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墊車在高樓間高速穿行,斯坦利城十多層的懸浮車道上,車輛川流不息。
此時已經是夜晚,樓宇幕牆上的廣告牌、霓虹燈都亮了起來,在車窗外匯成一串炫目的光影。
朱蒂終於對一成不變的夜景喪失了好奇心,她轉頭問身旁的亨利參謀長:“我們這是去哪兒啊?”
“宇航局,M31分部。”老頭惜字如金。
“哦?大晚上去那幹嘛?”
“工作。”
“你去工作幹嘛帶上我?”
“不是我,是你。”
“我?可是其他研究員都還在那邊,而且,莉……實驗標的也還在。”
“你不會真以為自己是生物研究員吧?”老頭這句話長一點,雖然語調依然冷漠無比,但至少嘴角微微翹了一點,似乎是在笑,不過那嘴角的肌肉牽扯得異常生硬。
“呃……那我去那邊幹嘛?我不是應該在奮進號實習嗎?”
“調動。”老頭又開始簡潔了。
“不會吧?怎麽沒人通知我,張叔……呃,張上將同意了嗎?而且我去宇航局幹什麽?生物研究?”
“同意了,實習。”
朱蒂徹底無語了,這也太簡潔了一點吧?她仔細想想,繼續問:“那我們研究組怎麽辦?實驗標的怎麽辦?難道移交給教科文組織就不管了?”
“只是備案,很快交回。”
朱蒂愣了愣,亨利的簡潔有些費腦筋。不過她還是大致理解了,老頭意思是莉莉絲只是送到教科文組織備案,畢竟她是聯邦新發現的智慧生物,需要進入基因數據庫。而後續的研究權仍然是在宇航局,應該就在斯坦利城的分部裡。
小丫頭想到很快又能和新朋友見面,終於放下心來,轉頭繼續看窗外的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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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斯坦利城壯觀的燈海,夜晚的浪琴星簡直連鄉下都不如,昏暗的路燈,稀稀疏疏的老舊招牌,城市乾道上連車都沒幾輛。
人卻是不少。也許因為聯邦的新動向確實傳開了,這段時間來往浪琴的船隊明顯增多。相應的,夜裡來找樂子的船員也多起來,街上處處可見各式招攬。有站街女當眾脫衣的,有旅店搞活動吸引住客的,有賭場場外下注的……形形色色的人來來往往。爭風吃醋打架的,醉酒鬧事的,賭輸了借高利貸被毒打的……
夜漸漸深了,人流也漸漸消失不見,只是偶爾有一兩個醉漢跌跌撞撞走過。
“正常人應該都被拉進店裡或消費或過夜了”克利斯總長準備結束今晚的消遣,他覺得今天的風景看得還算過癮,想到這一周下來的稅收能趕上之前一個月,不由笑了起來。
他點上一支雪茄,正準備離開陽台,卻看見幾輛黑色轎車開過來。
“咦……還有節目?”他停住了腳步。
一共有3台,都是低調的家用車,行到政務廳門口竟齊齊停住了。
隨後,從前後兩台車中,魚貫而出七八個黑衣人,把中間的車團團圍住。
克利斯饒有興趣的看著,索性又趴回護欄。
中間的車門被其中一個黑衣人打開,車裡伸出一條腿,腿細長,套著黑色絲襪。克利斯看到這裡,臉上笑意更深。
只見開門那大漢右手舉高護住車頂,左手牽著一隻纖細的戴著白色手套的手,虛扶著引出一位女子。那女人披著狐皮披肩,身形倒是纖細修長,優雅的下了車,由4個黑衣人護著進了門。
克利斯自言自語:“這女人,果然沉不住氣了。”
他隨意的靠坐到沙發上,右手扶著靠背,左手虛抬夾著雪茄,靜候著門外高跟鞋聲越走越近。
先是輕輕的敲門聲,隨著克利斯一聲“請進”,門緩緩打開了。一個面容精致,體態優雅的年輕女人淺笑著走進來,她的笑容是如此燦爛,總長辦公室竟然為之一亮。
女人確實如傳聞中那麽美,標準瓜子臉型,櫻桃小口,小巧可愛的鼻子,尤其她笑起來眉眼細長,從骨子裡透出一絲媚意。深褐色的長發在腦後高高挽起成髻,卻又襯出一副雍容的貴婦模樣,這樣一個魅惑與優雅共存的尤物,卻又讓人覺得她本該如此,無比自然。
她手握著門把並不急著向前,站定了溫柔地笑著說:“總長大人,桃瑞絲來得冒昧,沒有打擾您休息吧?”
