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葉家一直是葉寧的一個願望,但葉寧一直不知該如何回去。以前是害怕說出內心的秘密,但後來不恐懼說出秘密了,卻是沒有心境回去了。
各種事情紛至遝來,讓人無所適從。
離開了寧家,自己就能心安理得回到葉家麽?這曾是葉寧的一個心結,但現在終於可以解開這個心結了。
因為陪伴自己回來的是爸爸媽媽,還有最疼愛自己的哥哥。
依舊是熟悉的小樓,依舊是熟悉的小房,但時過境遷,心境也就不同了。
看著熟悉的畫面,嗅著熟悉的氣息,感受著熟悉的喧擾,一切都是這般熟悉,但又那般陌生。
“怎麽到家門口了,不帶爸爸媽媽進去看看?”
徐珊調侃,也是感慨萬千。此地她不是一次來,當初她就是在這裡,把發高燒的馨兒抱走的。
雖然後來證明,不是她親生女兒,但正是因為馨兒,寧家才完整。
若是雅蘭依舊在就好了!
徐珊雙目有些黯然,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常態。今日是屬於馨兒的,是她找回自己的日子。
“哪兒能啊”,雖然如此說著,但當葉寧把手放在門鈴上時,依舊有些不知所措。
正在此時,葉寧卻是聽到了兩個熟悉的聲音。
其中一個是老爸的,另外一個葉寧是熟悉,那是……落楓的!
循著聲音望去,葉寧這才看清,來的人正是葉志強和落楓。
兩人正抬著一個嶄新的衣櫃,衣櫃不算大,但樣式格外精致,兩人抬著也不匪什麽力氣,走在路上甚至還有說有笑。
看起來,兩人相處的倒是十分不錯。
葉寧看到了他們,他們當然也看到了葉寧。也看到了寧興邦和徐珊。
放下衣櫃,擦了擦手,門口變得擁擠起來,恍若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這幾個人。
“你回來了?”葉志強看著葉寧,聲音很是平淡。但葉寧卻是感受到了一種濃鬱的思念。
“嗯”,葉寧點點頭。
剛才還忐忑的心,居然因為這一聲問候變得冷靜了下來。
看來自己的情況,他們或多或少都知道了。
知道了麽?
葉寧不知是種什麽心情,因為老爸的平淡,松了口氣,也應他的平淡感受到了一點兒委屈。
我離開如此之久,回來之後就是這般平平淡淡麽?
不過,很快葉寧也就釋然了,平淡、也好……
看著落楓,葉寧目光也淡然了。曾經的許多事,看開了似乎也就那樣。
落楓也是笑了笑,沒有多說。在他的身上,葉寧感受到了一種成熟。
這種成熟不是來源於年齡,而是來源於心智,是喧囂過後的寧靜,惶恐爭渡過後的從容。
“我是該叫你姐姐還是妹妹?”
落楓調侃,此間彌漫著一種淡淡的憂傷。畢竟是曾經的戀人,忽而發現是姐弟,其實還是有些尷尬。
這種尷尬,無論你如何看得開,依舊有些放不下。因為,人總是那麽複雜。
就像是一場夢,曾經無比沉迷其中,無法自拔,醒來之後,失落、迷茫、遺憾,但終究會接受。因為,夢終究是夢,一旦醒來,還是需要去面對現實。
不過,美夢之所以被稱為美夢,就是因為明知道它是假的,依舊讓人無法忘懷。在特殊情境,抑或是花好月圓時,抑或是酣暢大醉時,甚至是悠閑散步時,偶爾的回憶,依舊會讓人淡然一笑,或者是泛出一抹憂傷。
“叫我姐姐吧!”
葉寧回答的很恬淡,在葉家葉寧不認為自己比任何人小。
“姐姐!”
落楓果敢的喊了一聲,喊出這一聲姐姐,似乎是徹底同過去告別了。
門終究是打開了,葉志強和寧興邦聊得興起,柳清和徐珊聊得投機。
反倒是葉寧、葉蕾、落楓、藍玫的話語有些奇怪。
“恭喜!”
聽聞落楓要和藍玫結婚了,葉寧打心底高興。
“謝謝!”
藍玫長得不算是特別漂亮,但卻是給人一種溫柔、體貼、文靜、恬美之感。這樣的人,就像是一本書,是那種越看越耐看的書。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你要不會來,哥哥和嫂子的婚禮估計還要一直拖延下去!”
葉蕾終於憋不住了,強插了一句話。
是嗎?
葉寧看了看葉蕾,對她的話題很感興趣。
葉蕾終於受到關注,就像是撒嬌的小妹妹,這才把憋在心中的話,一股腦吐了出來。
葉寧這才訝然,自己不會來,永遠不辦婚禮?
葉寧看著落楓,瞪了他一眼,然後拉著藍玫的手,“藍玫妹妹委屈你了!”
藍玫羞赧一笑,看不出昔日的執著模樣,只有一股小女兒的羞澀。
“是我要求的”,藍玫不好意思的說道。
咳咳咳!
