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紅柳見他把一口口沉重的箱子越擲越高,已自驚駭於他的神力,待見他輕飄飄的一躍而上,輕功造詣尤其不凡,更是吃驚。他自知輕功不成,哪敢上高獻醜,喝道:“你有種就下來!”
唐放在上面高叫:“你有種就上來!”
褚紅柳踏步上前,抱住下面幾隻鐵箱一陣搖動,只見唐放頭下腳上,倒栽下來。
群盜一陣歡呼,卻見唐放跌到褚紅柳頭頂時,倏地一招“蒼鷹搏兔”,左掌凌空下擊。褚紅柳一驚,揮起右掌反擊。
唐放一伸手,已扣住他脈門,待得雙足著地,喝一聲:“起!”把褚紅柳一個肥肥的身軀揮了起來,剛落在一疊鐵箱之頂。十口箱子本就疊得東歪西斜,這樣一個大胖子加了上去,登時一陣搖晃。褚紅柳在上面雙手亂舞,十分狼狽,到後來情不自禁,俯下身來,抱住了箱蓋。群盜又是吃驚,又是好笑。
小顏叫道:“你有種就下來!”阿九想起褚紅柳剛才的說話,不禁抿嘴微笑。
褚紅柳的武功深得“穩、狠、準、韌”四字訣中精要,適才與阿九比武,就十足顯示了這四字訣的長處。他身材肥胖,素不習練輕功,自來以穩補快,以狠代巧,掌法由拙見功,現下突然登高,正是犯了他的大忌,雖然一身武功,卻弄得手足無措。適才唐放見他出手,看出了他的短處,故意布置這個陷阱來跟他為難,戲弄一下。
群盜誰也不敢去移動鐵箱,只怕一動,上面箱子倒將下來,不但摔壞了褚紅柳,還會壓死多人。當下都站得遠遠地。
僵持了一陣,沙天廣低聲道:“譚賢弟,圍攻那小子,先乾掉他。”一言提醒了譚二寨主,當即吹動號角,山東群盜拔出兵刃,齊向唐放衝來。
小顏、車夫老張一齊站到唐放身邊。小顏持劍,老張用刀,舞動殺砍。唐放卻懶得用兵器,抓住了人亂丟亂擲。群盜出道以來,從未見過這樣的打法。二人所到之處,群盜紛紛走避。唐放數躍之間,已奔到沙天廣身旁。他臥在地下,兩名盜首在旁照料,忽見唐放衝來,一個舉刀砍擋,另一個背起沙天廣避讓。唐放頭一低,從刀下鑽過,抓住前面盜首的頭一扭,那人痛得大叫,撒手把沙天廣丟下。
唐放伸手接住,縱身跳上一輛大車,叫道:“你們要不要他性命?”群盜見首領被擒,一時倒呆住了,不敢動手。
忽的,唐放看見阿九突然哭了起來。
梨花帶雨惹人憐,恁地傷情摧心肝。
美人哭泣,群花失色,唐放既然看見了,就不能不管。當下他把手中半死不活的沙天廣交給車夫老張,縱身入圍,問道:“阿九姑娘,怎麽了?”
阿九哭著叫道:“公子,我師父死啦!”
唐放俯身一探程青竹的鼻息,果然已無呼吸,再摸他胸膛,一顆心卻還在微微跳動,翻過他的身子,只見背上五個小孔,雖然血已止住,但五孔都在要穴,饒是程青竹武功精湛,也已抵受不住。唐放運起九陽神功,在他的“天府穴”和足底“湧泉穴”各點一指。內力到處,程青竹血脈流轉,悠悠醒來,睜開了眼睛。
阿九大喜,高叫:“師父,師父!”
程青竹點了點頭。
唐放道:“阿九姑娘,放心!你師父的傷治得好。”
阿九明豔的臉蛋上兀自掛著幾滴淚珠,清澈的大眼卻已充滿了喜色,說道:“嗯,多謝你啦。”
這時小顏、老張二人挾著沙天廣,已退入青竹幫的圈子。山東群盜見首領被擒,要闖進來救人,青竹幫幫眾出手攔阻。雙方亂喝,混亂中交起手來,登時乒乒乓乓打得十分激烈,頃刻間雙方各有數十人死傷。
小顏道:“再打半個時辰,雙方都死得差不多啦!”
唐放微笑搖頭。
突然之間,站在鐵箱頂上的褚紅柳揚臂大呼:“不好啦,官兵來啦,總有幾千人,大家快退……不,有上萬人,扯呼,扯呼!”他站得高,是以首先瞧見。眾人都是一驚,刀槍齊停。
只見三騎馬急奔而來。兩騎是山東盜幫放出的卡子,一騎是青竹幫的哨探,三人連連呼嘯。高聲大叫:“大隊官兵到啦!”
褚紅柳再也顧不得危險,踴身從箱頂跳下,立足不穩,在地下打了三個滾,爬起身來,雙足腫痛異常,搶了一匹馬,率領山東群盜退卻。
唐放將沙天廣擲了過去,群盜搶住放在馬背,紛紛湧入樹林。青竹幫中也是竹哨連聲,搶起地下死傷人眾,仍是分成四隊退了下去。霎時之間,一片空地上只剩下唐放等一乾人。
只聽得遠處號角連聲,人喧馬嘶,果然有大隊人馬到來。
不一會兒,只見數百名官兵分成兩隊,當先衝到。一名把總手舞長刀,喝道:“乾甚麽的?”
唐放道:“趕路的老百姓。”
把總道:“乾麽這裡有血跡, 有兵器?”
唐放道:“正有強人攔路打劫,幸得官兵到來,嚇退了強人。”
這時已有數隊官兵前去追擊退走的群盜。那把總斜著眼打量大車上的鐵箱,冷冷的問道:“那些是甚麽東西?”
唐放老實回答道:“是財寶。十箱的財寶。”
把總一愣,他雖然料到這些是財寶,但沒有料到唐放會這麽老實的說出來。他見十隻鐵箱結結實實,又有強盜搶劫,早猜到定是裝著貴重財物,一見就起了貪心,這時腦袋一轉,乘機厲聲叫道:“好小子,這麽多財寶,對了,你膽敢搶劫漕運?嘿嘿,實在是天大的膽子!喂,弟兄們,把贓物充公!”
這把總存心狠毒,只怕事主告到上官,連連高聲叫道:“這些都是土匪流寇,竟敢搶劫漕運,一概格殺勿論!”當即提刀殺來。
小顏在一旁早已氣憤不過,當下一劍迅疾無倫的斜刺過去!
眼見這個把總就要斃命,但有人出手了。
出手的當然是唐放。在小顏的劍鋒將及未及之時,唐放的手已經把這個把總如老鷹抓小雞一樣抓了過來。
小顏氣呼呼道:“公子,這人胡說八道,肯定是個大貪官,咱們殺了可以為民除害!”
唐放笑呵呵道:“哎呦不錯,小顏,你都懂得為民除害了!不過呢,這小子還有點用,暫時留著他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