克利斯依舊保持著笑意,左手夾著雪茄指向面前的沙發說:“哪裡哪裡,久仰大名,李小姐今夜蒞臨寒舍,不勝榮幸,快請坐。”
那女人這才放下門把,轉身輕輕帶上門,又踏著輕巧的步子行到沙發前,微微欠身,緩緩坐了下去。她的坐姿似緊還收,既將她完美的上身弧線凸顯出來,又毫無做作獻媚之感,誘惑之余竟無比端莊,讓對面的總長看得暗自稱奇。
桃瑞絲.李,這個女人的頭銜很多。
她是一個下賤的私生女,克利斯前任的前任就是她去世的父親,母親是個豔名在外的交際花。
她是一名成功的商人,短短十年就將她早逝母親傳給她的產業打造成了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浪琴星現有的色情場所有80%以上是掛靠或直屬於她的,她的瑞麗財團甚至已將觸角伸遍了整個室女二星系。
她又是一位神秘的大亨,她本人極少出現在大眾的視野,財團也只是悶頭髮展,低調得很。從未有過她投資失敗的傳聞,介入其他行星的歡場幾乎沒遇到過阻力,負隅頑抗的地方勢力仿佛無聲無息的消失了。**上關於她的傳聞千奇百怪,卻從未被證實過,沒有人知道她手下到底有多強的實力,還藏了多少底牌。
此刻在克利斯眼中,她還是一位魅力十足、有品位有韻味的女人……純女人。她的一舉一動是那麽優雅,連櫻桃小口的張合都蘊含著某種動人的韻律。
“大人,您老是盯著我幹嘛。”
克利斯短暫的失神被打斷了,他趕緊回過神來看向女人的眼睛。
桃瑞絲似乎見慣了被她美貌震驚的男人,斜飛去一個媚眼繼續說:“大人,我的來意您想必已經清楚了吧。”
克利斯這才進入狀態,心道你倒是開門見山,含笑說:“略知一二,李小姐莫不是為那傳聞而來,也想要再分上一杯羹?”
“大人您小看桃瑞絲了,我是專程來為大人助一臂之力的。”
“哦……有意思,請問小姐此話怎講?”
女人佯怒斜了他一眼,淡淡的說:“大人揣著明白裝糊塗,您心裡的打算自己知道,賤妾的目標與大人一般無二。”
克利斯這次有了防備,再不受她媚態干擾,繼續一副無知相:“李小姐您說的什麽意思?我一點都聽不明白,能否詳細說明一下。”
“大人幾次三番婉拒那惡棍頭子,稍稍有些腦子的就知道您的意思了,我這不是為大人助陣來了麽?”
這次克利斯不答了,他將身子倒向靠背,手拿雪茄輕吸了兩口,只是眼睛卻一直沒有離開女人的臉。
“若是讓托爾曼那惡棍再插手這一波行情,不說大人和政府的威信不再,我等商戶也再無立足之地。我和手下的財團力挺大人,若是能將托爾曼和他的財團趕出浪琴,小女子願為大人付出全副身家?”