葉寧這才發覺自己鬧了一個大烏龍,看了看落楓,很想揍他,你怎麽不早點兒告訴我?
落楓攤了攤雙手,表示不關我的事。
因為烏龍事件,幾個人更加隨便了。就是藍玫也偶爾露出一抹女漢子的本色,這讓葉寧不禁訝然。
看女孩子,果然不能只看表面。
雖然覺得藍玫的要求有點胡鬧,但葉寧內心還是有些喜悅的。
一頓飯吃的很自在,飯桌上就像是一家人,沒有人提過去的往事,更沒有人提曾經的往昔。
似乎這一頁被人為撕去了,再也找不到它曾經的痕跡了。
傍晚,夕陽紅滿天。
葉志強和寧興邦在院子裡和幾個老人一起下象棋,兩個人下,旁邊站了一堆圍觀者。不時有個狗頭軍師出來指點一下。
徐珊則是和葉蕾一起聊天,畢竟葉蕾也曾經在依美工作過,兩人算不得陌生。
至於藍玫和落楓,則是忙著準備婚禮的事。
“馨兒……”柳清笑了笑,開口說道。
“媽,你還是叫我小葉子吧,聽起來親切!”
葉寧沒有見外,相處一天,早就期待和老媽聊聊天兒了。
“好,小葉子!”
柳清點點頭,笑得更歡了。小葉子這個名字叫起來才順口,雖然由兒子變成了女兒,但這個名字叫的順口,聽得也順耳。
“媽,當初你聽聞我的消息,有沒有……”雖然表現的很平淡,但葉寧還是想知曉,當初爸媽聽說自己的消息,到底是怎麽想的。
“我還以為你真的那麽淡然呢”,老媽一笑,把葉寧拉到她身邊,感受到彼此的溫度,彼此的氣息,一切都愈發的親近了。
“還能怎樣?最開始當然是不相信,去爭、去吵,爭著爭著也就習慣了,吵著吵著也就接受了。曾經懷疑過,傷心過,焦慮過,等待過……到了最後,唯有平淡了!”
柳清說的很平淡,但葉寧卻是能夠相見當初的情境。
原來,這最平淡的見面,才是最需要時間沉澱的。
“小葉子,你回來的太晚了,要是再不回來,我們都要坐不住了”,在自己面前,老媽不避諱自己的軟弱,葉寧也不認為那是軟弱。
這一次長談,聊了很多。聊到如何變身,如何尷尬,如何不適,如何適應……
習慣真是一種可怕的力量,不習慣著不習慣著也就慢慢習慣了。
雖然以最平淡的口吻說出來,但依舊換來不少眼淚,惹出不少心酸,不過,兩人卻是越談越投機。
聊完過往,聊到現在,聊完現在,自然又聊到未來。
“小葉子你也不小了啊,是時候談男朋友了。老媽還等著抱外孫呢!”
“討厭,不和你說話了!”
葉寧不知該說些什麽好,性別都轉換了,老媽依舊性子不改。
每當聊起這個話題,葉寧只能舉白旗了。
……
婚禮現場。
碧草如茵,到處都是淑女名媛,商界大亨,甚至連政界精英都有人來。
一男一女慢慢走了出來,男的西裝挺直,英姿颯爽;女的一身白色的婚紗,宛若美麗的天使。
結婚儀式糅合中西,並不拘泥於西方的那一套,所以每個人都十分隨便。
“恭喜,恭喜!”
每個人都送上了自己的祝福,葉寧也不例外。落楓結婚,的確是讓人很興奮。今天,藍玫無疑是最美麗的女子。
“是不是有點兒失落?”一個甜美的女聲忽而響起,更是響徹在葉寧心中。
“當然!”葉寧沒有避諱,“不過,更多的是欣慰。好久不見!”
葉寧直接把她擁入懷中,兩人就像是所有的好友相見一樣,給了彼此最親切的問候。
“想當初我破例給我曾經的男友介紹對象,還促成了一對有情.人,當時的複雜難以言說。沒想到他真正的新娘依舊不是你!你是說,我該高興,還是該失落?”
說話的是林雨菲,和一年前相比,她更加的成熟美麗了。畢竟是讀大三了,林雨菲也越來越有女人味兒了。
“當然該高興啊,因為我預定了你的來生!”葉寧理所當然的說道。
“哼,你想的倒美,我才不會失落呢,因為當你成為新娘時,我也會成為別人的新娘子……馨兒,我也預定你的來生!”
兩人看開了,但卻沒有放下,也不用放下。
兩人相識一笑,竟然像小孩子一樣,玩起了拉鉤上吊,這讓很多大人都是會心一笑。
成熟是一種美,知性是一種美,當然,純真也是一種美。
“好久不見!”
不知何時,羅天也出現在了葉寧身畔。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戴著一個眼鏡,看起來倒是有種文藝青年的感覺。
“好久不見!”
