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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馭唐》第一十八章 國子監王勃報道 聖人廟祭酒標注
  國子監在務本坊,務本坊在皇城東南角,距離王勃所住永樂坊也就隔著一坊一市而已。王勃乘坐牛車,月奴和**服侍在側。馬車由驢子駕馭著,經過繁華而又擁擠的東市,來到務本坊;接著穿過上書“國子監”三個大金字的牌樓以及一排排槐樹,便到了國子監大門集賢門。

  此刻集賢門停靠著許多車輛,聚集了許多翩翩才俊。

  一襲藍袍,頭戴襆頭的韋承慶正與兩位才俊說著話,眼睛卻不住地朝牌樓方向看,心裡暗自著急:怎麽還不來,集賢門馬上就要打開,新生們就該進去報道了。

  就在這時,牌樓方向傳來一陣牛叫的哞哞聲,便見一輛牛車穿過牌樓行駛過來,在集賢門前停下。

  這牛車雖則豪華,但在場的才俊也多乘坐牛馬之車而來,所以並不吸引人。但是當一位紅裙婢女和一位白裙婢女掀起珠簾,從車後下車,婷婷而站後,在場才俊們頓感眼前一亮,仿佛百花盛開,天地失色了一般。

  只見白裙女子清麗脫俗,好似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清水沐菡萏,天然去雕飾。又見與之比肩的紅裙女子豔冠群芳,宛如一朵還羞欲放的玫瑰,眸若碧瑰,顧盼生輝。見者無不心生“真絕代美婢”之讚。

  這時,一位身穿金邊白袍,頭戴襆頭的少年從車上下來,衣袂翩翩,飄然出塵,貌妒韓子高,氣質凌周郎,臉上帶著若有如無的淡淡笑意,折扇一開,好似一朵傲雪凌霜的寒梅盛開。眾人無不驚豔。

  這一男二婢的組合頓時吸引了在場所有的目光。

  韋承慶大叫一聲“王勃,你總算來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他叫了“王勃”而不是“四郎或者王四郎”,在場眾人聞聽“王勃”二字,無不變色,紛紛議論起來。

  王勃之名,尤其是他在平康坊豪擲五十萬貫傳得沸沸揚揚,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有傳言,長安第一花魁落霞已然心許於他。

  落霞當選長安花魁後,多年來守身如玉,達官顯貴無不希望成為她的首位恩客,但都不得,難道王勃將會成為她唯一的入幕之賓嗎?

  長安顯貴權要無不想見他一面,看看這王勃到底長成什麽模樣,為何能把長安第一花魁芳心俘獲。今日一見,隻覺這王勃果然風流,隨行竟帶兩位絕色美人隨侍。

  王勃見了韋承慶,笑道:“韋大郎,對不住,讓你久等了,本想著抄近道,便走東市,奈何東市車水馬龍,堵得緊,故而出門多時,現今才到,以後可不敢走東市了,哈哈哈。”

  韋承慶笑罷,向他介紹身旁兩人道:“四郎,某給你引薦一下,這位是某的學弟,姓李名嶠,——李嶠,這位就是某給你提過的某的好友王勃。”

  李嶠?王勃聞言心下微微一驚,難道是那個“文章四友”之一的李嶠?這李嶠何許人也?乃是與蘇味道、杜審言、崔融齊名的才子,並稱為文章四友,又與蘇味道並稱蘇李。雖然他不比初唐四傑出名,但卻是這些名人中活得最久的,其他文傑都死了,唯獨他成了文壇老宿,為人尊崇,同時仕途也算順暢,在武則天、唐中宗時期屢居相位,封趙國公。

  王勃看去,只見這李嶠十五六歲,面容俊朗,給人以謙和之感,見之使人親近。

  王勃捋袖作揖道:“原來是李郎君,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啊。”

  李嶠受寵若驚,忙回禮道:“豈敢豈敢,王郎君才情名揚四海,在下心折不已,早想見君一面,今日得見尊顏,才是李嶠的榮幸啊。”

  王勃不以為然地道:“非也,李郎君一首《風》,所雲‘解落三秋葉,能開二月花。過江千尺浪,入竹萬竿斜’,抑揚頓挫,宛有風聲,手法之高妙,才讓在下敬佩不已啊,哈哈哈。”

