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市委書記辦公室,正在審閱文件的凌遠圖突然接到了門衛的電話,說一位名字叫吳漢遙的人來訪,自稱是駿昊房地產公司副總經理。門衛詢問凌遠圖是接見,還是打發他走。
吳漢遙,這個名字凌遠圖並不陌生,因為今天紀委同事剛告訴他,黃光才供認了一個行賄者,名字正是吳漢遙,當時他順便也向紀委了解了一下吳漢遙的基本情況,身份與現在門衛所說的駿昊房地產公司副總經理相符,因此可以確定來的並不是同名字的其他人,正是紀委同事所說的行賄者。
不過,目前紀委還在整理相關材料立案,並未向公安機關申請對吳漢遙逮捕。原則上吳漢遙還沒有知道他已經被黃光才供認的事,而偏偏在這個敏感關頭他突然來訪,是巧合還是他已經收到了風聲呢?凌遠圖有點摸不著腦了。
沉吟了一會,凌遠圖決定接見吳漢遙。
如果換著平時,凌遠圖會毫不猶豫地拒絕接見,企業求見無非是想借他謀取商業利益,見面也是白談,沒必要浪費大家的寶貴時間。現在吳漢遙的情形有點不一樣,這家夥現在介於企業領導與罪犯之間,在如此敏感的時期來訪,未必就是巧合,但如果不是巧合,情況就值得玩味了。
至少說明吳漢遙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說不定背後的勢力支撐,能解開心中的一些迷惑。這才是凌遠圖決定見他的真實想法。
吳漢遙提著一個棕黑皮箱上來,沉甸甸的,頗費力,一百萬紙幣份量不算輕,十多公斤對這個平時隻搞床上運動的老家夥已是很吃力,一邊爬步梯老家夥就一邊在罵江名政府太摳門,連電梯都舍不得裝上一台。上到五樓,他已是氣喘籲籲,在步梯旁休息了好一會才挺挺腰向凌遠圖的辦公室走去。
按照約定,快到凌遠圖辦公室門口時,他拔響了一下羅蔭的手機,羅蔭辦公室就在四樓,離凌遠圖的辦公室不遠,估計該做的準備他都做好了。
凌遠圖的辦公室門是長期開著的,代表著他光明正大,同時也說明他的胸懷和其他官員不一樣,一般的官員哪個不是把辦公室的門閉得緊緊的。
吳漢遙久經商場,禮貌方面做得頗足,面帶微笑在走到門邊,輕敲了三下敞開著的木門。
“請進!”
凌遠圖抬起頭,向門外望了一下,淡淡地說了一聲,不鹹不淡。他和吳漢遙不相熟,沒必要顯出太大的熱情起身相迎,適當地保持著一點官威。
“凌書記,您好!”
吳漢遙把右手的皮箱換到左手,滿臉笑臉地伸出右手,快步來到凌遠圖的辦公桌前。
“你好,你是駿昊公司副總經理吳漢遙,對吧?”
凌遠圖站了起來,伸出右手與吳漢遙輕握了一下,同時確認一下他的身份。
吳漢遙忙答道:“是的,我是吳漢遙,打擾凌書記了。”
凌遠圖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吳漢遙左手沉甸甸的箱子,說道:“吳先生,請問找我有什麽事嗎?”
他隱隱感覺有古怪,連請坐這些基本的客套都省略了。
“凌書記真是個爽快的人。”吳漢遙不著邊際地拍了一句馬,陪著笑說,“這次來的確是想找凌書記幫下忙,咱聽說黃光才那瘋狗亂吠,說咱行賄了他,其實真沒有那樣的事情,所以想請凌書記幫打點下,別追究……”
“吳先生。”凌遠圖打斷了他的話,淡淡地說,“這是司法部門的事情,我沒能力干涉,如果沒有其他的事,你請回吧。”
凌遠圖臉上古井無波,心裡卻是十分驚訝,供認吳漢遙的事本是秘密,但沒想到他的消息居然這樣靈通,背景實在不淺啊。
吳漢遙突然把皮箱向上一抬,擺放在辦公桌上,說道:“凌書記,咱也不是要你白乾活,必要的酬勞咱也不含糊,這裡一百萬你先拿著,事情弄好後,咱再給你補上一百萬。”
凌遠圖一驚,這家夥倒真明目張膽,真要行賄也不能這麽張揚吧,直接提了一百萬來辦公室,給別人看到那影響是多麽大!他一下子沉下臉來,怒聲說道:“吳先生,請你馬上把這東西提走,我凌某人沒能力幫到你!”
可吳漢遙並沒有要走的意思,堆著笑臉說道:“凌書記,這可不是假鈔,都是真家夥的,你看!”一邊說,一邊打開了箱蓋,一捆捆的紅鈔疊得整整齊齊,十分炫目。
“請——拿——出——去!”
