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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海王》第48章 再遇松浦
  當夜,徐海仍是回到了自己徽州大船上居住。雖時辰早已過子時,他的指揮艙中仍是燈火明亮。

  此刻徐海沒有一絲睡意,腦中反覆想著這六萬兩到底先做何用,是造船、織錦還是從新鑄炮。無論先做那一件事都是有利也有弊。

  正當他糾結於這一團亂麻之時,守夜的士兵突然來報,從竹島來了一個日本人求見。

  這麽晚了會是誰來拜訪?徐海心中正自疑慮,就見一名身披蓑衣,頭戴鬥笠,將面目遮的嚴嚴實實的壯碩漢子被帶到了船艙中。

  徐海看著他這身打扮,知道其不願被外人見到長相,便揮退了守夜的兵丁,問道:“閣下深夜前來,不知有何見教?”

  那蓑衣漢子見左右已無他人,便摘掉了鬥笠,露出真容。

  徐海借著艙中的燭光定睛瞧看,只見這人方臉闊口,圓眼塌鼻,兩腮上生滿了濃密的須髯,頭頂扎著月代髮型,顯是一名日本武士。

  “怎麽?多年不見就把故人忘得一乾二淨。”蓑衣漢子開說的卻是漢話。

  徐海心中更加疑惑,便又仔細瞧了瞧,但覺得十分眼熟,卻也一時說不上名字。

  這時,那蓑衣漢子哈哈一笑,又說道:“明山師弟,你的武功這幾年可是大有進境啊。”

  這一語讓徐海恍然大悟,明山是自己在虎跑寺時的僧號,如今已是沒人知道。這個人能直呼出來,便應是自己出家修行時的故人。他有仔細看了一番,心中猛然一沉。“明海!”

  沒錯!此時前來拜會的正是那日在虎跑寺擂台上被徐海擊敗的日倭——松浦隆信。他當年扮成僧侶潛入虎跑寺,後來事情敗露便被官府羈押,就是不知是怎麽逃出來的。但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徐海此刻也不想再去糾結那些往事。

  “師弟,你總算認出我來了。”松浦隆信呵呵笑著,便坐在了徐海對面的一把木椅上。

  徐海想起松浦隆信當年在寺中所為,心中甚是鄙夷,冷冷說道:“我已不是明海,也不是你的什麽師弟,還是請松浦君不要再這麽稱呼。”

  “好!徐將軍!”松浦隆信見徐海並無舊情,立刻改口。“今日將軍以三招示現流刀法擊敗了新納忠元,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徐海聽他呱噪這些恭維的廢話,心中一陣煩躁,不客氣的說道:“松浦君,你深夜前來不只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吧。”

  呵呵!松浦隆信一笑,說道:“我如今是島津義久大人的貼身侍衛。今日,本也隨他上了這條大艦,只是戴了面甲,徐將軍沒認出來罷了。”

  徐海慵懶的依在椅背上,雙目微閉,略微點了點頭,等他繼續說下去。

  “我可是一上船便認出了將軍,只是礙於當時的情況不便相認。”說完,松浦隆信頓了頓,見徐海並沒有任何反應,隻好咂了咂嘴繼續說道:“我知將軍此行是為了販賣火器給島津家。不過島津家素來小氣,定是出不得高價。”

  徐海聽他逐漸談入了正題,眼睛一掙,說道:“這你就說錯了。島井宗室已經允諾替島津義久支付六萬兩現銀以向我采買這批火器。難道這還不是高價嗎?”

  松浦隆信又是嘿嘿一笑,說道:“將軍定是受了那朱俊旺的蒙蔽。在九州三大名中就屬島津家最窮,

今日他連定錢都交不起,還不是把傳家寶流行十字槍都拿出來了。”  徐海知道他話中有話,出言相激道:“那松浦君的意思是另外兩家都很富有嘍?”

  松浦隆信故作神秘的壓低了聲音,說道:“如今九州三大名中,大友家已經勢微,我們暫不去提他。單說這龍造寺家。龍造寺擁有三前之地,築前、豐前、肥前,隔著有明海與島津家分治一方。為何說其富有?是因在豐前一處叫菱刈的地方有一座大金礦,可供龍造寺全族吃用上幾世。”

  “既然他們如此富有又何必要依附於島井宗室這個豪商?”徐海追問道。

  松浦隆信冷笑兩聲,回答道:“島井那老家夥很懂得投機。龍造寺家的家督叫龍造寺隆信,年過四十。雖其年輕時也是勇猛無敵的一員虎將,但如今上了年紀反倒附庸起風雅。島井便抓住這時機投其所好,經常為其采買來自大明的古玩字畫。龍造寺隆信為了得到這些古玩字畫不惜重金不說,而且還越來越依賴島井。這也弄得他家族內的普代家臣們怨聲載道。”

  徐海聽完他這一大段的敘述,心中已經略略猜到了他的來意,但口中仍是故作不解的問道:“不知松浦君跟我說這些作甚?”