“哦……浪琴政府何時有過威信?李小姐所謂全副身家又指的是什麽?”克利斯似乎表現出些許興趣,微微欠身向前。
“大人手握重兵,又有家族勢力做後盾,難道還要我手下一幫弱女子們扛槍上陣殺敵?自然是助您輿論造勢,打探情報,再奉上微薄財力物力,隻望大人以後不要忘了桃瑞絲的好。”
克利斯心道: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下一個托爾曼,這樣表態,擺明了隻想搖旗呐喊,不肯把隱藏實力擺到台面上來。這女人,做個樣子就想要天大的好處,當我是個傻子不成?
他手裡捏著雪茄不緊不慢吸著,二郎腿輕輕晃蕩,眼神帶點調侃意味打量那女人渾身上下,微微笑著,就是不說話。
桃瑞絲.李也沉得住氣,不僅大大方方讓他看,索性也翹起二郎腿,肆意上下打量年輕的總長大人,臉上的笑容卻是越來越淡,到後來逐漸透出一絲冷意。
半晌,桃瑞絲媚笑一聲,輕聲說:“大人,不如這樣,我先為您打探一下虛實,看托爾曼到底有些什麽布置,後面都有誰支持,讓大人見了我的誠意再做決定……如何?”
克利斯對此不置可否,只是岔開話題:“李小姐的耳目遍布整個星系,這點小事還不是手到擒來,鄙人家族的企業正想要進軍室女二,到時卻要多多仰仗貴集團的渠道,還望李總裁多多支持才是。”
那女人笑得相當燦爛,嘴上卻是拒人千裡之外:“大人家裡是中央銀河有名的世家大族,怎麽可能看上這鄉下小星系,您這是開我玩笑呢。說起來自您赴任以來,小女子才遠遠見過您兩次,這次還是首次拜見,不如大人撥冗去我那裡坐坐,我一定讓最紅的姐妹陪您好好玩玩。”
克利斯才不管她是真心邀請還是順口一說,打蛇隨棍上:“太好了……李小姐的豪宅金碧輝煌,小官僚早有耳聞,過幾日我一定親自上門拜訪。”
桃瑞絲的笑容凝固在俏臉上,心道你倒是會聽,我明明只是客套一下請你去會所玩樂,你倒是自說自話要上我家。我這麽低調深夜裡獨自上門,你倒好,一下子就要大張旗鼓挑明,真想把我強拉上你的戰車。可是浪琴總長已經發了話,她如何能當面拒絕, 隻得強笑說:“這樣最好,大人什麽時候有空了,一定提前聯系,我好為您準備一場盛大的宴會。”
克利斯哈哈一笑,心說你倒是巴不得我永遠沒空,只是說:“既然這樣,我恭敬不如從命,就這幾日一定登門拜訪。”
兩人面上笑得如同一對情人,話裡話外卻夾槍帶棒互相試探,東扯西扯足足半個多小時,卻都沒有達成什麽共識。直到克利斯抽完兩根雪茄,仿佛剛剛想起怠慢了貴客,作勢要叫人來給桃瑞絲泡杯茶。
前交際花的女兒哪裡看不出他的意思,連忙起身告辭。
克利斯笑吟吟的一路將李小姐送到樓梯口,桃瑞絲趕忙笑稱不用再送,一個人邁著優雅的步子慢慢下樓去了。年輕英俊的總長也不強求,只在她身後高聲喊道:“李小姐慢走,就這幾日我一定親自登門拜訪。”
桃瑞絲沒有回頭,只是輕輕一聲“好”。
總長大人倚著樓梯轉角的木質雕花立柱,目送那窈窕的背影,心裡暗道:沒想到啊,沒想到,小小浪琴星居然還有這等人物。看來以後的日子,也許……不會再那麽無聊了。
那李小姐一路走下樓梯,直到她邁步上車,一直都保持著優雅的微笑,像極了大家世族的千金小姐。
三台黑色轎車緩緩啟動,無聲無息的遠去了。
夜已深了,昏黃的路燈下,浪琴的中央大道上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