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奴一張俏臉冷得能結起一層冰,王勃左賠不是,右賠不是,才讓那層冰融化。月奴賭氣地道:“四郎,下次你再這麽拋下奴,一個人面對危險,奴一定不會原諒你的。”
“是是是,月奴,某向月亮保證,倘若再讓月奴擔驚受怕,它就不出來了。”王勃連忙舉手保證道。
月奴噗嗤一聲笑了,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現今才白天好不好?哪去找什麽月亮?你這人真是滑頭。”
眾人說笑間,已經到了絳州大堂。
絳州大堂便是此次院試的考場,今天還算來得比較早,就算路上耽誤了一點時間,此刻絳州大堂的大門尚未打開,門外堵滿了考生。
這些考生全都來自絳州八縣,即正平縣、龍門縣、太平縣、絳縣、曲沃縣、翼城縣、稷山縣、垣曲縣等八縣。
王勃來這麽早,是別有原因的,要進考場需先湊齊五人,而他與何乃才加在一起才兩個人,還差三人才能湊夠人數,所以便不似在龍門時那麽懶散。
王勃走上前,拱手朗聲道:“諸位同學,在下王勃,我們這邊還差三人方才湊齊五人之數,諸位同學中若有尚未找到團隊者,或同樣未湊齊人數者,互相幫個忙,組隊以應試。”
“喲,這不是王神童嗎?怎麽,尋不到人跟你組隊?這可真是愛莫能助了,我們人數剛好夠,恐怕沒有你的位置了,哈哈哈。”
王勃看去,說話的正是昨日跟他鬥過琴藝的柳定遠,而跟他站在一起的還有萬千、方進文等昨日都見過的各縣才子。柳定遠一笑,這些都哈哈大笑起來。
王勃不禁奇怪,按理說昨日他們一敗塗地、掩面而逃,今日相見應該唯恐避他不及才是,緣何還敢如此語氣?
“某當是誰呢?原來是昨日比試琴藝輸掉的手下敗將,幸會幸會。”王勃笑呵呵地拱手道。
“你……”柳定遠羞憤訥言,旋即便又冷笑道,“王勃,你休要得意,我們來打個賭如何?”
王勃眉頭一挑道:“哦?賭什麽?”
柳定遠冷笑道:“琴藝不過小道而,輸贏不算什麽,我們就賭今日第一場考試,誰拿第一,要是某贏了,某就要你把她讓給某。”他指了指月奴,意思是輸了就要把月奴讓給他。
王勃的臉頓時就陰沉了下來,冷聲道:“月奴乃某義妹,不是貨物。”
“怎麽,你怕了?”柳定遠冷笑道。
初聞王勃的話,月奴隻覺心兒暖烘烘的,但“義妹”二字卻又如一把尖刀狠狠捅在心窩裡。也不知是因為感動,還是因為賭氣,她站出來,挽著王勃的手臂,對柳定遠道:“好,答應你了。”
“月奴!”王勃驚訝地道。月奴捂住了他的嘴,展顏笑道:“難道你會輸嗎?”
王勃愣了愣,只看到她這一笑連百花都黯然失色的臉,卻沒有看見她眼底深處的幽怨,旋即便笑了起來,看向柳定遠道:“那要是某贏了怎麽辦?”
你不可能贏的,柳定遠暗自冷笑道,不過嘴上卻說:“要是你贏了,某就主動退出考場,並且給你賠禮道歉……”
王勃打斷道:“哪有那麽便宜,你不參加考試對某有什麽好處?至於賠禮道歉,某打了狗,會要狗賠禮道歉嗎?”
“你……”
王勃又道:“照某說,要是某贏了,某就廢了你的雙手,讓你這輩子都進不了考試,你可敢答應?”
柳定遠臉上一陣陰晴不定,但最後像是想到了什麽,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和陰狠,咬了咬牙道:“好,某答應你,只要你贏了,某這雙手就隨便你怎麽處置。”
他方才眼底一閃而逝的光澤,沒有逃過王勃的眼睛,王勃忽然感到這裡面大有文章,誰要這麽煞費苦心地對付他?想到這裡,一個人影就從腦海裡浮現出來。
余問心,你這次要是還敢耍什麽花招,某定要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上,王勃暗恨道。
他現在真是動了怒氣了,一個螞蚱三番五次擾你清夢,就是菩薩也要動用怒目金剛了,這次若是不把他弄個半死,他過幾天恐怕又會蹦躂起來了。
“好,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兩人擊掌為誓。
最後,還是來自龍門縣的三人和王勃他們組隊,方才湊齊了五人,其他縣的考生貌似都暗自串通好了,根本不理他。
這時,絳州大堂大門緩緩打開,等接到通知,說可以進考場了,考生們才排著隊陸陸續續走到大門前,經過嚴格的盤查,跨入考場。
能從本縣殺出,來絳州參加院試,按理說本身實力都不錯,可依然有那麽些人被逮著從身上收出夾帶,然後被武侯押去吏部嚴厲處置。
王勃搖了搖頭,成績好不代表素質就高,況且就算在原來的縣城能排第一,但在絳州就未必了,畢竟能殺到絳州參加院試的哪一個沒有兩把刷子?