  松浦隆信看著徐海的眼神,稍稍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道:“將軍不如與島津家毀約,而把這批火器賣給龍造寺隆信。我可以作為中間人,保證價格比島井宗室與島津義久所出高出一倍。”

  徐海在心中一陣冷笑,心想:我徐海雖從不喜歡日本人,但既然與他們做了生意,這信譽二字也得看的明白。你松浦既然已經成了島津家的家臣,怎麽仍是胳膊肘往外拐,反倒要去幫自己的敵人。

  松浦隆信從徐海那冷峻的臉上已經看出了些許端倪,此刻啞然一笑,諾諾說道:“我本就是個流浪武士,哪家給的條件高,我自然就跟隨那家的家督。忠誠可不能當飯吃。”

  “你可是我見過的日本人中,對何為忠誠理解的最是深透的一人了。”徐海挖苦譏諷道。

  松浦隆信不是傻子,當然聽得出來,但卻完全不以為忤,繼續說道:“將軍既然是貿易而來,當然誰出價高就賣與誰,這難道不對嗎?”

  “這當然無可厚非。只是不知松浦君要提多少的好處走?”徐海故意試探道。

  松浦隆信以為徐海已經心動,臉上露出喜色,忙說道:“將軍看著給就是了。咱們畢竟是老相識,我想將軍定不會虧待我。”

  真是個小人!徐海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但卻深知此等小人到也真不能得罪狠了,說不定那天還真可為自己所用。他臉上便擠出一個笑容,說道:“這次恐怕是來不及了。朱俊旺已連夜將所有火器全部拆卸打包,再過幾個時辰後,恐怕就要都運走了。”

  松浦隆信眼中透出一股殺氣,說道:“將軍有如此一條大船,咱們何不來個裡應外合,打島津一個措手不及。奪回火器的同時,沒準還能為龍造寺家立下大功。”

  徐海內心中其實已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但他還是作出一副平和的態度說道:“我實是不想生事!如此做就免了吧!如果松浦君囊中羞澀,我倒可以暫時相助。”說著,他從桌案下封了五十兩碎銀遞給了松浦。

  松浦本滿心歡喜的等著掙大錢,現在卻隻得了這麽一點,臉色立刻陰沉下來。他用手掂了掂那封碎銀,說道:“將軍你也忒小瞧我松浦隆信了吧。我可不是叫花子。”說著就要將銀子退回。

  徐海呵呵一笑,探出手這封碎銀壓實在松浦手中,說道:“松浦君莫要著急。雖說這五十兩很少,但也是我徐海目前的全部家當,日後只要有機會,必當再重重酬謝。”

  松浦聽徐海如此說,臉色稍稍緩和,也將這些碎銀掖入了腰間,說道:“將軍既然聽不進我松浦的良言,那就告辭了。”

  徐海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想:日本戰亂頻發,自己又是初到,急需要有人能為自己提供各國的消息情報。松浦這人雖是小人,但也的確可以利用。

  ***************************************

  剛剛睡下還不到兩個時辰,徐海便被甲板上傳來的嘈雜人聲吵醒。

  他披衣走出船艉艙室,此刻天海之際剛剛蒙蒙發亮,就見朱俊旺正帶著數十名武士搬運重炮以及彈丸火藥。

  朱俊旺抬頭也見到了徐海,呵呵一笑,說道:“徐兄弟,吵醒了你的美夢,當真對不住了。”

  徐海擺擺手,問道:“朱大哥何時啟程?”

  “再有半個時辰就裝完了。裝完就走!”朱俊旺答道。

  “那就祝朱大哥一路順風吧。”徐海道。

  朱俊旺雙拳一抱,說道:“後會有期!不過我相信我們會很快再見面的。”說罷,詭秘一笑。

  這時,有一條小帆快船也從竹島上緩緩劃來。徐海望見那船旗上繡著的“島井”二字,便知是島井宗室來了。

  將島井宗室迎入指揮室中,徐海便為他倒上了一杯來自西洋的葡萄美酒,說道:“前日喝了先生的茶,今日我就以美酒回敬。素聞先生也做酒的生意,定然是此中的行家。徐海酒差,先生莫笑。”

  島井接過酒杯,先端起至眼前,在初升太陽的光芒下,觀其成色,而後又置於鼻前,聞了聞香氣, 最後微呡一口,說道:“此酒品質當屬上乘,將軍太謙虛了。”

  徐海見他剛剛的一系列動作甚是嫻熟,便知他果然是酒行行家,那朱俊旺並沒相欺。

  “島井先生果然信守合約,說今天去取銀,就這麽早趕來了。”徐海說道。

  島井臉上掛著微笑,淡淡道:“我比不得將軍。將軍的誠實信用才是我輩商賈應該學習的典范。”

  島井這話說的突然,倒讓徐海有些摸不著頭腦。

  “呵呵!”島井見到徐海臉上疑惑的表情,輕笑了兩聲,又說道:“看將軍今晨的精神似乎並不充沛,想必昨夜沒有安睡好。”

  徐海聽此,心中開始警覺起來,暗想:難道他知道松浦昨夜來訪,才說出此番奇怪的話來?

  不及答話,便又聽島井說道:“我是個商人,隻關心如何得利,對於九州島上的政務、軍事從不掛懷。將軍放心!”

  島井的話雖含含糊糊,拐彎抹角,但徐海也聽得明白,心中知他定是發覺了昨夜的事,且連談話的內容也知大概。此刻他讓自己放心,就是明白告訴自己他不會去跟島津家說起此事。但究竟他是如何發覺的呢?徐海思慮再三,也無從得知。

  “呵呵!”徐海想到此,隻得先隱住內心波瀾,開口一笑,又說道:“對島井先生我當然放心!不過島井先生也要對徐某人放心!只要是我徐海說出去的話,就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此次火器交易絕不會中途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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