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節小城

　“身體不舒服嗎?”羅蒂雅問道。

　“不，我只是……感到心痛。”小丫頭勉強的回答了一句。幾乎是下一瞬間，她想起今天的事情，眼睛裡再一次情不自禁的出現了淚花。

　“心痛?”羅蒂雅這樣的人當然一下子就猜出了真相。“我記得……艾修魯法特是昨天回來的。今天早上你們見過啦?”

　小丫頭低下頭，發出了小女孩委屈的嗚咽聲。

　“他……他……他居然有妻子了，而且是四個！”下一瞬間，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了。

　“你說什麽呀?”羅蒂雅都有些吃驚。“什麽妻子?”

　“艾修魯法特呀！他有四個妻子了！”

　“啊……”羅蒂雅自己也愣了楞。“說句實話，我還真的不知道……他自己說的?還是其他人告訴你的?”

　“他自己說的。”

　“你的意思是……他說自己有四個老婆?四個?”羅蒂雅琢磨著，“奇怪啊，這不對頭。”

　“哇……他親口承認的！他要讓其中一個來這裡，代理財政大臣的職務！”

　“可是……我記得他和我說過，他是未婚的啊。”羅蒂雅歎了口氣。“說句實話，如果他真的結婚了，那麽他肯定會帶家眷來鷹隼城上任才對。他又不缺那麽幾個錢……”

　“四個都是他的未婚妻！”小丫頭抬起頭來，淚流滿面，她的表情一半是悲傷，一半是憤怒。“實在是太下流，太荒淫無恥了！”

　“啊啊……這個，貴族娶多個妻子，好像也不算什麽特別的事情吧。”看到小丫頭這幅表情，羅蒂雅有點想笑，但是不知為何卻笑不出來。“嗯，比如說我們婆婆……她可就是……”

　每個人都知道婆婆是小丫頭祖父的情婦。按理說這件事情可以由此推彼，不過很明顯，小丫頭這樣初戀受挫的女孩是不會講任何道理的。

　“婆婆是婆婆，和這件事情無關。總之艾修魯法特實在是太過分了，我一定要……”

　“能娶多個妻妾可是貴族的特權呢，不正是你封他當一個貴族的嗎?”

　“如果早知道他是這麽一個荒淫無恥的人，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冊封他的！”小丫頭斬釘截鐵的說道。

　“那麽對於他的這個建議呢?”

　“當然是否決啦！”小丫頭惡狠狠的說道。“我怎麽能讓這麽一個女人來當我的財政大臣呢！哪怕是代理也不行！”

　“說句實話，陛下，我倒覺得你不應該這麽看待這個問題。”羅蒂雅回答道。“你說，如果你否決了這個人選，那麽那個女人會來鷹隼城嗎?”

　“這個……應該不會吧。”小丫頭想了想，回答道。

　“那還不如讓她來這裡，看看那是個什麽樣的女人，問問她到底是為什麽要成為艾修魯法特的未婚妻的。說句實話，這件事情本身透露著蹊蹺。”

　“怎麽蹊蹺了?”

　“嗯，陛下，以我個人的經驗來說，一個男人愛上一個女人是很平常的事情，到處都能看到。要說一個男人同時愛上兩個女人……嗯，按照一位哲學家的話，人的精神領域其實是很廣大的，一個對象不一定能夠填滿。所以一個男人同時喜歡上兩個女人也不算稀奇。但是一個男人同時喜歡上三個女人……這就算是極其罕見的事情了。至於一個男人同時愛上四個女人……至少我在鷹隼城混了這麽多年從未見過。這事哪怕不是絕後，至少也是空前的。”

　“你的意思是……”小丫頭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光彩。

　“婚姻這種東西，並不一定是自主的。”羅蒂雅回答道。“相信你一定能明白。你知道他的未婚妻都是些什麽人嗎?我的意思是指出身來歷之類的。”

　“嗯，據說好像是格裡芬家族的……人，應該是某個旁系中的旁系，連貴族身份都沒有的女人。好像是兩姐妹一起嫁給他。”說道這個，小丫頭依然有些咬牙切齒。

　她把自己知道的，關於艾修魯法特的婚約之類的事情和羅蒂雅說了一遍。這些事情是婆婆告訴她的。其實這些也談不上什麽特別的秘密，只是小女王沒有去打聽罷了。應該這麽說，她之前完全沒有朝著這方面考慮過，否則的話她早就知道了。當然，對於她這個年紀的女孩，想問題也沒有這麽全面。

　“格裡芬家族……啊，這個名字耳熟。對了，不是那個自稱王族旁支的名門望族嗎?”

