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裡城外的港口名叫做那霸港,雖然面積不大,但其泊位卻吃水很深,能停下千噸戰船。此時港內除了徐海的那條大船徽州號外,就只有十幾艘不到百噸的兵船,大多是將貨船加裝火炮改造而成。
雖港內的船不多,但整個港口卻兵丁林立,壕溝土丘等戰爭攻勢修築的到處都是,一副如臨大敵般的情景。徐海打聽了一下,得知汪直等人皆在港內偏東二裡處的兵營之中。
那是一處用木樁圍繞起來的營寨。徐海一到,就想大步直闖進去。可剛走近寨門,他就被守衛的士兵攔住。“幹什麽的!”
徐海暗想:這彈丸般的海島之國守衛竟然如此森嚴,難不成有什麽大事發生?“這位軍爺,在下想進營探望一下我的大哥,他叫汪直!”
“走,走,走!”守衛士兵提起手中長槍哄趕徐海。“這是軍事重地,擅闖者殺無赦!你看望什麽鳥大哥,真當這裡是你自己家了。”
徐海聽這軍士說話十分難聽,心中便來了氣,抖了抖肩膀,握了握拳頭,打算如他再要出言不遜就給點厲害讓他瞧瞧。
就在這時,營中走來了一將軍模樣的壯碩漢子,他頭戴紅纓鳳翅槍盔,上植天鵝翎羽,身著山紋罩甲,腰間別著一把彎柄長劍,明明就是一副明軍的裝扮。
徐海見此心中一驚,難道朱紈這麽快就派人追來了?可為什麽又不對自己和眾人動手呢?
正在疑慮間,他就聽那將軍說道:“是徐海兄弟吧!在下朱俊旺,是此處軍營的守備,汪直兄弟已經等你多日,請!”
徐海被他請入營中,二人徑直走進中軍大帳,帳中坐著一人,正是汪直。他正研習著一張海圖,抬頭見徐海進門,眼中一亮,激動的站起身來,說:“哎呀!兄弟,你可讓哥哥擔心死了。”
兩兄弟劫後余生,能再次重逢,徐海心中真是有道不完的喜悅,忙答道:“兄弟還擔心哥哥呐!既然已經康復,怎麽也不給兄弟送個口信。”
汪直聽此,眼神暗淡下來,重新坐下,緩緩說道:“哥哥已經被這為朱大哥軟禁在此了。”
徐海瞪著眼睛看向朱俊旺,聲音生硬的問道:“將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朱俊旺愣了愣,低頭看了眼汪直,為難的說道:“這也是軍令難違,世子尚元特意囑咐不能讓你們的人隨便出營。”
“你不要為難於他了。”汪直替朱俊旺解圍道:“朱將軍也是咱們大明子民,曾護送給事中郭汝霖出使琉球,但因遭遇台風國使遇難,他也就只能滯留此地。後來受任了琉球將軍之職。他也是個豪氣之人,與大哥甚投脾氣,若不是他照顧,大哥怎能過的如此自在。很多事情也都是他陸陸續續告訴哥哥的。”
徐海面衝汪直也坐了下來,問道:“大哥,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快跟我講講清楚!”
汪直便簡要敘述了眾人來到琉球的經過,最後又補充道:“據朱大哥講這尚元似乎看中了我們的戰船和火炮,想要扣留下來以供他對抗倭寇之用。”
徐海低頭沉思了一會,說道:“不管怎樣都是他救了我們眾兄弟的性命,如果他想要這徽州號,我徐海雙手奉上絕無怨言。但是他為何要把杜蓉等三女弄到王宮之中呢?”
這時,朱俊旺乾咳一聲,
說道:“還有一事要告訴徐兄弟。這世子尚元想要的不僅僅是徽州號的堅船利炮,還有杜蓉姑娘。” 汪直也點了點頭,隨聲說道:“據說尚元要在下月初一迎娶杜蓉。”
徐海的臉色唰一下變的慘白,腦子裡嗡嗡亂響。他不相信尚元看不出杜蓉與自己的真實關系,然而卻還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一想到這裡,他就覺得心中冒出一股無名的怒火。“不行!我要去王宮!”
