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花蠱靈體
狂風肆意怒舞,又一波滔天海浪驀地高起,直撲柚木帆船而來。董永見狀,心中大駭,暗知這海浪一旦襲船,船身多半要湮沉於深海之中。帆船一毀,那他們恐怕也要殞命於此。縱使他思緒急轉,卻又毫無主意,不由又是朝著尚在船艙中的瑤兒、月兒一聲叫喚。
此事驚心動魄,卻又十分罕奇。這帆船之前就被飆風刮起,速度如電,朝那巨大的漩渦,急旋而去。而那碧海巨浪雖被抬高拋起,洶湧而來,可又一時半會地追之不上。一時間後方水幕連天,磅礴無垠,木船形單影隻,如同一葉菩提,在漫天水色之中孑然漂流。董永渾身濕透,後背涔涔。此刻見那水幕並未襲來,不由心頭一松,暗呼僥幸。隨後甫一轉首,恰見不遠之處漩渦轟隆,水聲發聵,眼下帆船疾速而進,想停已是不及。董永屏息一凜,心弦登顫,勉作調息便朝那船艙疾奔而去。可船身旋得著實厲害,董永的雙手剛離了那船梆,身軀頓如紙鳶般隨風掀起。一時間隻覺獵風呼吼,紛紛擾耳,嗡嗡鳴鳴。模糊之中只聽“嘩”地一聲巨響,船翼之上那數十丈的帆帷竟也砰然斷裂,蕭蕭而來。
遠處又是一道閃電疾速劈入了那株碧海深蘭,登時天地俱白,照得那漫天水幕晶亮無比。閃電既逝,只見那株碧海深蘭,青光燁燁,如同彩蓮之盤,徐徐綻開。五形花瓣之上,更是光華流轉,靈氣內斂。
周下漩渦越來越大,似有塌方倒崩之勢。葉留香踏浪飛舞,眼神微凜,清喝一聲道:“花璿、花靈、花敏速速退出此地,再候我命!”花蠱門三人相望一眼,心知此刻危險無窮,若不及時撤出,對於修為尚淺的她們來說,極為危險。當下暗暗點頭,齊聲道:“師叔小心!”隨後三人雙手臨空,登時間粉衣之上無數隻繽紛似火的怪蟲隨袂而出,三人嬌喝一聲,一齊踏上了那翩飛引路的怪蟲之上,騰空飛撤。
林韻書亦是禦劍而立,見花蠱門已走三人,略作沉吟,便道:“你們且去看住她們,當心風浪!”
“是!”玉清谷眾人裙紗飛舞,叩劍抱拳,赳赳退下。
正當兩派余人退出之時,葉留香與林韻書兩人相望一眼,兩人面容之上均是冷笑,兀自騰空疾衝,朝著那碧海深蘭抓去。碧海深蘭已然綻放,它是天地靈寶,如今靈氣浩瀚收斂,已經蘊有靈識。此刻似乎感覺到了危險來襲,登時旋若陀螺,下降趵動。頃刻之間,四下狂風呼吼,驚浪滔滔,漫天水花鋪天而起。
董永飄在空中,毫無可依之力。隻覺虛空之中濤浪颶風驟然變大,擊得他眼睛暈花,臉頰生疼。待他費力睜開眼時,自己竟已離那碩大的漩渦僅有幾十米,心中駭然無比,暗忖道:這風浪一停,自己小命必然不保,不由心中哀意大開,不知所措了起來。
“有人?”林韻書與葉留香神識靈敏,自然察覺到了颶風之中有人存在,不由朝向董永瞥了一眼,面容略顯詫異,不過轉瞬即逝,但見兩人皆是清喝一聲,騰風破浪地朝那漸漸下沉的碧海深蘭抓去。兩人武功皆是不凡,饒是在如此巨浪渦旋之下,都能穩住身形,徐徐地向著那碧海深蘭探去。
就在兩人即將觸到那碧海深蘭之時,忽見碧海深蘭旋轉若螺,青藍色的輝芒自蕊心四射,分外耀眼灼人。兩人猝不及防,頓覺眼眸吃痛,一片昏花。四下一股巨大的扯力欲要將兩人硬生生地撕開。
天空烏雲愈發濃密,時有電閃雷鳴,仿佛下一刻這天就要崩塌下來。
