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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馭唐》第二十七章 碧落亭歃血結義 10裡亭分道揚鑣
  王勃連連拱手笑道:“諸位,在下來晚,還請見諒啊。”

  秦用笑道:“知道就好,等會兒你要自罰三杯才是。”

  張武瞪眼道:“杯子怎麽行,要用碗,並且還是大碗才夠勁。”

  單大膽見王勃手裡空空如也,只有月奴懷中抱著一把古琴,登時不滿地道:“他姥姥的,王四郎,你這是在洗刷某嗎?你說的酒呢?怎麽一個鬼影子都沒看見?不會是在路上的時候被你喝光了吧?哈哈哈。”

  眾人也大笑起來。

  王勃笑而不語,故作神秘,指了指絳州城的方向道:“站在這裡看或許看不見,但是城牆上此刻正擺著數架投石機,只等琴聲一響,諸位便可看見某贈予諸位的禮物。”

  這話正撓到程伯獻癢處,頓時猴急地道:“那到底是什麽禮物,你倒是說說看啦。”

  王勃不語,從月奴懷裡接過古琴,忽然飛身而起,上了那八重龍興寶塔塔頂,盤膝坐下,長發飛揚,衣袂翩躚,狀若仙人。指尖撥弦,只聽錚的一聲脆鳴,眾人的神魂仿佛都跟著琴弦震顫起來。一聲方響,便聽一連串錚錚錚的箭雨打在萬千鐵騎上的琴聲激響而起,眾人的血液仿佛也隨之漸漸沸騰。

  先是揮弦轉急,繼而戛然而止,但余音依舊不絕,在天地間回蕩。

  然後只聽轟然一聲錚鳴,伴隨著一個“滄”字發出,於是王勃那略顯稚嫩卻又帶著磁性的滄桑之音的歌喉隨著琴聲展開:

  滄海笑滔滔兩岸潮

  浮沉隨浪記今朝

  蒼天笑紛紛世上潮

  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

  王勃在唱,滿山眾人也跟著大聲唱了起來,天地之間一片笑聲。而就在這時候,從城牆方向忽然升起密密麻麻的黑點。起初只是黑點,後來便成了麻雀大小。當這些黑點從天劃過一道道弧線朝碧落亭這方落來時,才發現是一個個酒壇。

  乖乖,大手筆啊,竟然是用投石機把這麽多的酒投射過來,眾遊俠兒盡皆被眼前的一幕震驚,繼而一陣狂喜,紛紛飛身搶奪酒壇。

  碧螺亭前頓時上演一出人如麻雀亂飛,競相啄食的場景。

  張武等人也各自搶了兩壇,一看商標赫然是龍門貢酒,頓時哈哈大笑,連讚王勃大手筆。那些遊俠兒更是震驚不已,竟然是龍門貢酒,用投石機送酒手筆已經不小,而這送來的酒又是“千金難買一回醉”的龍門貢酒,這手筆就太大了。

  相比遊俠兒有輕功可以搶到龍門貢酒,那些文人、商賈卻因手無縛雞之力,搶不到酒,不但如此還要擔心被這天降酒壇砸死,從而躲起來。故而好酒雖多,卻只能看著它們被那些遊俠兒搶走,就算沒被搶走的,也摔在地上打碎了。

  不過不用擔心喝不上酒,在歡鬧的仿佛一切階級都消失了的碧落亭四周這塊方寸之地上,眾人隨著琴聲相互攀著肩膀,放聲歌唱,大口喝酒。你沒酒,那就喝我的;我沒酒喝了,就喝你的,就這般簡單。

  這正好詮釋一個真理:真正的純粹的音樂正如美酒一樣是不分階級和國界的。

  酒至半酣,王勃忽然起身朗聲道:“張郎、單郎、秦郎、程郎、尉遲郎,某欲相仿瓦崗眾英雄,與幾位義結金蘭,不知意下如何?”

  “哈哈,我等正有此意!”張武等人笑道。

  “還有兒。”單二娘叫道。

  “也算本娘子一個。”孔三娘站出來,瞄了單二娘一眼,挑釁地道。

  “那索性也算奴一個吧。”月奴淡然笑道。單二娘與孔三娘目光如電地射向她,如果目光可以殺人,月奴早已千瘡百孔。

  王勃撫掌大笑道:“既然如此,那勞請在場的諸位弟兄做個見證。”

  眾人齊聲叫好。

  於是王勃叫來僧人備上長案,在長案上擺上關公像和牲口祭品。接著擺上一個大碗,倒上龍門貢酒。然後互通姓名、年齡、生辰,王勃執筆將之書於金蘭譜上,各人按上手印,人手一份金蘭譜。最後殺雞將雞血滴入酒碗,男的咬破右手中指、女的咬破左手中指,將血滴入酒碗。等攪拌均勻後,張武灑酒三滴於地上,舉起酒碗對著天地說道:

  “乾坤在上,關公明鑒,我張武……”

  “單大膽!”

  “秦用!”

  “程伯獻!”

  “尉遲循毓!”

  “孔三娘!”

  “單二娘!”

  “王勃!”

  “月奴!”