朱俊旺忙將他攔住,說道:“兄弟,你還看不出尚元為什麽將二位夫人一同送入王宮嗎?那不就是想作為人質,以防兄弟和杜蓉姑娘生變?如果你此時去找他理論恐怕杜蓉姑娘的這片苦心就白費了,最後你們這些人恐怕誰也不能活著離開琉球。”
“難道尚元就是這麽不堪的一個人,如果他知道杜蓉已經心有所屬,難道還要強娶不成?”徐海不死心的說道。
朱俊旺擺了擺手,繼續說道:“兄弟初到琉球,對尚元的為人還太不了解。他這個人只有兩個愛好,一是女人,二是錢財。如今日本倭寇屢屢犯邊,他才稍有收斂。”
“那我就去找琉球王理論!”徐海憤憤不平的說道。
朱俊旺聽此卻是一笑,說道:“琉球王尚清如今已經病入膏盲,國家的大小事早都控在了尚元手中,你怎麽與他理論。”
徐海聽完,恨的牙齒咬的咯咯作響,鐵青著面孔,一字一頓的說道:“如果他要對杜蓉不利,我徐海定要將其碎屍萬段。”
一直沉默不語的汪直這時才開口說道:“兄弟,離下月初一還有二十天的時間,我們應不難想到辦法。”
朱俊旺看著他二人,似有所思的說道:“現成的辦法到真有一個。尚元還有一個異母兄弟,名叫尚貞。其對王位也頗有興趣。他素知我源自大明,便常拉攏於我,希望我能有辦法打通大明朝廷的關節,為他弄來嘉靖皇帝的冊封聖旨。”
汪直聽完也若有所悟,說道:“朱大哥的意思是讓我們投靠尚貞,借助他在琉球的勢力暫時對抗世子尚元的威脅?”
朱俊旺點頭稱是,然後又憂心忡忡的說道:“但是尚元也不是不清楚尚貞的野心,所以對他時時提防。如果你貿然就去找尚貞,恐怕會引起世子尚元的警覺。”
“那朱大哥以為應該如何才好!”徐海追問道。
朱俊旺又細細思考了一下,才說道:“國王尚清一病,國事就都交由了三法司主持。這三法司對於琉球便相當於內閣對於我大明。三法司之一叫毛龍吟,他是尚貞的外公。他當然也希望自己的外孫能夠加冕琉球王,所以徐兄弟或許可以從他處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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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蓉與翠翹、林姑娘一進王宮便再也沒有回來過,就連世子尚元都不見了人影。整座三進三出的大宅院中就剩下徐海和二三十名仆人、老媽子。雖然在自由上他沒有被限制,還是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但宅子裡的幾十雙眼睛卻都在盯著他。只要他人一出門便立刻跟上兩個小斯忙前忙後,看著都挺客氣,但徐海還能不明白是個怎麽回事?
這幾天他都是一早就乘車出門,半夜才回來,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的在整個首裡城中亂轉。他雖看似漫無目的,但心裡卻在暗暗熟悉著城中的街道和建築,以便日後應付突發事件之用。
這首裡城並不算大,東西南北三十來裡見方的一處地界兒。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它幾乎是大明陪都南京的微縮翻版,有外城,有內城,最正中便是王城。外城住著平頭老百姓,內城都是王公貴族。大司法毛龍吟的府邸便在內城的西南角上,離一條貫穿三城的南北直通主乾大路只有不到三裡的距離。
這天徐海又在車中尋思能找個什麽辦法才能將日夜都圍著自己的這兩個小斯給甩掉,不覺中馬車又行進了通向毛府的一條石板小路上。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並伴有幾聲女子的嬌叱:“閃開,都閃開!快給本小姐讓路。”
徐海將頭探出窗外,向前一望,只見一紅衣少女騎著一匹西洋黑馬正朝自己這邊疾馳而來。“怎麽回事,那女子是誰?”徐海問向正在駕車的小斯。
小斯拉住韁繩,說道:“她可是首裡城大名鼎鼎的第一刁蠻女,法司毛龍吟的小女兒毛佳佳!”說著,他把韁繩向左一拉就想把路讓出來。
“你怕什麽?一個女子而已!難道真要讓路給她嗎?”徐海忙出聲阻止道。
“您是有所不知!這毛佳佳仗著自己老爹既是大司法,又是國君的嶽丈。她自己也許配給了二王子尚貞,成了一門姑舅親。當真是跋扈的不行,只要稍有不滿,手中的馬鞭見人就打。好漢不吃眼前虧,我看我們還是讓了吧。”
那小斯正說著,紅衣女子毛佳佳便駕著洋馬趕至,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她手中馬鞭便抽到了那小斯臉上。
徐海心中暗笑那小斯真是一張烏鴉嘴,害的他自己今天走了霉運挨了這無須有的一鞭。正想著,就聽車窗外那刁蠻女呵斥道:“早就說快點讓路,怎麽還這麽慢騰騰的,不是找打嗎?”