待兩人雙眸清明之時,那碧海深蘭竟已下沉漩渦之內,足足有二十來丈。兩人皆心知這碧海深蘭一旦沉海,恐怕就再無再見之日。登時兩人的身形驟然下沉,趨趨而下。但那碧海深蘭疾降而下,若想追上,實屬太難。兩人心中不由大急,忽聽林韻書大聲叫道:“葉留香,今日不是鬥戰之時,你先助我一臂之力,摘了那碧海深蘭,蕊芯歸你,花瓣歸我!”她明白此刻若想摘花,必須兩人合力而為,助其一人加速而下,方才有些機會。而像碧海深蘭這類靈花,蕊芯乃是它靈氣主要匯集之所,如此分法,相信葉留香不會斷然拒絕。
葉留香眼珠微動,忽地破空一躍,離那林韻書更近了些,只聽她朗道:“好!”只見她話音未落,雙手解印,嘴唇輕吟,頓時間一道碧色花浪從她的手中衝天而出,滔滔真氣隨著那碧浪,倒注如瀉,直直朝著林韻書推去。
“好一招!碧葉映羞花!”林韻書朗讚一句,身形順勢而沉,白虹之劍驟引於身,登時劍芒若電,如同驚雷一般疾撲而下。那速度極快,快得連倩影都眨眼即逝。
飆風越來越大,董永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掀得破碎不堪。此刻飄在空中,旋旋昏昏,眼見就要漫入那萬丈漩渦,不由心旌搖曳,大呼完蛋。天災降臨,饒是他有千般武藝,也施展不出。就在他死念已生之時,只見漩渦之中,碧浪衝天,幻影劍芒,璀璨四溢,模糊中竟能看到漩渦之內還有兩個柔弱女子,不禁又怕又驚又奇。
漩渦之中,林韻書清喝一聲,隨後又是一躍,俯衝直下。眼見那碧海深蘭愈來愈近,但見她芊芊若蔥的玉指順勢一探,隨後一撚一攏,登時間,素手之上,青印若盤,雲光幻幻,當即直衝那碧海深蘭抓去。她手上乃結得是玉清門專抓寶物的“玉清雲水印”,一旦抓住寶物,那寶物便難以逃脫。果然那神印即手,碧海深蘭“噌”地納入了她的手中。
碧海深蘭甫一入手,隻覺它蓮蓬大小,寒涼如冰,透亮如玉,無盡靈氣撲面而來。登時心中一喜,禦劍空翻而上。
“葉留香,待我們離開這片險地,再行分花!”林韻書禦劍而飛,破空扶搖而上。
就在這時卻見葉留香嬌媚一笑,踩波踏浪而起,隨後身形倏轉,雙手之上,如同蝶影飄散,萬花齊放,只聽她大喝一聲:“萬蝶千重影!”頓時間,皓腕舞動,猶如千手觀音,漫天之上盡是飛蝶流螢。颶風大駭浪之下,那漫天飛舞的蝶螢就如同千萬隻飛鏢利箭,齊刷刷地射向了林韻書。
林韻書始料未及,登時後背被萬千蝶螢擊中,身軀如斷線風箏般從半空跌落,解印右手遂地不穩,碧海深蘭欲欲而落。就在這時,狂風厲吼,巨浪滔天,朝著林韻書驟然襲來,頓時只聽“砰”地一聲,那碧海深蘭便已隨浪而下。林韻書不愧為玉清門的弟子,就在身形跌落、靈寶離手之時,忽地劍鋒橫衝,身形恰好落在了劍刃之上,接著蹬劍翻身立在了長劍之上。只見她稍顯狼狽,但面容之上盡是寒意,“葉留香,你!”她的聲音寒意十足,想必也曾未想到葉留香會在此刻偷襲於她,意圖佔寶己有。
哪知葉留香完全未理會林韻書之言,眼見碧海深蘭逐浪而下,遂又騰身而起,“啪”“啪”連聲,竟是踏浪飛行,疾速而追。
董永沿著那萬丈漩渦蕭蕭而旋,仿佛下一刻便要沉入深海。方才這兩位美豔女人的打鬥,董永盡收眼底,他居世已久,重未見過如此浩瀚的打鬥場面,此刻初見,不由心中感讚不已,就連死亡來襲,都給忘了。