　“什麽王族旁支，他們自吹的。”小丫頭嗤之以鼻。“根據馬克雷米茲家族的記錄，他們只不過和馬克雷米茲家族的祖先有過聯姻而已。那是上溯很多代的事情了。格裡芬家族的人只是喜歡自吹自擂，抬高自己的身價而已。真的要認真說起來，不管怎麽算繼承順位，也輪不到格裡芬家族的人頭上。”

　雖然格魯尼建國不過百年，但是實際上王族，也就是馬克雷米茲家族的歷史要悠久的多，已經傳承了數百年。格裡芬家族也是如此。不過眼下，這兩個家族出現了明顯的區別。如今馬克雷米茲家族雖然是格魯尼的王族，但是卻人丁凋零。小女王之所以能未成年就成為女王，完全就是因為托這件事情的福——因為其他合適的繼承人甚至還在吃奶。而格裡芬家族卻枝繁葉茂，繁榮昌盛，不僅在格魯尼，在提比略也是如此。

　“說起來，如果是艾修魯法特為了前途而許下婚事，我不會奇怪的。”羅蒂雅說道。“有時候，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麽，小丫頭突然想到了艾修魯法特過去和她說的一些有關於婚約的話，讓她呆了一呆。

　“……有時候唯一方法，就是和某個別人安排好的結婚對象結婚。”當時艾修魯法特似乎是這樣對她說的。難道那是有感而發?

　“而且，”羅蒂雅看著小丫頭，說出了最後的一句話。“未婚妻和妻子之間……可是有著本質的區別的哦。妻子的話，沒有合法的理由，是不能離婚的。而未婚妻的話……那就是完完全全的另外一種情況了。哪怕是單方面解除婚約，也不是不可以的哦。”

　……

　黃昏，整個小城籠罩在夕陽的金色光芒下。

　由於昨夜剛下過一場大雨，所以此時城郊的草地上還有三分潮濕，道路上倒是全部乾透了。在郊外的馬市上，馬匹販子們正在進行一天內最後一筆交易的爭奪。

　一位年紀大約六十來歲，身穿深灰色連衣長裙的老婦人成為了爭奪對象。這位老婦人沒戴帽子，頭髮按照傳統在後腦盤成一個圈，身邊跟著幾個身穿製服的仆人。雖然她沒有佩戴任何醒目的首飾，但是她身邊的仆人就是她身份和財產的最佳說明。

　如果艾修魯法特在場，他立刻就能認出這個老婦人正是瑪麗安伯爵夫人，或者還有另外一種稱呼，既瑪麗姨媽。

　“夫人，我這匹馬體格健壯，能夠夜以續日的趕路……”

　“我這幾匹馬血統優良，它們的耐力非常出色，可以……”

　商人七嘴八舌的努力推銷自己的馬。瑪麗安伯爵夫人來到馬市的時候就說清楚了，自己要出一趟遠門，所以需要兩匹體格健壯，特別是耐力出色的馬。

　布拉西安雖然是一座小城，但是它卻是一座日益興旺的城市。在城郊的馬市裡居然也有一些出色的馬匹。這場客戶的爭奪戰持續了一段時間，但是最終還是有一位馬商拔得頭籌，將自己的兩匹駿馬賣出了一個不錯的價格。

　這段時間以來，雖然整個格魯尼王國可謂風雲變幻，但是對於這座偏遠小城而言，似乎一切都沒怎麽改變。唯一要說有什麽變化的話，就是大家對於局勢的變幻都有些看不懂，所以整個城市從上到下都顯得有些茫然。

　其實不止是不來西安而已，整個郡，甚至整個省都處於這種茫然狀態中。整個格魯尼如今可謂四分五裂，各自為政。雖然目前還沒有任何內戰的跡象，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場戰爭恐怕是無法避免的了。

　布拉西安在立場上，無疑是支持鷹隼城的小女王的。可惜的是，這裡距離鷹隼城太遙遠了，此外還被幾個“叛亂”領主的領地所截斷。如果真的發生戰爭，那麽它就會和鷹隼城完全斷絕聯系，所以它壓根無法為那位女王提供什麽幫助。當然了，就算它和鷹隼城近在咫尺，它能提供的幫助也很有限。

　不過，這座原本注定默默無聞的城市，現在卻似乎和這場風雲產生了一定的關聯。這個聯系來自兩方面。 一方面是布拉西安的總督，艾林恩侯爵。這位老人是前任內務大臣，一度被認為是趕到布拉西安這座小城養老的，現在卻已經接到女王的密令，要求他交卸總督職務，趕赴鷹隼城。傳說他將被任命為新的首相。

　另外一方面來自艾修魯法特，這位布拉西安本地的鄉紳貴族(艾修魯法特因為是“入贅”，所以也被認為是本地人了)在幫助女王擊敗叛軍的過程中表現出現，已經被任命為財政大臣。財政大臣有時候又被叫做財稅大臣，哪怕是對政治一無所知的人，都可以從這個名稱理解到這個職務的重要性。

　瑪麗安伯爵夫人滿意的離開了馬市。她的馬車沒有掉頭回家，而是朝著小城城門而去。在晚霞的余暉尚未散盡的時候，她的馬車就來到了小城中心的總督府門前。

　這位老婦人並不是突兀上門拜訪的。在她下車的時候，總督府門口的聽差就熱情的迎上來。他們早就知道這位老婦人要來了。

　“艾林恩侯爵在嗎?”瑪麗姨媽問那位迎上來的仆人。

　“總督大人正在他的會客室等著您。”那位仆人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