  李嶠連說豈敢豈敢,但誰都看得出來,他心裡早樂開了花。

  接著韋承慶又給他介紹另一位才子,只見這另一人,年紀比李嶠略小,可是生得唇紅齒白,比李嶠倒是英俊了不少。此刻他正打量著王勃,見王勃看過來,而韋承慶馬上要介紹他,他便搶先一步作揖道:“王郎君,在下蘇味道,王郎君才名遠揚,人尚在龍門,卻已名動京城,真芝蘭芳,而千裡聞香,不愧神童之名,佩服,佩服。”

  蘇味道?王勃不禁又心驚了一下,這蘇味道名氣也不小,既是文章四友,又與李嶠並稱蘇李。同時他在武則天時期也位居宰相之位數年,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王勃還禮道:“蘇郎君說笑了,蘇郎君大名某也有所耳聞,那首《正月十五夜》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遊妓皆穠李,行歌盡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真是大作,蘇郎君不知道,就因為你這首詩,在下對長安頓時心生向往,所以迫不及待就來了,哈哈哈。”

  蘇味道雖然知道他在說笑,但是聞之依然欣喜,也哈哈大笑起來,對王勃的好感頓時大增。

  韋承慶見他們寒暄完畢,便對李嶠和蘇味道二人道:“兩位學弟,某就把四郎交給你們照顧了,你們作為學兄可不能讓他在國子監受到欺負,不然拿你們試問。”

  李嶠正色道:“你放心,有我們二人在,絕不會讓他吃虧。”

  蘇味道卻笑道:“學兄昔日在國子監時對我二人多有照顧,豈敢不從?況且就算學兄不說,我二人對王郎君都佩服得緊,也必然會有所照顧;不過要說王郎君在國子監一點欺負都不受,這可就為難我二人了,想當初我二人初來乍到,有你這位國子監大才照顧,也難免要受到些其他學兄的欺負,現在更何況我二人作為學兄照顧王郎君呢?”

  韋承慶笑罵道:“蘇模棱啊,蘇模棱,找你辦個事你也給某玩這套,某真是對你沒語言可形容了。”

  眾人哈哈大笑。

  王勃笑罷,道:“韋大郎,你也不必為難兩位學兄,你見過某吃虧的時候嗎?就算這裡是國子監,大唐第一學府,但是要讓我王勃吃虧,恐怕也是不能夠的啊。”

  韋承慶想起王勃的手段,頓時醒悟過來,不知怎的,忽然之間他不禁不但不為王勃擔心了,反而為國子監的那幫老學生擔心起來。

  就在這時,國子監開門了,看來裡面一切事宜都準備停當,可以讓新生們進去了。

  王勃與韋承慶拱手告辭,又叫月奴和**回去。

  國子監進學是不準學生在外居住的,所以王勃進去後,除非請假或者節假日才可回家。月奴萬般舍不得,可她也無可奈何,只能拉著王勃的手叮囑他道:“四郎,兒不在的這日子裡,你每天早上起來要記得洗漱,洗漱後要別忘了吃飯,天氣冷了要多加衣服……”

  王勃趕緊讓她打住,沒看見蘇味道幾人一臉曖昧嗎?王勃理了理她耳旁的發絲,道:“你也是,家裡就交給你照顧了,辛苦你了。”然後他看向站在一旁不知如何自處的**道,“**,你要在旁協助月奴,把家管理好,尤其是那些女子,記得不要讓她們落下功課,嗯,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王勃最後加的那句“你也要照顧好自己”,讓**心裡頓時一暖,

  王勃又看向驢子叮囑道:“驢子,你是家裡的管家,要擔負起管家的責任,一來要配合月奴她們把家管理好,二來家裡的柴米油鹽、長安的生意等等你也不能懈怠,還有昨天李敬業到府上赴宴之時提過舉薦牛大進相撲棚的事,你今天就送牛大過去,驢子,雖然你還缺乏經驗,但是某相信你。”

