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地靈廟裡冒起了炊煙,下廚的仙娘婆在滾燙的鍋裡加上一瓢菜油後,將筲箕裡的茄子倒進了鍋,幾位仙娘婆年齡都不小了,軟軟的茄子也被炒得爛爛的,完全看不清裡面有肉粒。
仙娘婆們圍坐一桌開始享用午餐,香噴噴的菜肴夾進嘴裡,其中兩三位第一口就嚼到了肉粒,當場為之一怔,偷偷地瞄一瞄左右的人,默默不作聲地繼續吃飯,其中一位估計還沒吃著肉,面露笑容誇讚道:“今天的菜味道不錯!”
當她吃了第二筷菜後就再也笑不出了,很明顯也吃到了豬肉,馬上跟其他人一樣,埋著頭自顧吃飯。
那久違而熟悉的味道實在是不錯,一大碗茄子很快被吃了個乾乾淨淨,一餐飯就在這樣的無聲中渡過,誰也沒有提醒,誰也沒有點明,打算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抹去。
廟外的山坡上,子建看得興奮不已,哧哧笑個不停;戰武看得點頭哈腰,呵呵直樂;曉輝也跟著低聲歡呼不停,王本則與他們不同,反而有些意興闌珊,這種純粹的惡作劇他不喜歡,根本損人不利己。
“怎麽樣,我這辦法不錯吧!”子建嘿嘿直笑,賣弄小聰明得逞後的得意。
“人家不拿出來說,又能怎麽樣呢,”王本聳聳肩說道,並不怎麽認同。
“至少讓她們破戒了啊,”子建不服氣地說道。
“就像你說的,反正她們不是什麽正式出家人,偶爾吃一吃也無所謂,”王本攤攤雙手手說道。
子建不甘心他的計劃不被認可,繼續爭辯道:“心裡肯定有個疙瘩不是。”
“咦!”王本驚呼一聲,開始凝神沉思,兩秒後突然嘿嘿一笑,“你提醒我了,我想到一個辦法。”
“說來聽聽?”幾人湊過來齊聲好氣地問道。
“還沒想周全,現回去再說,”王本揮揮手,與幾人一起往家趕去,一邊走一邊商量著計劃。
傍晚時分他們再次摸上了山,與上午大搖大擺進入地靈廟不同,這次則是小心翼翼的,貓在廟門口偷偷張望,確定前廳裡沒人後,貓著腰飛快地串了進去,各自選擇一尊菩薩藏在了後面。
天漸漸黑下來,圓月掛上了枝頭,幾人在菩薩後面相互點點頭,得意地笑笑。
“胡仙娘……”
戰武壓低他那渾厚的聲音緩緩地叫道,尾音拖得老長老長,音感中還帶有明顯的顫抖,除他之外,子建也跟著一起低聲叫喚,兩人一高一低兩種聲音搭配,一個渾厚,一個尖銳,活像神鬼在召喚。
沒過多久,滿臉驚慌的胡仙娘出現在了前廳,左右四處張望,卻沒發現任何異常,不可置信地皺皺眉頭,正當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一個聲音再次響起,“大膽胡仙娘,還不快快跪下!”
聲音來自廳中央的如來佛主,躲在後面的是王本,剛才的聲音出自於他口中。
一向信佛的胡仙娘哪敢怠慢,慌忙跪在蒲團上,連頭也不敢抬,嘴裡一個勁地念叨經文。
“胡仙娘,知道觸犯了什麽戒律嗎?”王本字正腔圓地說道。
“知……知道,”胡仙娘慌亂得不行,吞吞吐吐、口齒不清。
“知道就好,我現在就要把你收了去!”王本加重聲音,嚴厲地說道。
“佛主饒命,我……我還不想死,”胡仙娘大驚失色,身形開始發顫。
“哧哧!”躲在彌勒佛後的曉輝沒忍住,笑出了兩聲。
胡仙娘突然心生疑惑,站起身來準備到菩薩後面查看。
“大膽!黑白無常,命你倆速速把胡仙娘給我抓來,”王本鎮定自若地學著如來佛低喝一聲,拍拍左右的子建與戰武。
兩人點頭會意,將黑白無常的面具、帽子往頭上一罩,腦袋直接從菩薩的身後伸出,身上沒有道具衣服,不敢全部露出去,其實如來佛與黑白無常根本不搭界,可實在買不到其他道具了,反正這胡仙娘也肯定不懂。
黑白無常那尖尖的帽子,加上白無常那腥紅的長舌頭,在昏暗的燈光上十分逼真,胡仙娘當場就嚇破了膽,哪裡還敢來看,慌忙再次跪下不停磕頭,口中不住求饒,“佛主饒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天天給你燒香磕頭。”
“嗯,念在你平日裡一心向佛,可以給你一個機會,”王本將聲音緩和下來,徐徐說道。
“請……請佛主明示,”胡仙娘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欣喜地問道。
“從現在起,你需做九九八十一件善事,不得獲取任何利益,”王本循循善誘地教導。
“……”胡仙娘有些躊躇,做法事不收錢,這簡直要了她的老命。
“若有違背意願發生,我會馬上取了你的小命!”王本沉聲喝道。
“是,是,是!”胡仙娘身形一顫,哪裡敢不聽,只能滿口答應。
“阿彌陀佛,你走吧,”王本下起了逐客令,方便等一會脫身。
早已面色蒼白的胡仙娘巴不得趕快離開,一聽這話連磕幾個頭後戰戰兢兢地往後院跑了。
前廳裡沒有了動靜,四人趕緊跑出廟門,趁著明亮的月色快步離去,直至遠離地靈廟才停下來歡呼。
“哈哈哈!”
並排半倚在一片斜坡上,四人恣意地大笑, 想想剛才胡仙娘那模樣就忍不住想樂幾聲。
“本子你丫這招讓我想到了西遊記裡給人喝尿,早知道我們也該來點的,”子建不甘心地說道,似乎還沒過足癮。
王本笑笑沒有理會,做到這樣已經是他的底線了,無法讓村民不相信迷信,讓利用封建迷信獲取暴利的胡仙娘做八十一次免費的事,這結果他很滿意。
“咱們四個好久沒有在一起搞這樣的惡作劇了,”曉輝揚揚手臂大呼過癮。
“是啊,真懷念小時候,”王本感慨地說道,扯下一棵枯草叼在嘴裡搖晃。
“可惜,我明天就要回學校了,”子建歎氣一聲不舍地說道。
“我明天也要去城裡去了,”戰武握握拳頭,言辭及其堅定。
“我……我也想出去,”曉輝猶猶豫豫吐出幾個字。
“你出去幹啥?”三人各自望望那沒了拳頭的手臂,齊口疑惑地問道。
“我現在這樣子,鋤頭都拿不了,不想留在村裡混吃等死,”曉輝咬咬嘴唇,獨自拿著主意。
“走吧,都走吧,我一個人留在村裡,過這悠閑的鄉村生活,”王本憤憤地扔下一句,徑自快步往山下走去。
有朋友的這段時間多麽快樂,轉眼卻要各奔東西,下次齊聚會在什麽時候,還有沒有下一次,成年的生活就是這麽現實,這麽無情,這麽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