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本雙膝跪在草地上,一隻手伸得老長,眼巴巴地望著在水裡翻滾的網箱,發出一聲很不甘心的長嘯。辛辛苦苦喂養二十多天,頂住巨大壓力承受鄉民們的責怪,花掉差不多所有積蓄,眼看馬上就要收獲的一千多斤魚,就這樣泡湯了。
繩索斷時,他曾衝上去想要奮力拉住,還好沒有抓到,否則非得連同他一起給拉進這滾滾洪水裡不可。
他就這樣一直望著,直至網箱被洪水卷得再也看不見了,這才垂頭喪氣地站起身,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地回家,連濕透了的褲子也沒有換,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本子哥哥,我餓了,”玲瓏已經起床了,自個洗涮之後,顛顛跑過來搖晃著王本的手,像往日一樣笑眯眯地撒嬌。
“餓著,中午一塊吃,”王本板起一張臉,完全沒心思做早飯。
“今天還去喂魚魚嗎?”玲瓏望望門外的傾盆大雨,小聲地問道,她看出來王本臉很臭,沒敢繼續恣意。
“喂個毛線,全都被衝走了!”王本被戳到了痛處,不由眉頭緊皺,沒好氣地說道。
“……”玲瓏嘟起了小嘴,分外地不開心,可即便這樣,王本也沒理會她,任由她怎麽樣。
“本子!本子!”
門外傳來幾聲呼喊,是村裡的陳老三,瘦瘦矮矮的身上綁著一件塑料口袋做的雨衣,頭上戴著一頂草帽,身後還背著一個笆簍,卷著褲管光著腳丫飛快地往王本家裡奔,一邊跑一邊大聲地喊叫。
陳老三今年四十來歲,酷愛抓魚,沒事就在田裡淌淌水,河邊摸摸洞,一到下大雨田裡翻水時,他就起得特別早,用網兜接接田邊的缺口,或到河邊撈一撈,每次的收獲都不少,家裡常年不缺魚吃。
“本子,你的網箱被衝走了!”剛跑到門口,連氣也沒緩一口,他就急切地說道。
“我知道,”王本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點點頭回應這好意的提醒。
“正卡在橋洞邊呢,趕快去看看吧!”
“當真?”王本一聲驚呼,騰地站起,仿佛打了強心劑一樣,渾身一下就充滿了力氣,簡單交待玲瓏幾句,讓其在家好好待著後,便飛也似的往橋邊跑去,任由腳下的稀泥拉扯在褲管上。
秀水村裡的橋離王本喂魚的地方有兩裡多地,一共有四個橋洞,中間兩個稍大,旁邊兩個較小,他的網箱正巧卡在旁邊的一個小橋洞邊,任憑洪水怎麽衝洗就是不動了,這也虧得那幾隻大汽油桶浮子,讓網箱保持一直浮在水面。
裡面的魚已經死了不少,白白的浮上一層,估計有六、七十條,看得王本心疼不已,不過相比被全部衝走,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他甚至有點慶幸一開始沒有喂太多,不然非得全部擠死在裡面不可。
但現在並不安全,網箱邊上又開始積壓各種雜物,一旦雜物夠多,非得把網箱直接壓變形,然後再次卷走不可,或者直接壓爛掉,讓裡面的魚全跑光。
網箱裡的魚實在太重,離橋面也很遠,根本就弄不上來,隻能等洪水退去再想辦法,王本找來幾根大粗繩索,暫時將其固定在橋面上,再扛來兩根長長的竹竿,綁成“V”字型後,小心地放入水中,尖端逆水向上,兩隻腳撐在橋體上,幫助排開雜物。
一番忙碌後,情勢終於趨於平穩,至於裡面的魚,估計還會繼續死,但不會再死太多了。看著這失而復得的網箱,王本重重地呼一口氣,心情終於豁然開朗,甚至有一種想要跳起來的衝動。
繼續站在橋上觀看,到上午十點左右,雨終於逐漸小下來,中午時已完全停止,他這才完全放心,轉身往家而去,雖然洪水還會繼續攀升,但不會再有太大的勢頭了,幾個小時後便會趨於平穩。
“本子哥哥!”
遠處傳來玲瓏甜甜的叫喊聲,這丫頭竟然自個找來了,撐起可愛的小花傘,穿著小紅雨鞋,正一步步慢慢地在泥濘中前行。在這鄉村裡,一旦大雨過後,四處都是稀泥,有時候兩三天都乾不了,沒有雨鞋實在寸步難行,王本老早就給這姑娘準備好了。
“來,我背你回家!”王本快步走上前去,伸出雙臂燦爛地笑道。
玲瓏看兩眼腳下的笑雨鞋,扁著小嘴惋惜地說道:“鞋子糊髒了。”
來到田水邊,直到王本耐心地幫她將小雨鞋洗得乾乾淨淨,連鞋底都沒了泥後,她這才眉開眼笑地爬上了王本的後背。
一路悠悠然回家,玲瓏已完全沒有了早上那份不開心,王本自然更加愉悅,走起路來都有點飄飄然的感覺,不時逗逗後背上的玲瓏,左右搖擺兩下,前勾後仰幾個,逗得小玲瓏笑個不停。
腳下突然一打滑,身體完全不受控制,直接往旁邊的水溝撲去。
“嘭!”
聲音實在是清脆無比,這一下算是撲了個結實,從腳跟到肩膀,與水面完全來了個親密接觸,幸好頭抬得快,不然非得來個嘴啃泥不可。
這溝裡的水並不多,隻有淺淺一層,可這是村民平時倒垃圾的陽溝,裡面淤泥黑黑的,糊得王本前半身全部都是,還有一股惡臭味,實在是慘不忍睹。
“哈哈!”
還沒等他爬起身, 後背上的玲瓏竟然笑起來,這丫頭絲毫沒受影響,可愛的小裙子上連水花都沒沾上一顆。
不僅是玲瓏,就在不遠處一戶村民家門前,幾位因為下雨不能下地乾活,聚在一起縫鞋底、繡鞋墊、打毛衣的婦女看見這一幕,全都哈哈大笑。
這得意忘形的後果,還真不是一般的慘。
一場意外並不影響王本的心情,回到家中安然等待洪水的退去,偶爾出門一趟,前去橋邊查看網箱的狀況。兩天后,饗永鐧乃鴉淨指叢吹奈恢茫饕膊輝僂募保絞且蛭庖懷〈笏頸煌醣狙闥廴鏡暮鈾慘閹嬤ィ恍柙俟柑焓奔洌鵲交胱淺戀恚純苫垢緱衩且桓齦刪磺宄旱饗印
網箱中的魚總共死了一百來條,加上在喂養過程中的損失,原本喂養的七百條草魚總共還剩下五百多條。這結果王本已經非常滿意了,他不打算再繼續喂,也已經和永豐市裡的魚販談好了,明天就直接送進城裡去。
嗯,馬上就有錢進帳了,然後就可以租地了,不由再擔驚受怕了,他心裡踏實了許多。
“汪汪!”
夜晚時分,王本剛剛準備睡覺,突然聽見幾聲狗叫,隨後好幾隻狗開始一起叫喚,隻是不多久,便完全沒了聲音。
這停得也太突然了一點,從剛才聲音的方向聽去,好像是橋邊方向。
不好,有偷魚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