  驢子忽然感到鼻子一酸,拍著胸口道:“四郎你就放心吧,驢子我一定會按照你的要求把家管理好的,當你回來的時候,家裡只會越來越好。”

  王勃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點頭地看了**和依依不舍的月奴一眼,便毅然轉身和蘇味道以及李嶠朝集賢門跨去了。

  集賢門後就是孔廟,孔廟紅牆金瓦,一尊孔子雕像矗立在孔廟前,頓時讓人感到一種端莊嚴肅的氣氛。“萬雉斯建,百堵皆興,揆日佔星,式規大壯,鳳甍騫其特起,龍桷儼以臨空。”這就是對孔廟盛況的描述。

  此刻孔廟裡,群賢畢集,文人無數,襆頭如叢,深衣如葉。其中少部分是學生,多數倒是跑來觀看的學兄。

  在孔廟殿上站在一排官員,看服飾多是一些博士、助教,也就是國子監的教師。中間一人身穿紫袍,腰佩金魚袋,是個三品大官,想來就是那國子監的祭酒,也就是國子監最高長官,相當於校長。

  在他左右,各站著一人,皆身穿緋袍,腰佩銀魚袋,想來便是那國子監司業了,也就是副校長。其余人等都身穿無魚袋的綠袍,想來多是博士和助教,其中應該還有國子監丞(教務主任,管校規的)和國子監主薄(秘書長)。

  國子監新生入學需要舉行“入泮禮”,也即入學禮。

  國子祭酒在說了一大通場面上的話後,便讓國子學、太學、四門學、律學、書學和算學等六學博士分院站好,然後讓所有新生找到各自要選的院,也就是說如果你學的是儒學,並且是低級官員的子孫,那就選擇四門學;又或者你學的是儒學,並且是五品官員的子孫,那就選擇太學。

  按照這個標準,王勃便來到四門學博士所在位置的隊伍裡站好。

  當所有的新生都找好各自應該去的院後,接下來的程序便是先整理好衣冠,畢竟《禮記》有雲:“禮義之始,在於正容體,齊顏色,順辭令。”

  等衣冠端正後,新生們在各學博士的帶領下,跨過一個半圓形的水池(泮池)之後,便是拜師禮。

  拜完孔子,拜先生。拜完先生,新生之間互相拜。而拜先生時,學生向先生贈送六禮束修,六禮包括:芹菜,寓意為勤奮好學;蓮子,寓意為苦心教育;紅豆,寓意為紅運高照;棗子,寓意為早早高中;桂圓,寓意為功德圓滿;乾瘦肉條,是用以表達弟子心意。

  王勃把六禮呈送給這位四門學博士的時候,四門學博士對他報以微笑,可當王勃轉身而去的時候,他的目光忽然變得陰冷。

  “淨手,淨手者,淨手淨心,去雜存精,望諸學子在學習中心無旁騖。”禮官朗聲道。

  等王勃也在盆子裡洗手後,禮官又朗聲道:“禮畢。”然後看向廟前的國子祭酒。

  國子祭酒點點頭,面對諸新生朗聲道:“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既入孔聖人門下,諸位自當勤儉自勉,尊敬師長,善待同學,某宣布,諸位正式成為我國子監學生!”

  眾新生雖然欣喜,卻不敢歡呼出聲,孔廟莊嚴,禁止喧嘩。

  接下來最後一步就是填寫“親供”,所謂的親供就是入學登記表,由主薄主持新生一一登記。輪到王勃的時候,王勃登記表上寫下自己的姓名、籍貫等等信息。

  助教把王勃寫的登記表拿來一看,眼珠子一瞪差點沒滾出來,只見上書赫然是“王勃”、“九歲”兩個震撼人心的字樣。助教震驚地看了看王勃,王勃大名他豈有不知?不過他也不知王勃如此大才,竟然才九歲。

