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乾淨空曠的樓道,白昭熙來到裴英赫的教室前,探頭進去瞧瞧,偌大的教室裡,只剩下一個人在默默地看著書。
走進教室,白昭熙直直的向唯一的人走去。
“若霜,英赫呢。”掃視的偌大的教室,白昭熙朝身前端坐著的女孩問道。
“不知道。”
盡管低著頭,冷若霜卻也知道來人是誰,白昭熙,勉強算是她的朋友,唯一一個不懼怕她那刀鋒般冰冷的人。
就算是與她朝夕相處一段日子的裴英赫,也還根本就沒有習慣她的冰冷,那種寒意完全散發自內心,開始回暖的春天裡,她的身邊卻還宛若十二月的凜冬。
可是白昭熙不怕,或者說,她完全沒有在意過,在冷若霜的印象裡,這個女孩對待他人,不管是誰,總是溫柔大方的笑著,盡顯大家閨秀的氣質。
可她卻知道,這個女孩是多麽的虛偽,她所表現的一切都是偽裝,隻有在他面前,在那個人面前的白昭熙,才是真實的。
想起自己的同桌,冷若霜那堅硬冰冷的內心仿佛幻覺般的顫動了一下,那也是一個卑鄙虛偽的家夥,借著我的冰冷,偽裝著自己的單純與天真。
無框的眼鏡下,閃過一絲可笑,冷若霜自嘲的想到自己,不也跟他們一樣嗎。
虛偽又陰險,同樣的借著冰冷偽裝著自己。
隻不過,她偽裝的時間長了許多而已,偽裝的早已忘了真正的自己,那模糊的記憶裡自己是個什麽樣子,早就不清楚了,或者,自己根本就是這個樣子。
冷的像把刀子,還沒靠近,便割的人生疼。
“若霜。”
“若霜。”
“你有在我聽我說話嗎?”
稍稍抬起腦袋,冷若霜看著眼前的女孩,死氣僵硬,那眸子中的冰冷,根本就是萬年不化的冰雪,早已不能消融。
對視著這刀鋒般的冷眸,白昭熙沒有絲毫不適,反而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難怪英赫最近在學校越來越冷了,有你這麽個好榜樣,他不冷都不行。”
“不過,你坐到他身邊,不是督促他學習的嗎,怎麽他學到的,反而是你的冷,而不是你的成績呢。”
靠在一邊的桌椅上,雙手撐著桌面,白昭熙面露苦惱的想著,心裡不住腹誹著裴英赫那家夥,怎麽都不學好,真是要好好教訓這小子!
低頭看了眼冷若霜這座頑固不化的冰山,白昭熙歎了口氣,不在試圖找她搭話,懶洋洋的趴到裴英赫的座位上,枕著胳膊,傻傻的等著他回來。
等待,從來都是那麽難熬,更別說陷在戀愛裡的少女,更是覺得每秒都艱難。
“裴英赫這小子,到底跑哪去了,難道不知道放了學我都會來找他的嗎。”白昭熙下巴擱在桌面上,撅著仿佛花瓣似的櫻唇,不岔的嘟囔著。
“我們好久都沒合奏了,還想找他去琴房的。”
在兩人的教室裡,少女仿佛特意般,顯擺著自己的幸福,而冷若霜卻絲毫無動於衷,手裡的筆尖不停,沙沙的在筆記本上寫畫著,隻是那冰冷如寒淵的眸子,閃過一絲嘲弄。
回暖的春天,愛美的少女們已經脫下厚厚的褲襪,開始穿起絲薄順滑的絲襪,白昭熙那修長的腿上便套著及膝的黑絲襪,校服的裙擺遮掩住大腿,卻還是露出一小截白嫩嫩的大腿,誘惑的可人。
纖細圓潤的小腿在座位底下晃蕩著,白昭熙無聊的等待著,小小的瞌睡蟲開始肆虐著她那懶惰的神經,隻是冷若霜突兀的一句話,瞬間把她驚了起來。
“裴英赫,和一個女孩走了。”
“mo!?”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被裴英赫抓著手腕,鄭秀晶掩著內心的羞澀與不安,再次忍不住詢問道。
小心的望了望四周,裴英赫拉著女孩向自己的秘密基地跑去,“跟我來就知道了,小心注意下四周,別被人看見你。”
“幹嘛怕人看見的樣子,怕被人看見你還拉著我。”鄭秀晶不滿的說道,可是卻沒扭轉手腕掙脫,依然任由男孩拉著他。
跑到自己的秘密基地,松開女孩的手,裴英赫這才松了口氣,轉身想看看鄭秀晶,卻是發現對方正站在廢樓邊上,警惕的看著他。
“幹嘛那樣看著我。”裴英赫撓著頭髮,疑惑的問道。
“我才要問你,幹嘛把我拉到這裡來,有什麽話不能在外面說,怎麽需要在這麽偏僻的地方。”捧著雙手,鄭秀晶擰著眉頭警惕的說道,身子再次悄悄的向身後挪去。
裴英赫一屁股坐下來,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當然得到這裡來說,隻有這裡才安全,這事情不能讓別人知道的,好了你先坐過來。”
擰緊的眉頭沒有放松,鄭秀晶緊緊的盯著裴英赫看了好久,這才輕輕的挪了過去,卻是沒有坐下,內心的不安,依然提醒著她,還不能輕易相信這個人。
特別,是看見今天的他。