葉寧也點點頭,兩人見面居然也是如此的平靜,這讓葉寧都有點兒不敢相信。不過,事實就是這般平靜。
“我們兩人就不喝一杯?”
羅天舉起了杯子,裡面的紅酒格外妖豔,看起來喜慶萬分。
“好!”
葉寧舉杯,兩人杯子輕輕一扣,發出清脆的響聲。聲音恍若是一曲相逢,聽起來格外悅耳。
今天,羅天喝的很多酒,但卻沒有醉。因為他心中未醉!
“你知道嗎,我曾經去找過你!”
羅天再次舉起了杯子,似是調侃的說道。
葉寧訝然,沒想到羅天后來還曾經找過自己。
“當我看到你和落楓打打鬧鬧,似是小夫妻一樣時,我就明白了,我們永遠不可能了。因為在你心裡當丈夫的人選,從來都不是我!”
“我一直反思,我到底哪裡做錯了。後來,我終於明白了,但一切都晚了……”
羅天到底明白了什麽,他沒有說,葉寧也沒有去問。
“祝你幸福,中秋那天,是我和柳絮結婚的日子,希望你能來參加我和柳絮的婚禮!”
羅天遞給葉寧一張燙金的請柬,葉寧平靜的接下了。看著羅天漸漸遠去的身影,不知道他到底明白了什麽。
“都要結婚了嗎?”
看著那張燙金的請柬,葉寧忽而笑了笑,原來一切都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偏移。
正在此時,葉寧的手機鈴聲響起。
一看居然是個陌生號碼,葉寧頓時皺起了眉頭。
“喂,你是?”
“請問您是葉寧葉小姐嗎?”
“對,我是!”
“你的朋友李梓佑出了點兒事,現在在江灘,他讓你快點過來!”
“什麽?”葉寧一驚,慌忙問道,“他出了什麽事?”
“你知曉楊真真小姐嗎?”那人提醒道。
“知道啊,楊氏掌上明珠嗎。和她有什麽關系啊?”葉寧奇怪,楊真真葉寧是認識的,兩人曾有一面之緣,感觀還不算差。
“李梓佑撿到了楊真真小姐的繡球,現在正在被楊真真小姐逼著嫁給她呢!”
噗!
葉寧忍俊不禁,這也太逗了吧。不過,葉寧還是有些緊張,這李梓佑該不會真的被人打扮的漂漂亮亮,“嫁給了”楊真真吧!
“葉小姐,李梓佑說,他是有婦之夫,不能嫁給楊真真小姐。他讓你趕緊過去給他做證明!”
“好吧!”
葉寧莞爾,同時在心中也大罵,這家夥也太招風了吧。誰讓你撿的繡球?
這是要跪方便麵的節奏啊!
看著葉寧急急匆匆趕往江灘,遠處一直關注著葉寧的羅天,忽而雙目一陣黯淡。
“我給你的是現實,落楓給你的是浪漫,李梓佑給你的是心跳。浪漫打敗了現實,也輸給了現實,唯有心跳永恆……”
羅天喃喃自語,他明白了他為什麽輸了。因為他從來不曾給葉寧以心跳的感覺,葉寧對他也沒有任何求知欲。
那句話是對的,當一個女人開始對你感興趣時,那便是淪陷的開始。
這句話對所有人都有效,哪怕是情況極其特殊的葉寧。
因為,在社會這個大熔爐裡,葉寧會努力向其他女孩子靠攏。
她們的穿著,她們的習慣,乃至於她們的想法。
所以,葉寧只會越來越女人!
“江灘,真是一個好地方。不僅是昔日的開始,也是一個新的開始……李梓佑我不及你,這個心跳很好……”
……
燦爛的夜空,一顆明亮的流星劃過長空。
一個隕石坑內,幾個穿著防護服的科學家,就像是呵護著孩子一般,呵護著手中閃爍著光芒的隕石。
“我看到了什麽?人類的壽命突破三百歲不是一個夢,這雖然是跨向永生的一小步,但卻是人類長生的一大步!”
“父親、哥哥你們真的要追求虛無縹緲的長生,而不顧整個家嗎?”
一個女孩流著淚哭訴著。
“妹妹你不懂,我們看到了長生的希望,屆時你就是最可愛的公主了!”父親摸著小女兒的頭,慈愛的說著。
“不,我不要!”
女孩流淚,這一切都不是她需要的。
最終,她還是未能留下癡迷於長生的父親、哥哥。
“我本是一粒微塵,何須追求虛無縹緲的長生?從此,我的名字叫小薇……”女孩擦幹了眼淚,離開了曾經養育自己的沃土。
江灘。
“這顆石頭好漂亮,就像是鑽石一樣。若是送給她,應該會會贏得她的芳心吧!”
少年歡喜的撿起了若是鑽石一般的石頭,珍惜的放在枕頭底下,打算在第二天送給他暗戀的女孩。
第二天。
房間內,傳出一聲驚叫,驚起數隻寒鴉。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