那小斯顯是被打的不輕,捂著腮幫子,嗚嗚的說道:“車中坐的可是世子大人的貴客,小姐還是不要……”
他話還沒說完就又是一聲脆響,“我管他尚元請的是什麽貴客,見了本小姐就要給我讓路。”
車中的徐海可不願在個女子面前就這麽折了自己的男子氣。他一個箭步跳下車來,仰頭虛眼看著馬上的毛佳佳。見她身著一身紅衣薄甲,腰別一柄兩尺日式短刀,臉似銀盤滿月,眼若浩空朗星,眉宇間透著一股妖媚之氣。這毛佳佳性格是刁蠻了些,但的確也算得上個萬裡挑一的美女。
“怎麽你們琉球人都這麽不懂規矩?枉習我華夏千年的禮儀精髓。”徐海朗朗的說道。
毛佳佳見徐海體形高大,身材又因多年習武而渾厚結實,一張國字臉上英氣勃發,美目中閃過一道欣賞的光芒。隨即,她又杏眼一瞪,大聲呵斥道:“我的規矩就是你要給本小姐讓路。”話音未落,手中的馬鞭就朝徐海抽來。
徐海暗想小姑娘放肆,今天我就好好教訓教訓你。說時遲,那時快!徐海右手一揚便將鞭梢抓在了手中,緊接著用力猛一拉。只聽馬上的毛佳佳驚呼一聲,雙腳從馬蹬中脫出,屁股也離開的馬鞍,嗖一下飛向徐海。
徐海只是想教訓一下她,當然也沒必要真摔她個狗啃屎。就在毛佳佳騰身半空時,他上前一步去抓她的腰帶,本想以此幫這蠻女卸掉下落的衝勁,隻讓她受番驚嚇而已。可毛佳佳自認為也會兩下子,不等徐海抓住自己的腰帶,用力一晃雙肩,一隻粉拳便打向徐海面門。
徐海那裡想到這毛佳佳刁蠻也就罷了,竟還如此凶悍,連忙回手出掌,蒲扇般大的手掌輕易便捏住了她那隻小拳頭。毛佳佳一驚,用力抽手,可她那點力氣怎麽能行。結果她不僅手沒抽出來,整個人都撲在了徐海身上。
這一撲之下,弄得徐海也沒站穩,兩個人便滾在一起。徐海一下便壓在了毛佳佳的身上,他隻覺滿鼻滿嘴的蘭草幽香,胸膛還被兩個結實的鼓包頂著。
“還不快從本小姐身上爬起來!”毛佳佳滿面已經赤紅,偏轉著頭躲避著徐海。
徐海聞聲細看,她這副形狀倒也十分的可人,便暗暗一笑,故意慢騰騰的站起身。
那毛佳佳沒了束縛,噌一下,跳起來翻身上馬,一揮馬鞭便朝自己府中疾馳而去。
駕車的小斯早已看呆了雙眼,此時才剛剛醒悟過來,急聲催促道:“大人!大人!我們快走吧,一會可能就沒辦法脫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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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尚元的那處宅邸,徐海本以為下午與毛佳佳的事就算過去。可他屁股還沒坐熱,門房外就響起一陣嘈雜。毛佳佳的叫嚷聲傳了進來:“快把那蟊賊給我帶出來,本小姐要活剝了他的皮。”
“毛大小姐,這哪裡有什麽蟊賊,您一定是搞錯了。”門房的衙役敷衍說道。“哎呦!您怎麽還大人?”
“打你都是輕的!你們幾個進宅子給我搜。”毛佳佳話音一落,幾個壯漢便衝進院中。
徐海此時心思一轉,暗想你來的正好,這豈不是天賜的良機。我今天還就跟你走了,到了毛府正好去會會你老爹毛龍吟。想著,他便主動邁步走出屋子,衝著門外的毛佳佳說道:“大小姐,我叫徐海,可不是什麽蟊賊。你既然要抓我,我這就跟你走便是。”
毛佳佳一見徐海自己送上門來,疾走兩步來到他面前,提拳便要打。徐海則乾脆站著不動,心想反正你也夠不到我的臉,照著胸口打就打吧。
但毛佳佳的粉拳剛舉到半空便又落了下來,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粉面通紅,忙一扭身,對兩旁兵士呵斥道:“還不把他捆綁起來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