

　“他們什麽也不懂。加魯納斯，並不是為了自己樂趣或者是殘暴的本性而作戰的，也不是為了權勢、榮耀和財富而戰的。對他來說，這是為了平定這片紛亂的土地，為這片大地帶來秩序和和平而戰。所有的殺戮都是為了拯救更多的人。每讓一個人流血，就可以拯救十個人，他就是這樣說的。”

　“啊啊……那也只是說的而已。”艾修魯法特不以為然的回答道。加魯納斯說過那樣的話嗎?好像書裡都沒有記載啊。

　“不，是真的。馬克雷米茲大王，我的祖先，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情，才走上了統一格魯尼的道路。而加魯納斯正是因為相信了馬克雷米茲大王的決心，這才和他一起並肩作戰。他們兩個怎麽會違背這樣最初的理想呢。事實上，加魯納斯這個人相當討厭戰爭，他從來不誇耀自己的勝利。”

　“為什麽你說的東西……我怎麽沒看到過?該不會是哪個歷史學家隨口胡謅的吧。”

　“當然不是，我是馬克雷米茲家族的後裔，自然能知道一些你們無法接觸的秘辛啊。”

　“怎麽證明你看的書就是真的，我看的那些書就是假的?我記得那些都是學者嚴謹的考證才寫出來的書籍……”

　“你知道馬克雷米茲大王和加魯納斯是什麽關系嗎?”

　“當然是君臣了。”艾修魯法特倒有點好奇起來了。

　“他們不止是君臣哦。馬克雷米茲大王還是加魯納斯的愛人。”

　“愛人……說什麽傻話……別告訴我加魯納斯是個女的！女扮男裝了一輩子。”

　“他當然是男的。但是這又有什麽關系?他們兩個是情人，一輩子都是哦。”

　“啊……啊……”這個秘聞實在太令人震撼了，哪怕是艾修魯法特都差點嗆起來。

　“如果你不相信的話，你甚至可以去問問婆婆。她小時候，可是親眼見過加魯納斯和馬克雷米茲大王的。”

　“啊啊……你的意思是，加魯納斯隻對……男人有興趣?”艾修魯法特不得不表示驚奇。歷史之中還真的潛藏著太多出人意料之外的秘密啊。不過這樣一來，加魯納斯沒有後代一事，以及馬克雷米茲大王和就加魯納斯相處如此融洽(如此融洽，彼此信賴，毫無猜忌的君臣確實少見)就能有一個最好的解釋了。

　“所以你明白了吧。”小丫頭說道。“加魯納斯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情去戰鬥的。做那些被人稱為‘汙點’的事情的時候，他一定是非常惡心、反感，但是卻又不得不去做的。那種痛苦的心情……不經歷過的人，也許壓根無法懂得……你不相信?”

　“相信，相信，我當然相信。”艾修魯法特說道。“不過，我們的午餐時間差不多該結束了，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這個紅茶質量不好。”小丫頭評價道。“但是調味得很有水平。”說完這個，他把茶杯放下，茶杯裡還剩下很少的一點殘留。“嗯，也該是走的時候了。艾修魯法特，這家酒店很不錯，特別是菜色很好，很豐盛。”

　“那是因為我們點的是最高檔的那一種。”艾修魯法特說道。“按菜單價格，差不多要三十來個金奧利了。別看剛才那些軍官這麽熱鬧……除了酒之外，他們吃的菜可比我們差上太多了。我們走了。”

　“對了，艾修魯法特，”小丫頭似乎很在意之前的事情，“那個叫做巴蘭卡的人，為什麽說這句話?什麽亂世啦，群雄逐鹿啦什麽的……”

　“啊，這個我也不知道，大概只是隨口說說吧。我們國家言論相對自由，說點大話，吹吹牛，好像不犯法。”

　“你在騙我！”

　“啊……”

　“他絕對不是隨口說說……他的意思，大概是指我的國家……很快要陷入動蕩了。”

　“這個……”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我還是個孩子，只是一個王座上的傀儡，什麽都不懂……有了這樣的君主，臣下也已經開始離心離德……他所指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艾修魯法特倒也沒想到這個小丫頭還有這樣的覺悟。