  張武沉聲道:“在此立誓,願效仿瓦崗眾英雄結義,旨在祛除胡虜,掃平域外,為大唐開疆擴土,昔人已安內,我等遂攘外,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誓成!”

  於是各人手拿一炷香和一份金蘭譜,從最年長的張武開始喝酒一口,到月奴為止,剩下的酒擺到關公像前。

  九兄弟遂對關公像行了三拜,禮成。

  “大兄!”王勃等人齊聲稱呼張武道。

  張武一一回禮,稱呼:二弟(單大膽),三弟(秦用),四弟(程伯獻),五弟(尉遲循毓),六妹(孔三娘),七妹(單二娘),八弟(王勃),九妹(月奴)。

  九兄妹齊聲歡笑,笑聲直乾雲霄。

  畢竟天下無不散之筵席,眾人也要分道揚鑣了。

  城外十裡亭。

  王勃九兄妹在此揖別,張武要回扶桑,單大膽兄妹要回瓦崗寨,秦用三人要繼續俠遊四方,而王勃還要留下來繼續等第三場考試結果。

  “諸位,我們就此別過吧。”張武牽馬拱手道。

  王勃拱手鄭重地道:“大兄,此去扶桑山高水遠,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一路多保重啊。”

  秦用等人也請他保重。

  張武翻身上馬,拱手道:“八弟,還有諸位弟妹,等下次我扶桑遣使來唐稱臣朝貢之時,某亦會前來,屆時我等再把酒言歡!告辭!”說完,一鞭子狠抽在馬臀上,絕塵而去。貞子拱了拱手,也駕馬跟了上去。

  “他姥姥的,搞得這麽傷心幹什麽,又不是生離死別,好了,諸位弟妹,某也要去了,有緣再會,告辭!”單大膽拱了拱手道。卻見單二娘沒有要立刻離去的樣子,她看向王勃笑道:“八弟,七姐這就走了哈,七姐不在的日子裡,你千萬不要去拈花惹草啊,要是被兒知道了,那些狐媚子一定會交代在兒手上的。”說著還瞪了一眼孔三娘和月奴,一副說的就是你們的樣子。孔三娘臉頓時一黑,月奴卻是面不改色,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聽著他叫自己八弟,王勃就感到一陣牙疼。哪知單二娘又道:“因為八弟,你可是八姐內定的郎……”

  “哎喲,二娘啊,這話你怎能說出口,諸位,我等這便告辭了!駕!”單大膽一把捂住單二娘的嘴,趕緊的抱著她飛身上馬走人。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王勃搖頭苦笑,這單二娘真是夠開放的,大唐女兒果然名不虛傳。

  孔三娘啐了一口,暗罵一聲“不要臉”,心說,你走就走吧,最好別再出現了,還有那月奴也是一樣。月奴感受到她的目光,看過去,旋即展顏一笑。孔三娘嘴角抽了抽,也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八弟,九妹、六妹,我等也在此別過了,以後長安再聚。”秦用翻身上馬拱手道。

  “嘿嘿,八弟,某這兩個妹子就交給你照顧了,你可要照顧好啊,不能厚此薄彼,要一視同仁才行,不然誰要是告狀到某這裡,某一定拿你是問。”程伯獻笑道,說完一拍馬臀率先跑了起來,口中叫嚷道:“尉遲老黑,我們來比賽比賽誰先跑到晉州!輸得沒酒喝!”

  尉遲循毓也告了一聲辭,連忙追去,口中罵道:“程板斧,你這無恥小人!”

  秦用無奈,催馬追了上去。

  經此一役,碧落亭九結義成一段佳話, 為無論江湖中人還是士林中人亦或乎販夫走卒津津樂道。

  送走張武等人之後的第二天,院試第三場考試結果紅榜揭曉,第一名赫然依舊是王勃。當然策問試本身沒什麽技術含量,王勃在這方面未必有什麽優勢,蓋乎有韋刺史成人之美的緣故在裡面。但不管如何,如此一來王勃三場考試皆獲第一,成為了當之無愧的絳州第一秀才。

  整個絳州沸騰了。

  消息傳回龍門縣,王母喜不自禁,又是燒香拜佛,又是感謝祖宗,尤其當她看見他兒子王勃第二場雜文試寫的詩《孝子錦衣當歸詩》時,那一句句念到她心坎裡的詩句“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讓她更是又喜且哭,不能自已了。

  消息傳回龍門縣,賈全父子孫三代、黃虎等一幫兄弟都來賀喜。老先生也來了,誇讚早年的王勃如何聰明,他如何得慧眼如炬,高興得王母都合不攏嘴了。

  就連韋縣令也跑來賀喜,並說了許多漂亮話,無非是王勃如何聰明,如何是龍門乃至絳州的榮耀,如何就是會試進士及第也不是問題,然後又說到韋王兩家應該多來往。

  王母奇了怪了,談他兒子怎麽跟兩家關系牽扯上了?韋縣令看出了她的疑惑,便把王勃和韋刺史成忘年交的消息告訴她,在座眾人聽到這個消息,都吃了好大一驚,都沒想到王勃在絳州竟混得如此風生水起,連刺史大人都跟他成了忘年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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