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山野裡,不但馬輕舟無拘無束的玩得很開心,就連負責看著他,保護他安全的鮑和平,到後來也是不自覺地恢復了孩子活潑的天性。
馬輕舟抓了一隻大個頭蝗蟲,逮在手裡認真地細看。如此少見的大黃橙橙生物,既讓他稀罕,又是說不出的欣喜興奮和驚歎不已。
但司空見慣的鮑和平除了對此反應平淡,還又是搖頭的說;“這就了不得了呀,知道青蛙嗎,要是比腦袋還大,害怕嗎?”
馬輕舟知道青蛙有益於人類,但不可能長成他說的那種情況。
“我是問你敢不敢,也把它抓在手上。”
馬輕舟那小眼睛也瞪大了,自己城裡人,會是鄉下人沒見過世面那樣的窩囊,可能嗎。
“那就試一下,我抓給你看!”他生氣得喊了起來。
於是,兩個人開始漫山遍野的尋找了起來。
雖然這裡的青蛙不少,但怪物那樣特大的青蛙,馬輕舟找遍了都沒有見到影子。不過在山間滴水的那些岩石縫隙,他們卻捉了好幾隻螃蟹。
“可惜沒有火柴,要燒來吃的話,那味道特香!”
馬輕舟沒有火柴,他擰下螃蟹的兩隻鉗子一樣的前腿,注意地觀察了起來。後來厭倦了,丟開這小生物,然後爬上山坡躺在地上的休息。
鄉下的天空居然也是這樣,蔚藍中,飄著幾許的白雲。馬輕舟閉上眼睛,紅撲撲的臉兒漸漸地浮出了甜甜的微笑。
他太幸福了,幸福得自己都有些不相信。因為從來都沒有母親,和父親一起單親生活的孩子,突然一天有母親了,而且還又是非常愛他的母親。由於事情太突然,這感覺,現在也恍若夢裡的有些不可思議。
其實還是很小的時候,沒有媽媽的馬輕舟,就發現了自己和別的孩子這種不一樣,能夠有媽媽,幾乎成為了他長期以來不可能的夢想。可就在他已經長大,早已經習以為常的時候,他的媽媽居然出現了。
那時候正在上課,有別的老師來了,並且要他馬上出教室。
開始馬輕舟還以為又是自己犯事,被什麽人告訴了老師。可是提心吊膽的去了校長辦公室,沒想到,一個既年輕,臉兒也好看的陌生女子卻一聲舟兒,那眼淚就流了出來。接著是抱了他親他,流著淚的說她就是親媽媽。
馬輕舟可能相信嗎,這年輕而好看的女人,她居然還是自己渴望,現在終於見到的母親。
然而趕來學校的父親告訴他;“是她,舟兒,她就是生你,現在也算母親的陶美玉!”
父親的肯定,那一刻,讓他那心裡說不出該什麽滋味。也許很激動,很歡欣鼓舞,但很快,失落和怨恨也兼而有之。而且半信半疑中,被擁抱在女人懷裡那感覺,他卻是很不適應的感覺別扭。
“到時候,你記著早點回來啊,舟兒。”
這是媽媽領他走之前,父親最後說的一句話。可是就像很平常的說話,卻讓人感覺那聲音裡多了某種的異樣。
在餐館吃飯的時候,出現了和媽媽同樣年輕漂亮的女子馬祿花,特別見到他之後,她還又是抱了他親吻。當然,這讓他很反感,因為在班上,男生和女生界限非常的分明。
終於也有媽媽了,所以他已經不是人家唾棄的野孩子。他將努力學習,完成作業,團結同學,再也不會因為不高興就打人,或者亂扔垃圾。人們將會看到一個用功學習,品學兼優,受人讚揚的好學生。
“兒子,願意跟著媽媽,母子倆一起過日子嗎?”