  “真神童也!”助教驚呼道。他的叫聲把其他博士、助教吸引過來,待看到登記表上所寫字樣,也都震驚起來,上下打量王勃,讓王勃極度鬱悶,好像他是動物園裡的一朵奇葩一樣。

  這邊的動靜驚動了國子監丞,國子監丞是監管師生,代表校規,孔廟大呼小叫,他自然要出來管管。

  “你們在這大呼小叫,成何體統?你們身為先生,當作表率才是,怎麽規矩都不懂了?”國子監丞呵斥道。

  “魯監丞,你看這個。”那助教把王勃的登記表拿給他看。

  魯監丞拿來一看,一驚,猛然看向王勃,心說他就是王勃?怎麽才九歲?看起來不像啊。這時,一隻手伸來,從他手上拿走了登記表。

  魯監丞一見是國子祭酒,忙躬身退到一旁。

  國子祭酒看了看,剛捋了捋山羊胡須,忽然一緊,差點沒把一撮胡須揪下來,詫異地看了看王勃,道:“你就是王勃?”

  那些沒得到消息的學兄聞言,都吃了一驚,王勃,竟然是王勃!

  王勃雖然鬱悶,但既然是國子祭酒問話,他不能不答,於是持弟子之禮,作揖道:“王勃給辛祭酒見禮了。”來的時候李敬業提到過,這國子祭酒名叫辛弘智,故而在稱呼上就應該稱呼為辛祭酒了。

  辛祭酒點了點頭,又看了看登記表,問王勃道:“你上面年齡一格填的是九歲,你今年才九歲嗎?”

  王勃心說早知今日會被當猴子一樣圍觀,當初就不該建溫室大棚,就不該吃那麽多反季節果蔬,心裡雖然抱怨,但表面上卻恭敬地答道:“回辛祭酒,某永徽元年生,今年剛好九歲。”

  辛祭酒捋了捋胡須,笑道:“果然神童也,——好了,都散了吧,在孔廟喧鬧成何體統。”

  見辛祭酒發話,師生們也不得不散開了。

  那助教從辛祭酒手中接過登記表,剛要提筆在上面寫上“身中,面白,無須”的標注,這種標注相當於照片的功能,卻被辛祭酒叫住了,辛祭酒說讓他來。

  辛祭酒竟然親自為王勃標準,那些師生又殺回來圍觀。

  辛祭酒寫罷,眾人看去,只見赫然是“貌比潘安,才比周郎”,辛祭酒擱筆,撣袖哈哈大笑而去。

  那些博士恍然大悟,辛祭酒這是要留下一樁美談啊。那助教不禁暗歎可惜。

  等事成,便輪到那些圍觀,對新生們指指點點,猶如對女人評頭品足的學兄們上場,帶新生們去找各自的學舍。

  王勃有李嶠和蘇味道照顧,自然不需要別的學兄幫忙。這不禁讓那些心懷不軌或者渴望與王勃結交的老監生們大感可惜,但他們也不能拿蘇味道和李嶠如何,因為這兩人在國子監是出了名的高材生,不管旬考,還是歲考,都是“上等”的好成績。

  有李嶠、蘇味道這兩個對國子監再熟悉不過的向導帶領,王勃在這個佔據務本坊一半面積的國子監中才不致於迷路,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學舍。

  找到了學舍後,李嶠二人又帶著他去把整個國子監走一遍,好教他熟悉國子監環境,免得明天開課後找不到四門學館在哪個位置。

  就在二人一邊走,一邊給王勃指點周圍的景貌的時候,拐彎處迎面走來一群人,新生尚未發放校服,這群人既然身穿青衫,想必便是上一屆乃至上幾屆的監生了。為首一人不正是李敬業嗎?

  李敬業,李嶠和蘇味道都是認識的,雖然李嶠二人在四門學,而李敬業是國子學的學生,按理不可能有什麽交集,但李敬業的背景擺在那,這樣的人物想不認識都難。說一句不好聽的,李敬業在國子監就像“校霸”一樣的存在,見了校霸,不管你親不親近,都得打聲禮貌性的招呼吧?所以李嶠二人連忙見禮,稱一聲:“李郎君。”

  李敬業點點頭,算是回應了。

  李嶠二人剛見了禮,見王勃卻一副老神在在,甚至還一副笑意地看著李敬業,都不禁捏了把汗,趕忙想來提醒他,而那些跟李敬業一起來的監生都幸災樂禍地想著又有個不長眼的家夥要倒霉了,但是接下來的一幕讓他們眼珠子差點滾出來。

  只見李敬業走到王勃面前,一把攀住他的肩膀,哈哈笑道:“正要去找你小子呢,你倒自己來了,走,去平康坊,今天是你進學的日子,應該慶祝,為兄做東,他們作陪,我們來個千杯不醉!”

