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我今晚的表現簡直牛逼到逆天。――一把糞瓢大破雙刀,單槍匹馬逃出趙家重圍;短跑跨欄比肩博爾特和劉翔,第一次騎馬就如百戰老兵。
這一夜,永寧縣城亂了套。
老趙家的家丁和縣衙的衙役組成了聯合部隊,浩浩蕩蕩的大肆搜捕,整個城裡都是人聲鼎沸,火把通明,招搖過市。很多不明事理的老百姓也都好奇的躲在門縫後,瞪大眼睛想看清楚究竟發生什麽事,都以為是李自成的部隊殺進來。
我當時沒能躍馬出城。因為不會騎馬,從沒騎過馬。當時抱著馬脖子穿過那夥追殺我的家丁時,就已經要扛不住。過了兩個轉角以後,我就乾淨利落摔下馬背,來了個大馬趴。
當那畜生身輕如燕的揚長遠去,我隻好灰頭土臉的爬到邊上一個小巷子裡躲起來。等外面的聯合部隊喧鬧而過,立馬不顧快散架了的軀體,朝相反的方向一瘸一拐的溜去。
其實在忙亂之中,又累又餓,渾身又疼,我也不知道我所逃竄的是什麽方向,隻能一個勁的跑路。
忽然聽得邊上有人周公子周公子的喊我。一看原來是怡紅院的那個頭牌嬌嬌,我停下來。敢情我的慌不擇路,恰好跑到了怡紅院的後門。
大路不走走小路,只見她在前方將我攔住……
“周公子,這麽深更半夜的,你在幹嘛呢?而且還這麽狼狽。”豔光四射的嬌嬌,倚門而立,風騷無敵。
“能不能當做沒看見我?深更半夜的,你在這裡幹嘛?”我氣喘如牛。
逃命居然能淘到怡紅院的後門,我這擇路的能力,簡直是和嬌嬌一樣的風騷。
“奴家半夜睡不著,出來透透氣。當做沒看見你?那怎麽行。你這麽一個大活人,玉樹臨風,風流倜儻。”嬌嬌媚笑道。
“有沒有饅頭什麽之類,可以吃的東西?”我靠著牆說,這會兒都要快累到站不住。
“究竟是怎麽啦?”見我如此神色,嬌嬌警惕了起來,不再媚力四射。
“惹了一點麻煩,被人追殺,我現在又累又餓,準備跑路。”我不知不覺的說著實話。“嬌嬌姑娘,我們相識一場,能不能給我兩個饅頭點點肚子?”
說著我就眼巴巴的深情望著她,仿佛虔誠的信徒在仰望著聖母瑪利亞。
一秒鍾後,只見嬌嬌姑娘動如脫兔,電光火石之間就沒入門裡。在“砰,嘩啦”的流暢聲響中,關門栓門。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做人不能太實誠。
“一直往前,就是東城門。”這是她給我最後的一句話,我苦笑一聲,繼續狂奔。
和穿越小說的所有男豬腳一樣,好運氣就是一種自帶的特殊生存技能。這技能在任何時候,特別是在生死攸關的關口,都會自動附體。
我覺得我今夜的運氣就很好,當西城門遙遙在望,卻苦於無法出城的時候。這邊廂卻出現了一隊農民,運著二十幾車的大糞,浩浩蕩蕩的往城門過去,在他們的身後,空余一街濃鬱的氣味,沁人心脾。
不及多想,往他們隊伍裡一插,和他們一樣,推著車前進。
旁邊一個老農一邊推車,一邊看著我,“年輕人,你是幹什麽的?”