　“但是，”小丫頭轉過頭，看著艾修魯法特。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是艾修魯法特馬上聯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候，小丫頭被那幾個流氓欺負，充滿委屈、恐懼，差一點就流出眼淚卻強作鎮定的表情。“我會努力。我會努力學習一切，我會證明我自己……”

　“你沒有這個機會了。”艾修魯法特其實想這麽說，但是最後話出口的時候又縮回肚子裡。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這位小女王都沒有親政的機會了。

　“說句實話，當個女王，可是很辛苦的呢。”艾修魯法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說這些，也許是覺得小丫頭挺可憐，所以想安慰安慰她。“你想想看，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公文，還有無數的麻煩事情……一些和你其實完全無關，卻必須由你來負責的麻煩。沒有時間打扮，沒有時間休息，甚至沒有時間玩……怎麽說呢，雖然表面上這個王座光輝燦爛，但是實際上，它並不會給人帶來快樂啊。你應該能看到拜倫公爵的樣子吧?他現在執政，做著原本是國王做的事情……你覺得他過得很快樂嗎?”

　“啊……這個……應該是，不快樂吧?”小丫頭回答。“好像每次開會……都要吵上半天……罵罵咧咧，滿臉怒容。”

　“沒錯啦……從這一點來說，這個王座，可是一切煩惱的根源。如果把它丟給那些追逐王座的人，那麽也就從此丟棄了煩惱。那些知識被王座的表面所吸引的……”艾修魯法特說著說著停了下來，因為他自己也覺得自己的話缺乏說服力。

　“總之，如果想要過一個快樂幸福的人生，那麽，就不要執著於王位比較好。”他輕聲的咳嗽一下，以掩飾自己的尷尬。

　“也許你說的是對的……”小丫頭的聲音雖然輕，但聽起來有點低沉。“但是既然我生在王家，既然我的曾祖父……用無數人的鮮血和生命才換來這個王座，既然我的父親、兄長，都為了保護這個國家而喪生，我就不能選擇你說的安靜、快樂、幸福的人生。”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自言自語，似乎又是說給艾修魯法特。“如果我這麽做了，那麽他們又算什麽呢?是愚蠢嗎?我身上流淌的是馬克雷米茲家族的血，我決不能……”她似乎又說了一些話，但聲音輕到了連艾修魯法特也聽不見的地步。

　“我……已經忘記了父王……的容貌了呢。”她抬起頭，看著天空，似乎是感歎，“其實那個叫巴蘭卡的人說的沒錯……我們這個王國，本來就是依靠加魯納斯一個人的力量，在一代人的時間內建立起來的。先天就有很多的不足，不管是內部還是外部，都有很多敵人。在這個年代，在這個王位上只有我這樣一個孩子的年代，這些敵人應該會迫不及待的現身，並且發動攻擊吧。”

　“但是……我永遠會記得他離開之前對我說的話。”她轉頭看著艾修魯法特，那目光中有一份連艾修魯法特都為之動容的堅定。“他說，既然我生為馬克雷米茲家族的後裔，那就決不能讓祖先的榮耀蒙受羞恥……如果真的到最後，因為能力不足而失敗，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絕對不能面對危險而退縮，決不能無所作為的隨波逐流，任由自己沉淪深淵。 ”

　“……”艾修魯法特輕輕的笑了一下。“所以……你就這樣偷偷的溜出王宮?你覺得這樣有用?”其實他是想說一些安慰的話，但是說出口卻變成一種嘲諷的口吻。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但我知道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如果像過去一樣，藏在王宮裡，一邊接受普通程度的教育，一邊被當做一個傀儡圖章……這樣下去的話，應該也只會成為一個平庸的人。我……無論如何想要改變，想要把握那個扭轉一切的契機，想要看到世界，想要掌握……一個真正的王者應有的能力。”

　“你還是個孩子。”艾修魯法特回答。“沒必要想這麽多。你其實什麽都不懂。”

　“那只是你認為我什麽都不懂而已。”小丫頭輕聲的說道。

　“等等……看樣子我們沒有聊天的時間了。”艾修魯法特突然輕聲的說道。“好像有人在跟蹤我們了。”

　“跟蹤我們?”小丫頭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此時街道上人流比較稀疏，看不出有什麽跟蹤者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