“你要說什麽,就這樣說吧。”靠著一小片還沒有被常春藤覆蓋的殘破牆壁,鄭秀晶輕聲說道。
裴英赫無所謂的聳聳肩,這傻孩子到現在都沒不知道人家是在防備著自己,怕他做壞事,才不敢靠近他,要是讓他知道鄭秀晶心裡的真實想法,就算是單純天真的他,也是會生氣的吧。
“其實,你下午會看到那樣的我是因為這樣子,在學校裡,我是……”
裴英赫開口訴說著前因後果,一邊的鄭秀晶面色變換著,到一開始的不敢相信,到驚訝,還有最後的默然無語。
當他停下有些發乾的嘴唇,鄭秀晶的看向他的眼裡,卻是透著一絲心疼。
單純如斯的他,到底是怎麽在所有人的疏遠與敬畏下,學會偽裝自己的,更珍貴的,還是保留住他的天真與單純。
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裴英赫臉上露出乾淨的笑容,“事情就是這樣子的,所以下午我不是故意不和你打招呼的,如果我表露出認識你的話,不僅是我,你同樣會被所有人排斥的,那樣的話,你會很難過吧。”
輕輕咬著嘴唇,鄭秀晶抱著胳膊坐了下來,做到裴英赫身邊,精致美麗的臉蛋上,透著一絲憂傷,水晶般的眸子裡透著幾分心疼。
一切,都是因為身邊的男孩。
“所以,這麽大的學校裡,你一個親故都沒有嗎。”鄭秀晶側過頭看著他,緊皺的眉頭不在泛著警惕,而是疼惜。
輕輕笑著,裴英赫雙手撐著台階,笑容裡的乾淨陽光,一點都沒有消散,“有的,我有唯一的親故,她叫做白昭熙。”
“白昭熙?女孩子?”鄭秀晶睜大著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幹嘛一副不相信的樣子。”裴英赫皺著眉頭,眼裡有些不滿。
順著自己的秀發,鄭秀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因為覺得不像啊,那個……反正你在我的印象裡,完全不像是擅長和女孩子交往的性格。”
“昭熙不是女孩子,是我唯一的親故,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裴英赫轉過頭看著鄭秀晶,眼裡透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心裡歎了口氣,她知道對方根本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但是卻被裴英赫眼神裡的認真所打動,沒有在糾結這個問題,倒是對這個叫白昭熙的女孩,有了些興趣。
兩個靦腆內向的人,都是那樣不擅長與人交流,突然,談話就這樣中斷了。
裴英赫在一旁習慣性的撓著後腦杓,眼神有些飄忽,腦海裡三三兩兩的念頭,根本就不夠他支撐起交流,鄭秀晶同樣坐在邊上望著前方看起來好像是在發呆,可是那不住晃動的眼眸以及一隻不住捏著衣角的纖手,卻是暴露出她內心的緊張與局促。
“那個……我現在算是你第二個親故嗎。”
良久,鄭秀晶終於還是壓著心中的拘束,說出這句會讓她覺得臉紅的話,捂著小小的臉蛋,一雙水晶般的眸子時不時的瞟向裴英赫,觀察著他的反應。
在感情上一向白癡遲鈍的裴英赫, 隻得抓著頭髮費力的想著,“這個……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應該不算吧,我覺得和你相處的感覺,跟昭熙在一起的時候,不怎麽像。”
“那你跟……昭熙在一起的時候,是怎樣的感覺。”撐著小巧下巴,鄭秀晶好奇的看向他。
“跟昭熙在一起啊。”
剛才一臉迷茫的裴英赫,臉上漸漸露出一種叫做幸福的笑容,可能他不懂,但是落在鄭秀晶的眼裡,那就是幸福吧。
嘴角扯著輕輕的微笑,是那麽的淡,卻讓人覺得包含的感情是那麽的濃厚,乾淨清澈的眸子同樣笑彎了眼,閃著名叫回憶的光彩,溫馨又安寧。
“說不上來呢,不知道為什麽,跟昭熙在一起的時候像是在泡溫泉,渾身懶洋洋的,特別舒服,我以前這樣對哥說過,可哥告訴我說,你們不是親故。”
“可我們不是親故是什麽,家人嗎。”
說著說著,裴英赫卻是沉浸到自己的思緒裡,想著自己與白昭熙的點點滴滴。
鄭秀晶目光有些複雜的看著他,心裡莫名的有些酸酸的。
很淡,卻也很清晰。
陡然間她感覺到一道目光,順著感覺望去,一個女孩站在廢樓的牆角,目光怔怔的看過來。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可是鄭秀晶卻覺得自己應該知道她的名字。
白昭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