  國子監放學差不多是在坊市關門的時候,校規裡沒有不允許學生放學後不準出國子監的規定,所以在坊市關門到宵禁開始之間的這段時間,監生們是自由的,不過校規裡卻明文規定了監生不準在外夜宿的規定,也就是說出校門玩耍可以,但必須在宵禁前趕回學舍睡覺,不然記大過並且體罰。

  不過這對一般學生有約束力,對於像李敬業這種背景深厚的監生來說,這規定形同虛設。魯監丞遇到這種事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王勃苦笑道:“唉,你就饒了某吧,明天是某第一天上課,某可不希望給博士留下不好的印象啊。”

  “少廢話,大不了某派個人給他打聲招呼就行了,走走走,哪來那麽多廢話。”李敬業硬攀著他走,王勃無奈隻好任由他施為了。

  不管是跟李敬業同來的監生還是李嶠和蘇味道都傻眼了,萬沒想到這兩人竟然認識,那些跟李敬業同來的監生心思頓時活泛了起來,紛紛心想他是不是哪個大人物的子孫,得好好結交一番;而李嶠和蘇味道則感歎王勃的人脈之強悍,竟然連李敬業這樣的人物都要跟他稱兄道弟。

  李敬業剛走幾步,回頭又對李嶠二人喊道:“你們來不來?”李嶠二人平時想結交他都不可能,此刻有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怎肯錯失?就算要因此做個“壞學生”也值得。

  眾人出了國子監,乘坐幾輛牛車朝平康坊殺去。

  “大郎,牛大你安排的怎麽樣了?”王勃掀起窗簾,望著外面的街景,問李敬業道。

  李敬業道:“你隻管放一千個心,牛大某已經將他送去相撲棚,特別叮囑那裡的人照顧他。”

  李敬業眼珠一轉,笑道:“四郎,你看,你那幅《絕代雙嬌》,某是不是能借來欣賞個幾天?”

  王勃沒好氣道:“你就惦記著著某那幅畫呢,不過別說某小氣,要是其他畫就算如何珍貴,你隻管拿去,但這幅不能贈予你,因為自從這幅畫出世後,月奴和**就看得特別緊,尤其是你來以後,所以要是某偷拿給你,她們還不找某拚命啊。”

  李敬業打擊道:“一家之主做到你這份上,也是一個悲劇。”

  邂逅時,她告訴他,她叫巧兒。

  王勃歎道:“真是巧啊……”王勃回過神來,面對巧兒疑惑的目光,王勃乾咳了一聲,笑道,“高句麗人也取我中原姓氏嗎?”

  巧兒搖了搖頭低聲道:“不是的,隋朝三征高句麗,兵敗而還,多有士卒被俘虜留於高句麗,從此不還,高句麗有一半人口都是隋人,兒家祖上也是如此,所以……”

  王勃曉然,笑道:“難怪你唐語說得這般流利,既然如此,某任命你為女總管,管理這些與你同來的女子,可好?”

  巧兒慌忙擺手道:“郎君,兒恐怕不能勝任……”

  王勃緩緩搖頭道:“別擔心。”又指了指月奴和**道,“有這兩位姐姐幫助你,你要相信自己。”

  王勃向正在欣賞美女的驢子揮了揮手,叫過來道:“驢子,你以後就是王府的管家,不要讓某失望啊。”

  驢子已經從月奴那裡得到了消息,此刻又聽王勃親口說了一遍,依然感到驚喜,激動地道:“四郎你放心,驢子跟了你這麽久,某做事你還不放心嗎?一定不負你的期望。”

  王勃笑罵道:“你做事某放心是放心,但你這為人某就不放心了,別怪某沒警告你,你千萬不要讓某發現你欺負了這些娘子,不然某就將你打發回龍門,嗯,某看這樣吧,等過段時間,把你媳婦接過來,如此一來某才放心。”

  驢子一張臉頓時成了苦瓜。

  不理驢子,王勃轉而看向月奴道:“月奴,這些女子來自其他國家,幾乎都不懂我大唐語言,以後你和**要多費心抽空教導他們唐語,不然溝通起來很是困難。”

  月奴和**對視一眼,道:“可是奴根本不懂如何教導她們,你讓奴教她們,如何能成?”