這盤查都是以考生五人一組的,輪到哪一組,哪一組便出示作保人,作保人須是廩生。只要作保人沒問題,接下來只要五人全都檢查合格,便可跨入大門,不然只要查出一人有問題,那其他四個考生都要失去考試資格,並且作保的廩生也要受到被剝奪廩生資格的懲罰。
終於輪到王勃等五人了,王勃便把梁文廣推了出去,反正已經作保過一次,熟人用著安全一些。等梁文廣出示證明自己廩生身份的證明後,武侯便擺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然後輪到王勃五人被一一盤查。
王勃是最後一個接受盤查的。俗話說白日不做虧心事,本也不怕鬼敲門,所以王勃很自然地伸開雙臂,接受武侯從頭髮到腳趾的檢查。
“這是什麽?你竟敢暗藏夾帶!”突然,武侯收回手,亮出一塊寫滿小字的布,厲聲質問道。
全場嘩然,王勃作弊?!他竟然作弊?!武後欽點神童竟然作弊?!這可是大新聞啊。
月奴秀眉一蹙,目光越過人群看向王勃,充滿擔憂。
聽到這話,何乃才的第一反應是完了,第二反應是不可能,第三反應是肯定有人陷害,不,那武侯就有問題。但其他三人卻沒那麽樂觀了,臉色煞白,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隻道被王勃害死了。
王勃眼睛眯了起來,盯得那武侯目光一閃,不過與之對視,旋即便冷笑道:“好你個狗奴,敢陷害某!說,是誰指示的!”
“胡……胡說八道,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狡辯,來人給某帶下去!”那武侯色厲內荏地叫道。
他兩個手下便要來拿他。
王勃大吼一聲道:“某看誰敢拿某!”須發皆張,雙目如劍,氣勢如虹,震得那武侯一屁股坐到地上,他那兩個手下也被嚇得面色慘白,不敢動彈。
“好威風,王勃,眾目睽睽便是人證,夾帶在此便是如山鐵證,你還敢抵賴不成!某原以為你是個君子,沒想到竟是個無恥小人,作弊這種勾當你也做得出來,真是羞與為伍!”柳定遠冷笑道。
他一說話,登時有很多人應和,滔天聲討之聲便齊齊轟向王勃。
王勃掃了眼在場罵聲相向的考生,只見都是其他縣的考生,龍門縣的考生卻一個沒有吭聲,便明白了其中緣故,忽然雙目如兩道利劍射向柳定遠。柳定遠一個哆嗦,目光避過,但隨即又脖子一耿與他對視。
“來……來人,還不將他帶下去!”那武侯回過神來,惱羞成怒地咆哮道。
“住手!”突然,一聲呵斥響起,場上聲音暫歇,眾人望去,只見韋承慶從絳州大堂中走出來。
“韋郎君。”那武侯趕快過來見禮。
“發生什麽事了?”韋承慶問道。聽完武侯所講經過,韋承慶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到最後竟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還拍著王勃的肩膀。
“郎君緣何發笑?”武侯吃驚地問道。
韋承慶面色一沉道:“笑什麽?哼,王勃要是都作弊了,那這在場的考生就沒一個是好東西。”
“可人證物證俱在……”
韋承慶揮手不耐煩地打斷他道:“別給某說那些,人證某不能說什麽,但這物證麽……你心裡還不清楚?”忽然他盯著他道。
武侯嚇得差點沒夾緊尿,強坐鎮定地喊冤道:“郎君冤枉啊,天地良心,某可什麽都沒做,你這樣冤枉某,某以後可怎麽做人?況且這事都是有目共睹的,豈能有假?”
“冤枉?”韋承慶搖了搖手中的夾帶,冷笑道:“這上面的字根本不是王勃寫的,某可以作證,你怎麽說?”
武侯面色一白。
“韋郎君,此言差矣,這字一定要他自己寫嗎?難道不可以找人代寫?”柳定遠叫道。
武侯趕忙點頭稱是道:“沒錯,這上面的字是他找人代寫的。”
眾考生也應和。
韋承慶瞄了一眼柳定遠,譏誚道:“如果是你作弊,是不是會找別人代寫?讓別人知道你打算作弊?”
眾人啞然。
柳定遠強詞奪理地道:“韋郎君,這正是王勃的高明之處,正因為沒人會相信他會作弊,並且就算被逮著了,別人也想不到他會找人代寫,所以才敢這麽做。”
“對對對,一定是這樣。”那武侯連忙點頭道。
韋承慶看了一眼一臉風輕雲淡的王勃,再看這些嘴臉,不禁泛起一股惡心的感覺, 他冷笑道:“那好,我們就來個現場證明,來人,拿紙筆來。”
“郎君這是……”
韋承慶盯著武侯道:“某要讓你和王勃各一段字,看看誰的字更像夾帶上的字。”
“某……”
“別告訴某,你不會寫字,上次你在賭坊輸得傾家蕩產,把你娘子典押進去的時候,那字據不是你自己寫的嗎?”
武侯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求饒道:“韋郎君,某知錯了,求你饒了某吧,某也是受人指使,都是那……”
“住口!”韋承慶厲聲呵斥道,並揮手命人將人帶下去道:“把人帶下去,嚴刑拷問,看到底是誰指使的,若是這個時候就讓他說出來,難保又冤枉好人。”最後兩句明顯是說過在場眾人說的。
等武侯被堵上嘴被帶下去後,韋承慶感受到王勃的目光,看過去,卻見他一臉意味深長地笑容看著他。韋承慶不禁苦笑,走上前,攀著他肩膀走到一旁,用了兩個人才聽得見的話道:“四郎,某這也是沒辦法,希望你能體諒,你與他的事情,只是你與他的事,明白嗎?”
王勃拱手朗聲道:“多謝韋郎君替某洗刷清白,在下感激不盡。”
韋承慶回禮道:“哪裡哪裡,說起來某該道歉才是,若非府下出了這等汙吏,王郎君就不會平白無故蒙受不白之冤了。”
兩人看了彼此一眼,都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