媽媽還這樣問過他,但他並沒有馬上回答,因為他需要考慮。
要是早幾年,也許根本用不著想他就會一口答應,因為跟著媽媽,比起晚上通宵不在身邊,乾著守工地這樣低三下四工作的父親強多了。何況自己想要,剛剛認識的媽媽就會毫不猶豫掏錢,而她也拿得出錢。
但也不可以沒有父親呀,想一想過去,寒酸可憐的日子裡,除了一日三餐,零食最多的就是蛋糕,但父親除了買給自己,如果有吃剩下的,他才會塞進嘴裡。
所以必須是父親母親還有自己在一起生活,並且隻有這樣才算是家,而且一般的家庭也都是這樣。
等著吧,等著媽媽回來,自己一定這樣的央求她。既然馬祿花姑姑買山溝裡鄉下這房子,媽媽還自己來回的忙,自己的這點要求她也應該滿足吧。
不知道什麽時候,鮑和平也挨著的躺了下來,而他突然說的話,的確也讓馬輕舟很開心。
“你媽媽很漂亮,也很有錢!”
“誰說有錢,看你吹吧。”
“可不是我吹,大人說的嘛。還說這年頭除了關系,隻有錢最頂事,其余都是假的!”
其實這些話父親早就說過,並且教育他,錢是人的膽。
媽媽有錢這是肯定的,不過那姑姑是否有錢就難說了,買鄉下破房子,晚上睡覺也不穿褲衩就說明問題。而以前父親就這樣強調過,穿褲衩睡覺,很容易遭篾席磨破布料。
鮑大叔出現了,是喊他們回去,因為馬輕舟有錢的媽媽趕來了。
雖然看到了媽媽,但這一次和走的時候不同,因為和她一道趕來的,還有了一位姓劉的叔叔。
“舟兒,已經大孩子了是不是。劉秉水劉叔叔啊,你快喊,認識一下。”
他喊了,但很勉強。因為他想不明白,母親回城裡拿證明,身邊怎麽又多了這樣的一位叔叔。
不過,這西裝革履,抽著煙的叔叔看來也有錢,因為他帶來的那手提包裡,基本上都是包裝好看而且誘人的吃食。
母親才撕開蜜餞包裝,那姑姑馬祿花,卻已經將散發香甜味兒的食物送到了嘴邊。她露出白牙的咬著,嘴裡還在很開心地笑。
“這種果凍怎麽樣,廣告說超爽。舟哥老大,這算不算小朋友的最愛?”
“可不是老大嘛,老師說小混混才那樣叫!”
“哈哈,還很正統啊,資格的小革命接班人!”
也不知道這劉秉水是誇獎,還是諷刺,但馬輕舟卻不得不承認,他這種粗狂的大笑,的確也很男子漢。
也許他仍然不伸手接受,母親拉他在身邊, 笑著的說道;“舟兒,人家劉秉水叔叔可是領導啊?書記一把手,單位裡真正的老大!”
領導,書記,自然是當官,通常的理解,他應該就很有本事。而很本事的官,就意味著有權有勢,也就是父親說的可以利用的關系,難怪媽媽會讓他陪著回來。
既然是當官的叔叔,已經不是孩子的馬輕舟出於對當官的敬畏,他接受了。然後是扯開精美的包裝,對這早就垂涎的貴重零食,顯得很享受的吸允了起來。
不過,真正享受美味不久,他就發現問題了。
他不是領導的書記叔叔嗎,玩笑中,怎麽還伸手擰了自己母親的臉。而更氣人的是,自己的母親不當一回事,居然也不生氣的還笑。甚至那馬祿花的姑姑,在看著他們的同時,還很不仗義的笑得特別響亮。
馬輕舟非常生氣了,也看不下去了,幾乎反感和憤怒的瞪大了眼睛。接著便是突然拋掉手中食物,轉過身,拔腿地就跑了起來。
後面的聲音在追上來,但充耳不聞的還是跑,並且飛快的狂奔,轉眼間就跑出了好遠。
人們驚呆了,特別那母親,卻是不知所以的一臉茫然。直到跑遠的孩字在視線裡消失,她這仍然很青春的臉上,那笑紋呆滯中,卻是逐漸浮現出了某種難言的苦澀。(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