凌遠圖一字一句,厲色喝道。
“篤篤”的敲門聲傳來,羅蔭突然出現在門前,身邊還有一位是他的秘書周邦,手裡拿著一個照相機,人未進房間,先“哢嚓哢嚓”的響了兩下子。
“凌書記……噢,有客人啊?不好意思,打擾了,你們繼續,我遲點再來向你匯報。”
羅蔭低頭邁進兩步,隨即抬起頭,驚訝地看了一眼那箱鈔票,轉身就往外走。
凌遠圖沒有阻止,看著兩人消失在眼前,突然哈哈一笑:“這戲演得挺逼真的嘛!”笑聲停下後,他橫眉冷掃向吳漢遙,“戲演完了,就把道具收起,滾出去吧!”
吳漢遙卻沒有收起“道具”的意思,皮笑肉不笑的說了句“請凌書記笑納”,轉身就向門外走。
他的腳步還沒有走到門檻,突然一個身影閃現在他的面前,像一座大山,聲音冰冷地說道:“凌書記叫你把東西拿走,你耳朵聾的嗎?”
這人是凌遠圖的貼身護衛楊偉,他平時就在辦公室裡面的一個小房裡,沒事他在上網,有事馬上蹦出來,比秘書還頂用。
吳漢遙看了一眼那雙如刀鋒的銳眼,還有那腰間別著的皮套,手心沁出了汗,知道這皮箱想不拿走恐怕不行了,隻得哆嗦著雙手,回頭蓋好箱子,提起箱低著頭走出了辦公室。
其實帶不帶走這箱錢,效果已經達到,有了那兩張照片,這箱錢的就能扣在凌遠圖的頭上。
凌遠圖冷冷地望著吳漢遙的背影,掌頭重重地敲擊在桌面上,隨後他的臉上慢慢又露出了一絲笑意。雖然被擺了一道,但心裡卻豁然開朗,狐狸總算露出了尾巴,他基本可以確定上次論壇事件的匿名信就是羅蔭所為,這家夥平時和和氣氣,沒想到卻是笑裡藏刀。
“書記,我看到剛才他們拍了照,這會不會對你有影響?”
楊偉望向凌遠圖,有點擔憂地問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凌遠圖冷傲地望了一下窗外,“身處官場要想平靜度日是不可能的事情,姑且讓他們折騰折騰吧。”
官場要兩袖清風也得拚手腕是不是夠硬,濁流中的凌遠圖像大海裡的一葉孤舟,注定要接受無數風浪的洗禮。
吳漢遙並沒有離去,而是敲響了市長辦公室的門,羅蔭開門讓他進來後,忙關上了門。市長辦公室的門和市委書記辦公室的門完全不一樣,這扇門只有在來客時開幾秒,其余時間都是緊閉著的。
吳漢遙待羅蔭轉過身來,馬上把手上的皮箱往他的手上掛:“凌書記不肯收這一百萬,羅市長你代收下吧!”
見羅蔭毫不猶豫地接過了皮箱,他忙陪著笑又說道,“這事我已經辦完了,羅市長可得著緊一點我的事情,可千萬別把我給弄了進去,這把老骨頭在牢房裡一天也熬不住啊!”
這才是他最擔心的事, 所以第一時間趕來市長辦公室,趁熱打鐵強調兩句,順便把這箱錢作個籌碼,確保自己能置身事外。
羅蔭把皮箱放進辦公桌下的大抽屜,才抬頭朗聲說道:“吳總,你放心好啦,只要凌遠圖下台,我羅蔭保證盡力幫你開脫罪名。檢察院的副院長是我的舅舅,就算判刑也會給你弄一個最低的量刑標準。”
收人錢財,總得來兩句響亮話,這是他一貫的原則。
聞言,吳漢遙心裡總算踏實了一點,檢察院有關系那麽脫罪的希望更大一點,不過他可不希望“量刑”,哪怕是“最低”,所以他又笑著說:“羅市長,盡量別談到刑字,咱上有老下有小,真的吃不消哦。”
羅蔭隨口應道:“嗯,盡量,盡量!”
吳漢遙雖然知道這話有點敷衍的味道,但身為市長打點官腔的圓滑話在所難免,當下抱拳連聲說了兩句“拜托”後,忙告辭而去,他知道羅蔭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打擾太長時間。
看著吳漢遙關門離去,羅蔭咕噥了一句:“傻冒,假如定了凌遠圖的貪汙罪,你的受賄罪還脫得了嗎?能給你來個量刑最低都算你走運了!”
這時,秘書周邦已經將照片傳進了電腦,並打開顯示在屏幕上。羅蔭忙走了過去,左右地端詳著,突然嘴角浮出了陰笑,隨後又仰頭哈哈大笑:“凌遠圖,這次看我怎麽整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