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洞房,是村裡娶媳婦必不可少的環節,意在讓剛進門的新媳婦與親戚鄰居認識,也讓剛結婚的小兩口通過這種方式彼此更加熟悉,拋卻洞房花燭夜前的那一份尷尬,左鄰右舍也可以跟著一起樂呵樂呵。
晚飯依然是羅大爺家管,這頓飯一直吃到天黑,大家沒有走,都想湊一湊鬧洞房的熱鬧。
將堂屋裡的桌子板凳全部搬開,沿著堂屋門往外的院壩也完全騰空,幾大排凳子從屋裡到屋外圍了一個大大的不規則的圈,中間再放上一張長條矮板凳,一個簡單的鬧洞房台子就算是搭成。
“新娘子出來了!”
隨著羅志平領著小媳婦出現,在中間的板凳上坐下,小孩們歡呼一聲,所有人開始找位置坐,沒位置的索性站在後面,裡三層外三層地將新郎新娘圍個水泄不通,一場歡快的鬧洞房儀式正式開始。
新郎新娘先沿著圈散一輪喜煙、喜糖、紅花生,每到一個成年人面前,羅志平就給新娘介紹姓名、該怎麽稱呼,這麽多人新娘肯定記不住,但好歹也算打過照面,以後在村裡碰見,就可以隨意地閑聊鬧磕。
新郎羅志平的父親給出祝福,新娘的哥哥致出送親詞後,各種遊戲隨之開始。
不知是因為先前有人囑托過,還是羅志平娶的這小媳婦臉皮薄,坐在板凳上低著頭,緊閉小嘴兒不松口,連新郎新娘相互介紹都不說,做遊戲更是不配合,鬧了十幾分鍾,完全進行不下去了。
“不好玩,不好玩!”大家開始發牢騷,可仍憑怎麽催促,這新娘子就是穩如泰山、無動於衷。
好久沒遇到這樣古板的小媳婦了,這鬧洞房根本沒法搞下去,村裡幾位平時特有經驗的人也沒了辦法。
“喂,你們讀書多的年輕人幫忙出出主意啊,”主持鬧洞房的人來到王本、戰武、子建幾人身邊,想讓他們幫忙支支招。
戰武指了指身旁的王本說道:“找本子,這小子鬼主意多。”
“新媳婦悶得緊,咱們不能一來就讓她說話,更不能讓她玩親嘴一類的遊戲,得循序漸進,先把尷尬打開再說,”王本昂頭想了想說道,“第一個遊戲交給我吧,其它的按照原本的程序來就行。”
點燃兩支蠟燭,放在新郎新娘面前,王本面露微笑走上前去,有板有眼地說道:“以前都叫洞房花燭夜,現在有了電燈不點蠟燭了,咱們今天玩玩複古,你們二人一起吹吹蠟燭,這總該可以吧。”
這遊戲實在是太簡單,既不用說話,更不用搞什麽親密的舉動,新娘想了想終於站起了身。
新郎新娘對面而站,分立於蠟燭兩側,在王本數完一二三後,各自輕輕吹氣,一隻蠟燭很輕松地就滅了。
“下面吹第二隻,這次請新郎新娘閉上眼睛,先感受一下洞房花燭夜的氛圍,”王本面不改色,不緊不慢地說道。
有了第一隻蠟燭的舉動,新郎新娘沒有任何懷疑,非常配合地閉上了眼睛,
“一、二……”王本慢慢地數著,用手在兩人面前晃了晃,確定看不見後,飛快地將蠟燭移至一旁,在兩人中間換上了一盆麵粉。
“三!”
飛快地喊出,連忙後退兩步,話音剛落,兩聲吹氣隨之而過。
“呼!”
陣陣麵粉飛舞,新郎新娘相互吹了對方一臉,白白地鋪上了一層。
“哈哈哈!”一整圈人開始哄堂大笑,這鬧洞房終於有點意思了。
“恭祝白頭偕老!”王本雙手抱拳,高聲恭喜一句,得意地離去。
“……”新郎新娘拍打著臉上的麵粉哭笑不得。
有了這次吹蠟燭的配合,加之當場出糗的鬧劇,新娘的心境打開了不少,接下來的活動就好辦多了,鬧洞房按照程序繼續熱鬧地進行。
從引導新娘說話開始,相互介紹對方的姓名、年齡,怎麽認識的,有沒有過什麽親熱的舉動。
拿出兩份王進喜的口號,讓新娘新娘分別大聲地念,“大乾、快上、勤打井、多出油”。
一根紅線中間綁顆糖,放在新郎新娘中間,叫兩人一起吃,趁二人即將咬到之時,突然松開線,後面的人再順勢輕輕一推,兩隻小嘴兒碰在了一起。
“嘿,我想到一個,”子建扶扶眼鏡,飛快地跑去準備道具。
用紅繩系一隻香蕉,吊在新郎的下身前,吩咐新娘蹲下去吃,這遊戲有點兒童不宜,好在新娘現在已經玩開了,猶豫好一陣後終於俯下身咬了一小口。
“怎麽樣,我這不錯吧,”子建昂昂頭,得意地笑道。
“你丫真猥瑣!”王本與戰武齊齊伸出中指鄙視一句。
遊戲一個又一個繼續進行,足足鬧了兩個多小時,全場歡聲笑語不斷,大家一邊吃著喜糖,一邊欣賞著新郎新娘的親密活動,不時起著哄,全都笑彎了腰,這真是一場集全村所有人的歡樂大活動。
隨著最後一輪發喜糖、散花生,新郎新娘被送入了洞房,送洞房的人還得要口才好,會編打油詩才行,在洞房裡需要輪流說上幾句祝福的話語,每說上兩句,就可以得到一份花禮錢。
“你們說,咱們還要不要躲去偷看?”子建掩著嘴低聲壞笑道。
“你當還是小孩子啊!”戰武毫不猶豫地拒絕,十來歲時他們一起乾過躲到床腳偷聽新郎新娘床上運動的事,現在已經成年了,不能再這樣做了。
“嗯……咱們可以玩其它的,”王本想了想嘿嘿笑道,兒童不宜的遊戲在外面不能玩,在洞房裡還是可以搞一搞的。
三人大踏步走入洞房,在送洞房的人一大通祝福語完了之後,王本大聲說道:“大家先等一等,送洞房就得要徹底,咱們把新郎新娘送上床。”
在眾人的哄鬧聲中,新娘新娘並排躺在了床上,拉開被套蓋在二人身上,王本笑嘻嘻地說道:“拿出二十八樣東西,我們就走。”
香煙、火柴、錢袋、鑰匙等東西最先扔出來,加起來不足十件,新郎羅志平開始脫衣服,脫得只剩下秋衣還是遠遠不夠,新娘猶豫猶豫掩在被子裡開始脫,直到兩人都只剩秋衣了也只有二十件。
“快脫,快脫!”一群人開始起哄,這種熱鬧誰都想湊。
秋衣秋褲脫下,直到連兩人的內褲都扔了出來,大家終於心滿意足,幫二人放下蚊帳,嘻嘻哈哈地離開。
一場歡騰的鬧洞房活動圓滿結束,第二天所有人到羅大爺家吃完早飯,整個結婚的酒席也落下塵埃,從此秀水灣又多了一口人,或許要不了一年,還會再添一口。
日子一天天歡快過去,在這春節的尾聲裡,秀水灣的快樂一撥接著一撥,就在參加婚宴幾天后,大年十五元宵節來了,這個令全村所有青少年熱衷的節日終於期盼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