“家道不幸,
受盡凌辱,急著出城,請老丈收容。”我誠實的臉上,寫滿了不幸。我依然相信誠實是一種品德…… 老農沉吟片刻,“一會兒你別做聲。”
出奇的順利,城東那邊的動靜這時候還沒抵達東門,於是我在糞車隊的掩護下悄悄地出了城。
也就十分鍾的樣子,城門裡就湧現出大量的火把,以及吵雜的喧鬧聲。
“你們就慢慢的圍城吧,哥哥先走了。”我望著越來越遠的永寧城,狠狠的吐了一口。
這個運輸隊是由一個叫做孔家河鎮的農民組成的,這個鎮子是永寧縣最大的蔬菜供給地。
城裡糞便需要轉移,地裡的莊稼需要肥料。所以,這是個非常雙贏的事兒。
抵達孔家河的時候,天已大亮。
我跟著那個姓徐的老農到了他家,他婆娘正在做飯,雖然不知道是在做什麽,但是那香氣讓我魂不守舍。見老徐帶著陌生人進來,便倒了一碗茶端過來,我一口乾掉。
這一宿,折騰不已,的確是渴到冒煙。
一邊等早餐,一邊說話。我把我的“不幸家事”說了個無比不幸,把我的悲慘遭遇說到十足的悲慘。當然,我隻是個誠實善良含冤待雪的家丁,而老趙家就是個罪該萬死傷盡天良的地主老財。
“那你要去北京城幹嘛?”老徐一邊喝著面糊糊,一邊問我。
“北京城我有個遠房堂兄,我去投靠他。永寧已經沒我立足之地,否則趙家人抓到我,還不得亂棍把我打死。”我也是邊喝邊說,這是第三碗。
“老趙家狠哪,打死人就跟玩兒似的,縣衙也沒人來管。平時假仁假義的做善事,笑的像個彌勒佛一樣,實際上滿肚子男盜女娼。上個月,還逼一個姑娘去了怡紅院,那姑娘的家人來說理,結果硬生生的被趙家用秤錘給錘死。”我添油加醋的信口胡掐。
“小夥子,你吃了東西,就趕緊走吧。我們小老百姓,得罪不起趙家。幫你這一次,也算是緣分,不求回報。”聽了我的胡說八道,老徐皺著眉頭,連飯都沒心思吃。
“放心吧,徐大叔,我不會連累你的。”我終於在第四碗的時候填飽了肚子。看來這人,餓過頭以後,飯量就會變小。
“這裡去北京,還有120裡路,你一直往東走就可以了,兩天也就能到。”老徐頓了一頓,“不過你得揀小路走,免得趙家的人在官道上攔截你。”
好人呐,心下一陣感激。
帶著老徐給我準備的幾個黑色大餅,我開始一路向東。見人就躲,見村莊就繞,隻有看見老人和小孩才問路。這一天下來,大概也就走了個不到30裡路。
晚上在野外的一處草垛裡躺下,苦不堪言。因為我的大腿內側已經完全磨破,不能碰,一碰就鑽心的疼。這讓我想起電影《轉山》裡的男豬腳,丫騎自行車磨破大腿,能想到用衛生巾來做護墊,還能在一戶老百姓家與女主人發生點曖昧。
望著天上繁星點點,耳邊風拂林梢,想著自己在明朝的這些遭遇,忍不住一聲歎息。生死不明的花花,下落不明的沈太白,前路不明的自己……
那晚,我是在自己“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與“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位好姑娘……”相互交替的低吟淺唱裡昏昏睡去。
心酸的昏睡中,我還做了一個很溫暖的夢……
――一望無際的黃土高原上,穿著像個乞丐一樣的我,蹲在那裡遙望天際。只見天空開了一扇彩色的門,穿著神仙服裝的太白金星帶著一襲仙子裝的花花從天而降,那場景絢爛的一塌糊塗。
我忍不住淚流滿面,抱著他們就是一通狂嚎。
太白說你就安心的呆幾天吧,大明朝現在亂糟糟,你剛好可以順便趁亂劫點財劫點色什麽的。我說我品德高尚,隻想帶著花花回家結婚生孩子。太白說他現在要帶著花花去有點事,過些日子回來找我,目前我只需好好地在大明朝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該睡睡……
我說我現在這樣能不能活著還是個問題,到明代的這些日子我都快被虐出快感了。太白說你這種奇葩想死就如同想成為花樣美男一樣難。我說我對接下來的日子毫無頭緒,他說你在北京有那麽多牛逼的關系,就是當個土豪也是易如反掌。
我說那你們什麽時候來找我,他說等你成為土豪的時候。於是我就抱著花花一邊流淚一邊親著……
後來我醒了,只見一頭牛在我的臉上不停的舔著。
這個夢,很溫暖,好像也帶著某種暗示。
我望著滿天星鬥,越來越安心。
…………
第二天,走了不到20裡路。
第三天,走了不到10裡路。
第四天……
…………
第十天,一個手持拐杖的犀利哥巍顫顫的出現在北京城門外,萎頓無神的望著高大的北京城,然後一陣一陣散發著悲情的光芒。嘴裡不清不楚的直哼哼:北京歡迎你,有夢想誰都了不起……
咦,奇怪,為什麽這麽多衣著襤褸的人聚集在城外?他們為什麽不進城?
順手拉過一個面露菜色,瘦不拉幾,幾乎衣不遮體的小夥子:“兄弟,怎麽不進城?”
那家夥可憐兮兮的望著我說:“城門官說,城外的難民和乞丐太多,一個都不許進。大哥有吃的嗎,我已經三天沒吃一點東西。”
“我也兩天沒吃。”我苦笑。“那該如何才能進城?總不能一直不讓進吧。”
“不知道,我們這種難民,又沒有路引,肯定是進不去的。這麽多人在城外,連野菜都早已吃光。”小夥子絕望的神情溢於言表。
望著城外大片在絕望裡苦苦掙扎的人群,忍不住深情無限的嘀咕了一句:
“我愛毛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