  王勃也覺得這有些難為月奴了,他院子裡來回踱了幾個方步,忽然一拍折扇,道:“有了,便從樹上折下一截樹枝,在地上幾筆勾勒出一個東西出來,問道:“你們看,某畫的這東西是什麽?”

  月奴道:“蘋果?”

  王勃點點頭笑道:“你看,這不就是方法嗎?你把你要教的東西,畫成圖,教她們這個東西用唐語怎麽表達,先從最簡單的我們平時經常接觸的東西入手,慢慢教,時間一長,她們就能知道這些東西用唐語怎麽表達,並且隨著耳濡目染,她們也將學會如何用唐語句式說話。”

  月奴眼睛一亮,小腦袋點了點道:“這個法子可行,就用這個法子吧,四郎你可真聰明呀。”

  王勃哈哈大笑道:“那是,你也不看看本郎君是誰。”

  **撇了撇嘴。巧兒一副崇拜的目光看著他,心說郎君不但生得英俊,性格好,頭腦也好聰明。

  接下來王勃又吩咐了一些諸如服裝、住所、飲食等等的安排,而後便當起了甩手掌櫃,讓驢子、月奴和**去忙活了,他則去屬於自己的居室休息去了。

  轉眼間三天過去了,在這三天裡,月奴晚上準備課程,白天,上午教導這一百來號奴婢唐語,下午教她們為人奴婢要做的事情,**和巧兒在旁輔佐;而這些“女學生”也都換上了統一的侍女款式的齊胸襦裙。

  一時間,王氏府邸裙帶飄飄,宛如蝶影;香風陣陣,猶如春朝。

  等一切準備停當,王勃邀請李敬業和韋承慶到家中做客。

  韋承慶和李敬業兩人坐車在王府門前相遇,韋承慶吃驚地道:“李郎君。”

  李敬業疑惑地道:“你是……”

  韋承慶忙拱手道:“在下韋承慶,上次李相公大壽,某隨祖父去過,見過李郎君一面。”

  “哦,某想起來了,你是韋郎中的孫兒韋承慶,哈哈,怎麽,韋郎君也收到了王四郎的請柬?”

  其實他根本記不起來了,李敬業是李績的孫子,能有資格跟他結交並且入他法眼的只有三品大員子弟,就算是四品官員的子弟也沒資格讓他正眼,與他處於同等地位相交,而只能淪為“綠葉”,更別提韋承慶這樣不入流的子弟了。他們處於不同的圈子,就算在一些場合見了,韋承慶也只能遠遠地看著。

  李敬業之所以能認出他是韋郎中的孫兒,是因為韋承慶自報家門,既然他姓韋,那就是韋家的人。作為大家子弟,記住朝廷上下各個家族在朝為官的主要人物是必修課;而韋家在朝中現今官職最高的只有韋承慶的祖父韋郎中了。加上韋承慶方才透露說他的祖父去過李績的壽宴,那毫無疑問韋承慶便是韋郎中的孫兒了。

  聞言,韋承慶這才想起他此刻正在王勃新居門前,而李敬業竟然也在這裡,聽他口氣,毫無疑問也是受邀前來的,他不禁暗自心驚,萬沒想到王勃的人脈竟然已經伸到李敬業這裡。李敬業是誰?那可是三朝元老李績李相公的孫兒啊,這樣的人物,王勃竟也請得動。

  韋承慶回過神來,剛要答話,卻聽一陣大笑傳來,王勃從門口走出來,拱手笑道:“李大郎,韋大郎,兩位來得正是時候,某已在寒舍煮好了酒,都請進來吧。”

  李敬業大笑稱善,便要隨王勃進門,哪知李敬業卻忽然把腳收了回來,抬頭怔怔地望著門匾上的“王府”兩個大金字出神,忽然吃驚地道:“這字誰人所題?”