可還未待他多作讚佩,四下海水洶湧,董永隻覺眼目一花,模糊中似乎一隻冰晶物事隨流而來,隨之疾來地似乎還有一個粉衣女子。董永心中大喜,以為這女子是來救他,不由張開大嘴,作勢叫喊。
可這一張嘴,還未等他說話,便隻覺一個蓮蓬大小的冰涼物事衝嘴而來,董永兀欲閉嘴,卻已是不及。那冰涼透心的物事陡然化作一抹流光和著那苦澀海水,一股腦兒地灌入了董永的咽喉裡。登時間,引得董永咳嗽連連,鼻渦之內酸溜不已。
葉留香早已注意到了尚在漩渦中的那艘柚木帆船與那隨浪之人,此刻見到碧海深蘭沿著海流順入他的嘴中,不由勃然大怒,雙手作勢一提,登時間旋浪洶洶,只聽“嘭”“嘭”數聲,董永竟然被那葉留香使出的暗湧轟然炸出,身形已然被掀飛在了半空之中。
“臭小子!快吐出來!否則……殺了你!”葉留香冷言一出,頓時連躍,右掌倏地變爪,“咯嗒”一聲,便勒在了董永的脖頸之上。
董永喉嚨被掐,臉龐血紅,加之海水浸泡,登時變得面目全非,嗚嗚呀呀竟被勒得說不出一句話來。林韻書也未曾想到那碧海深蘭竟被一個莫名落水之人吞入了腹中,但此刻見那葉留香竟要如此逼問,不禁騰空而飛,白劍橫掃,朝著葉留香的右臂劈去。只聽她寒聲叫道:“妖女,莫要濫殺無辜!”
葉留香雙眉一凜,轉目而視,目光之中盡是輕蔑之意,“那我就陪你先玩上一玩!”接著右手一松,隨即變掌,驀地朝著董永的腦門拍去,此掌來襲,避之不及,他的身軀登時被這一掌打飛而去。
董永頓覺腦袋之中疼痛欲裂,轟隆不已。仿佛腦海之中記憶在隨之崩散。過不多時,他再也抵捺不住這種無盡的痛意,沉沉垂下了眼簾,隨風暈了過去。
林韻書與葉留香剛欲打鬥,驟聽“嘭”地一聲,董永已然落水。突然間,漫天之上烏雲散盡,水幕陡降,漩渦頓無。 遠處殘陽耀眼,碧空如洗,那浩海無垠,金光粼粼。兩人不由相覷而望,不知所生了何事……
稍稍晃神,葉留香忽然想起那碧海深蘭,不禁踏波逐浪,四下尋找了起來。
卻聽林韻書冷笑道:“莫再找了!這天地異象本是由碧海深蘭引起,如今它被人吞入腹中,異象自然消失殆盡。想必那個人此刻也已沉入深海,尋找不得!”她聲音略頓,又是說道:“這本是你我囊中之物,你卻起了貪心,意圖……”她的話還未說出,突見,遠處一隻柚木大船漸漸浮出水面,船板之上似乎還躺著兩名女子,不由禦劍踏浪,朝著那木船而去。
葉留香見此,以為林韻書發現了那水中男子,“哼”地一聲,接著又後腳跟上。
待兩人踏入船板之時,只見船板之上的兩名女子早已面色蒼白,昏迷不醒。葉留香定睛一看,不知是看到什麽,頓時驚道:“花蠱靈體?”隨後喜笑顏開,紅唇之中更是喃喃道:“就算今日沒有摘到那碧海深蘭,想必找到一個千年罕見的花蠱靈體,也夠師父樂呵一陣子了!”當即二話不說,竟是“咯咯”喜笑地抱著司徒雨月踏浪遠去!
林韻書並未聽清楚葉留香所言,此刻見她竟抱著一名女子,騰空而走,不禁有些驚愕。可驚詫僅是一瞬之間,沒過多久,便蹲下身子,搭脈於李若瑤的右腕之上,甫一入手,隻覺她脈搏虛弱,斷斷續續,似乎並未死去。不由微微一笑,抱起李若瑤朝著玉清谷的方向禦劍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