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人傑克駕駛汽車,醫生鑽進副駕駛位,其他人都坐在皮卡車後的鬥子裡,當然巴士司機的屍體也在鬥子裡。雖然車鬥子不大,但其他人,特別是那位妻子,都盡可能地離屍體遠些,隻有李鴻鈞豪不介意地坐在那屍體身上,仰望天空,觀測烏雲的變化。暴風雨就要來了。
“你最好不要坐在那裡。”那位妻子楸著鼻子,“對死者保持應有的敬重。”
她精致的面龐看起來有些可愛,這刹那間顯露出一絲少女的情懷,讓人幾乎忘記了她的年紀。顯然,她保養的不錯。
李鴻鈞笑了笑,道:“忘卻是對逝者最好的紀念。”
女人楞住了,沒有回答。
李鴻鈞輕輕低語:“他們都將進入塵土。他們生於塵土,他們歸於塵土。”
那女人的丈夫卻脫口而出:“阿門!”然後他哈哈大笑,道:“你是個有趣的家夥!我是比爾,事務所的律師。”
李鴻鈞和他握了下手,道“我說過的,我是個偵探,說起來我們可以保持聯系。但這前提是,你能活到我們離開這裡。”
“去你的,你是什麽意思?”比爾非常生氣,但李鴻鈞根本沒有理他,又向他妻子伸出手道:“我們該怎麽稱呼你,女士?”
女人驚疑地看看他,又看看她的丈夫,沒出伸手回應,她的嘴唇動了下,道:“伊麗莎白。”
“不,你不能這樣……”比爾生氣地搖頭,“……喔,我的頭。”
幾分鍾後,林蔭路旁,一棟美國風格的紅磚兩層小樓進入人們眼簾。車子停在小院裡,眾人跳下車來。
黑人傑克陰鷙的眼神盯著李鴻鈞,道:“你可以把它抬起谷倉裡。”
“好的,謝謝。”
傑克卻不理會,轉身來到小樓那裡,打開房門,比爾和伊麗莎白夫婦率先走了進去。
李鴻鈞向亞當使了個眼色,兩人默默地抬起巴士司機的屍體,放進了小樓旁邊的倉庫裡。他們遠遠地聽到醫生的聲音,“傑克,我需要毛巾,藥用酒精,繃帶,以及冰枕……”
李鴻鈞道:“利普斯基醫生很敬業。”
亞當點頭道:“是的,他是個好人。”
“我們也是。”兩人一起笑了。
很快,他們兩個也走進了小樓。亞當循著醫生的聲音指指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道:“我們過去幫忙?”
李鴻鈞搖頭道:“你去吧,我幫不上什麽。我去客廳休息會兒。”
望著亞當前去的背影,李鴻鈞琢磨,現在電影劇情基本按軌跡進行。在女主角蔻特妮到來之前,盡管氣氛恐怖,但這裡還是很安全的。剩下兩個核心任務,重點其實是戰勝殺人狂的鬼魂以及邪惡的黑人傑克。他再知道劇情,拳腳功夫再好,對付惡靈還是不行的。所以,有必要離開了。
李鴻鈞轉身走向客廳,他還沒進去,就聽到比爾夫婦正在聊天。
伊麗莎白抱怨的口吻,道:“……我的衣服全沾滿了你的飲料……你的那個什麽人工飲料……”
“是啊,我喜歡它們又黏又溫暖的感覺。”比爾哈哈大笑。
“你真是全世界最惡心的家夥。我還嫁給這種人!”
李鴻鈞一進門,就看到比爾正把一條披肩搭在妻子的肩上,他說:“是啊,我告訴你……”
伊麗莎白道:“你以前對我很溫柔的……”
李鴻鈞覺得這一幕很溫馨,其實很多夫妻到了中年,都難免會發生很多矛盾。無論起因是怪誰,無論這矛盾是否容易化解,在那歲月的篩子灑落的塵屑裡,他們彼此依偎的身影都是清晰而溫暖的。
李鴻鈞輕輕地走到一旁的沙發邊,慢慢坐下,不忍打碎這一刻的寧靜。他突然聽到一點聲響,轉頭看向門口,傑克站在這裡,嘴上叼著一根又黑又粗的雪茄。
“是啊,那是在你‘心死’之前。”比爾轉過身來,看到李鴻鈞坐在一旁,冷哼了一聲。他走到靠牆的櫃子邊上,突然盯著一個盒子,饒有興致地道:“看看這裡有什麽。”
比爾打開盒子,從中拿起一隻明光閃閃帶著放血槽的匕首。
“別碰它!”傑克把雪茄拿下來,冷冷道。
“啊?”
“這很貴重的,傳家之寶,很銳利。”
“你是獵熊的?”比爾譏笑著問道,“去你的,印第安老頭,我知道怎麽用刀!”
傑克沒有吭聲,比爾拿著匕首朝著他瞄了一下,又垂下手,道:“我想你也是。喔,看看這英俊的家夥……”他的目光落在匕首盒旁邊的相框上,“看起來命不錯,是你家親戚嗎?”
傑克仍舊沒吭聲,又吸了一口雪茄。
比爾摸了把臉,長出了口氣,“好吧,我沒什麽意思,就是客氣一下。請問,能用下你的電話嗎?”
傑克道:“我沒有電話。”
“你沒有電話,什麽意思?電話呢?”
“難道你現在寧願待在外頭?”
“我寧願回去加油站。”
“你去不了的。”
“你……你知道個屁!”比爾生氣地道:“你就是這麽說話的?”
傑克沒好氣的道:“我隻有一個答案,你們現在困在這裡了。”
“困在這裡?你是在威脅我嗎?我警告你,傑克……”
伊麗莎白鬱悶地搖頭,她覺得丈夫脾氣太差,太好鬥了,急忙解釋道:“對不起,他剛撞到了頭,所以變得……”
“閉嘴!”
“……很混蛋!”
“閉嘴,你以為我不知道?我知道你有個幫手,就是擋在路中間的那個女人,司機就是看到她才撞車的。我知道你想吃了我們,一個接一個。”
“比爾!”伊麗莎白實在聽不下去丈夫的瘋話。
“我是說真的,看看他吧!”
黑人傑克突然露出雪白的牙齒,上下牙一磕,隨之笑了。
伊麗莎白道:“真抱歉,他確實病了,需要吃藥。該吃藥了,老公。”
這時,傑克身體閃開門口,醫生和伊薩克默默地走進來。比爾從口袋裡掏出藥瓶,吃了兩片藥,又開口道:“我可不想在這裡過夜!”
傑克微笑著和客廳內每個人都對視一眼,然後舉起右手食指在自己腦門上比劃了個圈圈,暗示比爾腦子壞了。
比爾還在說著“這裡太邪惡了!”
沒有人接他的話,客廳裡沉寂了一會兒。
難怪他會是第一個被殺的人。李鴻鈞咳嗽一聲,打破了寧靜,“有什麽喝的嗎?”
這句話竟是雙音合成的,他和伊麗莎白巧合地異口同聲,兩人不禁相視而笑。
傑克道:“在酒櫃裡,自己來吧!”
比爾道:“這個……可以謝謝你。”
“我去谷倉裡撿些柴禾。”傑克說著轉身離去了。
李鴻鈞突然道:“我去幫幫他吧。”於是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