  韋承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也怔住了,這字體讓他想起了在絳州時見過的王勃在白紙上所寫的“王勃”二字,恍然大悟,便知這字出自何人筆下。想到李敬業竟然不知道這個秘密,便覺得還是王勃對他親近一些,於是得意地笑道:“某知道這字出自何人手筆。”

  李敬業吃驚地看著他道:“誰?”

  很享受李敬業的目光,韋承慶張口剛要搬出此人的名字,卻見王勃給他使了個眼色,韋承慶無奈,道:“一位書法大家。”

  李敬業差點沒暴跳起來,道:“廢話,某還知道這字非一般人所寫,定出自大家之手。”忽然他眼睛一轉,看向王勃道:“四郎,從實招來,這字是誰給你題的?”

  王勃耍賴道:“如果說這字是自己飄過來,某撿到的,你相信嗎?”

  李敬業笑罵道:“你當某是三歲小孩兒啊?快說。”

  王勃攤了攤手道:“你不信某也沒法子,人家前輩高人不願透露姓名,你叫某如何告訴你他姓甚名誰?”

  李敬業斜著眼睛看著他,還要糾纏,卻聽門口傳來一聲呼喚:“四郎,月奴讓兒來問你,酒都煮好一陣了,客人怎麽還沒到來。”

  李敬業看去,雙眼凸的一下就瞪了起來,詫異地看向王勃道:“四郎,你小子敢背著你義妹金屋藏嬌啊,這樣嬌滴滴的美人,你是從哪裡找來的?快說,不然某告你狀。”

  王勃翻了翻白眼,懶得理他,自顧進門去了,道:“你再不進來,某就關門了哈。”

  三人說笑著進了垂花門,過了院子,來到花園,李敬業正說笑著,隨意地花園一瞥,眼珠子差點沒穩住,滾出來,但見滿園襦裙紛飛,美婢如雲,恍惚間好似來到了平康坊中,更要命的是這些女子雖著唐裝,卻分明不是中原人,一顰一笑各具特色,好似都來自不同國家。李敬業不愧是花叢老手,掃眼間便看出了十幾個美婢所屬之國身份。

  見王勃三人到來,這上百美婢齊齊盈盈一拜,淺笑淺止地道:“賤妾給三位郎君見禮了。”聲音或高或低,或遠或近,或生澀或流利,但聚集在一起卻有一種大珠小珠落玉盤的參差悅耳之感,聽來隻覺滿園升起一股異域風情,好似身在仙宮一般。饒是見慣了各色美女的李敬業也嗔目結舌。

  李敬業和韋承慶相視一眼,都朝王勃豎起了大拇指道:“高!”

  三人吃罷酒, 隨意地走動參觀起王府來。轉到王勃的書房,迎面便見一幅畫軸掛在牆上,畫中所繪兩位絕代佳人栩栩如生,好似要從畫中走出來一般。

  只見上書有詩雲:

  娉娉嫋嫋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

  春風十裡長安路,卷上珠簾總不如。

  ——王勃《絕代雙嬌》

  李、韋二人頓時大驚,不管是這畫,還是這詩,隨便一樣單獨拿出去,都會在長安掀起一股狂風暴雨,更何況二者兼合呢?

  韋承慶驚叫道:“無價之寶,無價之寶啊!四郎,這是出自你的手筆?”

  李敬業怔怔地望著上面的字體,他看到的更比韋承慶仔細,只見這上面的字體分明與方才所見門匾上所書“王府”二字一樣,出自同一人手筆,出自同一個書法大家之手。

  李敬業都快去掐王勃的脖子了,威脅地叫道:“你還說不知道誰人所書,不然這上面的字是怎麽回事?快從實招來,不然……不然某從此就住在你這不走了!”

  韋承慶這時也回過神來,才發現這字體的非凡,頓時再次驚呼道:“詩書畫三絕!”

  李敬業一怔,看向牆上那畫軸,雙眼登時火熱了。

  看著這兩位好友忽然發瘋,王勃愕然,他也沒想到自己一時興起弄出來的字畫竟然會造成這樣的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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