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遇上了搶劫!
這前後都有刀頂住,王本哪裡敢動彈,心裡咚咚直跳,連大氣都不敢出,挺直著身板望望這些個人,加上背後應該總共有七、八個,看上去都跟他差不多大,流裡流氣的樣子,典型的二流子裝扮,身前這位用砍刀架在他脖子上,惡狠狠叫他交出錢的刀疤臉,應該就是這夥人的頭了。
肯定是剛才數錢的時候被人看見了,然後一路跟蹤過來的,竟然遭來了搶劫,這財真不該隨便外露,王本深呼吸一口,強迫讓自己冷靜一點後,緩緩地說道:“先松開,我給你們拿錢!”
“本子哥哥,我怕!”玲瓏整張臉都已經嚇白了,緊緊攥住王本的手,使勁地往身上靠。
“小屁孩給我滾開!”刀疤目露凶光,臉惡狠狠地說道,一隻手無情地將玲瓏拽出了兩米遠,然後被另外一位小流氓緊緊拽住胳膊,掏出一把匕首晃動,大有一種以玲瓏相要挾的味道。
“別欺負小孩!”王本厲聲喝道,嘴上不露怯,身體卻依舊不敢動,心中更是很無奈,他本想借掏錢的謊話騙這些流氓松開,然後跟玲瓏一起到空間裡去躲躲,如今是不可能了。
現在這勢態,根本就不是他所能掌控,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人將身上所有錢掏個乾淨,連幾塊路費都沒留下,做得可真夠絕的,所幸的是,那幾個流氓並沒有傷人,拿到錢便趾高氣揚地走了。
“本子哥哥!”玲瓏飛跑過來,一把撲進王本的懷裡。
“哇!”
她開始放聲大哭,先前一直在流眼淚的她,愣是被威脅得沒敢哭出一點聲來。
“好啦,沒事了,”王本蹲在地上,輕輕拍著那小小的後背,輕聲地安慰道。
斜眼望望那群流氓遠去的方向,他目光凝視,一隻拳頭握緊,哼,今天決不能就這樣算了。
在刀疤臉的帶領下,一群人齜牙咧嘴、搖搖晃晃,朝前走了兩、三百米後,拐進了另一條小巷,再前行幾十米,進入一道胡同,來到一排破舊矮小的民房前,推開了一套房屋的大門。
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屋內光線昏暗,地面陰冷潮濕,用髒、亂、差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隨處可見的瓜子皮、冰棍紙,簡直是厚厚一層,一般人根本就下不了腳,髒衣服扔得到處都是,不知多久沒有洗過了。
客廳裡坐著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一邊磕著瓜子,一邊看著黑白電視機,刀疤臉一進門就滿臉堆笑地湊過去,把剛搶到的錢如數遞上,得意地匯報,“武哥,今天咱們發財了,剛才碰見個土農民進城,身上竟然帶了幾千塊,哈哈!”
“乾得好,一會喝酒去!”男子拿著錢在手上拍了拍,讚歎地看看刀疤臉,滿意地笑笑。
“哐當!”
門被一腳踹開,王本出現在門口,一手提著剛買的東西,另隻手牽著玲瓏,一切和被搶劫前一模一樣。
“他媽你還敢上門來!”刀疤臉大喝一聲,與幾位小流氓騰地起身,掏出刀直奔過來。
王本身板挺得筆直,反倒向門裡跨進一小步,眉頭皺也沒皺一下,連看都沒看那刀疤臉一眼,而是盯著屋裡那位男子目不轉睛,一雙眼珠子瞪得老圓,臉上充滿了憤怒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都滾一邊去!”屋裡那男子發話了,直接將刀疤臉等人喝退。
“本子,你啥時候回來的?”他慌不迭地走過來,驚喜地叫道。
“戰武,你真行!”王本極具諷刺地豎豎大拇指,十分生氣地說道,“我今天要是沒帶錢,還真不知道你在乾這個。”
眼前這位男子,就是他從小一起長大,關系一直要好,而又兩年多沒有見面的朋友,鄰居周二叔的兒子周戰武。他一路尾隨刀疤臉一群人,原本打算找到這些人的所在,再實施報警等措施,沒成想透過窗戶竟然看到了如此熟悉的人。
戰武一下就明白了手中錢的來路,扭過身去,直接用錢扇在了刀疤臉那塊刀疤上,破口大罵一聲,“叫你給我亂搶!”
“本子不好意思啊,他們不認識你,”他再次微笑面對,歉意地說道。
“把錢拿來!”王本伸出手去,臉上毫無表情,連正眼也不願瞧一下。
接過遞來的錢揣進兜裡,他頭也不回,牽著玲瓏轉身快步離去,一雙眼睛緊盯著地面,瞳孔緊緊地繃著,走出幾米遠,他突然半轉過身來,指著戰武嚴厲說道:“往後再也不認識你!”
再次走出兩米遠,身後突然傳來戰武不甘的大吼聲,“你以為我願意嗎,不是進廠被別人群毆,去建築隊不給工錢, 開餐館被人收保護費砸掉,開服裝店被人燒,我他媽會是現在這樣嗎!”
聲音戛然而止,腳步隨之停下,王本原地站了兩秒後再次轉過身去,依舊面無表情,聲音卻是低了許多,“找個地方坐坐吧。”
一家位置偏僻,十分普通的茶館,兩杯一元一杯的蓋碗茶,兩個幾年沒見的朋友,王本將怯生生的玲瓏拉在身邊,輕輕握著小手,戰武十指交叉,靜靠背椅,對視一眼,沒有重逢的欣喜,而是滿臉的嚴肅。
“回秀水灣去吧,做做農活,平平淡淡的生活也沒什麽不好,”王本緩緩吐出一句話,劃破了這寂靜的空氣。
“不,我不甘心就這樣子回去,”戰武堅定地搖搖頭,回答十分乾脆。
半小時的交流,話語很少,兒時那種無話不談的場面,已經隨著年齡的增長,隨著心中的夢想,隨著生活的抉擇而逐漸消逝。
每個人都有選擇生活的權利,為了追求悠閑愜意,逍遙自在的生活,王本選擇了回鄉村種田;為了追求富貴的榮耀,為了心中那一份不甘心,戰武選擇了繼續留在都市掙扎,盡管不擇手段,也想東山再起。
“有空回村裡看看吧,”臨走時,王本再次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會的,”戰武點點頭,很肯定地回答。
相互握手,拳頭輕碰,轉身離開,或許從此以後,他們之間就是這種成人的禮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