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這樣的。”田蒙立即道。“我等須配製一種叫綠煌丹的靈丹,據說此丹貴店只有富掌櫃的會煉製,所以尋他。不知貴店可有此丹存貨?”
少女沉吟片刻,美目忽閃了一下,搖搖頭道:“綠煌丹?不瞞各位道友,此丹本店並無存貨,富掌櫃的也不會煉製此丹。因為曾有顧客預訂了此丹,並且取丹時間即將到來,富掌櫃的才出門采辦去了。難道預訂的客人正是你等?”
齊善兒忽然插進來道:“正是我們。上次是我爺爺前來預訂的,已預先交了五十靈玉的訂金。”
少女始終保持著同樣的笑容,看來是經過專門訓練過的。此時美目瞄了一眼齊善兒,問道:“你爺爺,他叫什麽名字?”
齊善兒說了齊老的名字,少女立即向櫃台內叫了一聲。
櫃台內另一位同樣身著綠衫的少女飛快地查閱了帳冊記錄,回答道:“半年前齊姓老者預交五十靈玉,訂了本批綠煌丹,取貨日期正是本月。”
“這就對了。”面前這位綠衫少女笑道:“只是富掌櫃的並未返回,看來諸位需多等數日。”
這時,在邊上一直沒有說話的程修明道:“多待幾日倒是無妨,只是剛才聽姑娘所言,富掌櫃的應當在五日前返回貴店,卻至今尚未返回,只怕途中出現意外。”
此言一出,田蒙頓時警覺起來,不禁問道:“這位姑娘,請問綠煌丹都有哪些功用?”
綠衫少女瞥了程修明一眼,道:“天星樓立店數百年,絕然沒有出事之理。即便是出了些許問題,本店也會負責賠償的,這位道友無須擔心。至於綠煌丹,乃是一種壓製丹田道氣爆發的靈丹,對治療仙道某些特殊的靈癲狂怪症,具有奇效。”
“靈癲狂?”
田蒙和程修明都不禁將目光移向齊善兒。
齊善兒滿臉憂鬱之色,點點頭道:“爺爺說我得的就是靈癲狂症。不知怎麽回事,我每隔一段時間,丹田內的道氣就會急遽膨脹,以致於無法控制,急衝腦海神府,造成魂念錯亂,引發癲狂。爺爺說要到十八歲時,此病才能徹底治愈。”
田蒙沉吟,又轉向綠衫少女道:“請問這位姑娘,此丹對於提升修為境界沒有功效麽?”
少女道:“沒有的。”
田蒙點點頭,忽地想到在太源谷外碰到的赤髯大漢等人。他們曾跟蹤過齊老多時,恐怕了解綠煌丹對於齊善兒的重要性,也已打聽清楚齊老前來太源城的目的,甚至知道了綠煌丹的來龍去脈。
要真是如此,他們完全有可能派出另一批人手,暗中伏擊富掌櫃的,搶奪靈丹以要挾齊老。
正想著,樓梯上突然傳來惶急的叫喚:“富掌櫃的出事了!”
大廳內的所有仙道都是一愕,田蒙三人更是臉上變色。只有他們最清楚,富掌櫃的出事意味著什麽。
這時,已有幾人將一位肥胖白皙的老者抬到第三層,放在大廳地上。認識的人一看,正是富掌櫃的。
只見肥胖老者眼睛突出,嘴巴兀自向外汩汩冒出烏黑的血液,吃力地舉起一隻手,指向齊善兒,卻說不出話來。
櫃台內一位皮膚雪白的豐腴華服婦人一見,立刻奔向大廳側面一道大門,高聲喊道:“蘇大長老,不好了,富掌櫃的出事了!”
“嘎!”
大門忽然打開,裡面奔出一位高額深目的錦衣中年人,只聽他沉聲喝道:
“快讓開!”
眾人立刻讓開一條通道。
中年人奔到富萬遷面前,一手掐著法印,另一手將一股股道氣輸入到他眉心、胸腹等部位,同時飛快地從指間儲物環內攝出一隻青色玉瓶,倒出一粒靈丹迅速塞進他嘴裡。緊接著,一手按在肥胖老者頭頂,將強大的道氣輸入他體內,助他煉化藥力。
中年人一邊救治富萬遷,一邊憤怒地道:“究竟什麽人如此大膽,敢與天星樓作對!富掌櫃的,你說,是誰乾的?”
小半晌後,地上的肥胖老者突然吐出一口黑色濃血,面色漸漸轉為不正常的暈紅,短胖的手指指向齊善兒,吐出含糊不清的話:
“對……不起,綠煌……丹……被,被……搶走……”
說著胖臉一歪,就此毫無生息了。
錦衣中年人歎了一聲,緩緩站立起來,目光威嚴地一掃在場的眾人。天星樓的人頓時低下頭去,沒有一個人敢用眼睛看他,全都躬身侍立於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錦衣中年人將目光盯在華服婦人臉上,道:“韓夫人,好好處理富老的後事吧,多給他家裡一些撫恤。另外通知其他長老到本座密室,商議如何徹查此事。”
“是,蘇大長老!”婦人立即躬身應道。
這時,錦衣人忽地轉過身來,用深邃的眼睛瞄了田蒙一眼,令田蒙心中一凜。只聽他淡淡地道:
“綠煌丹是爾等所訂?”
但他並不等田蒙回答,便轉向那位豐腴婦人,道:“加倍補償他們。”
“是。”韓夫人脆聲應道。
這位蘇大長老諸事吩咐完畢,自顧沉思著向側面的大門走去。
“恭送蘇大長老。”天星樓眾人齊齊躬身道。
田蒙不知這位“蘇大長老”是何許人,見天星樓眾人對他如此敬畏,心想此人修為一定不凡,只是他身上仙道氣息若有若無,根本無法探查是何等修為境界。
富萬遷已死,綠煌丹已無從可考,天星樓竟沒有人知道富掌櫃的從何處得到綠煌丹。
田蒙等尋根究底查問綠煌丹來歷,那位韓夫人見綠衫少女無法應付,便嫋嫋婷婷地走過來,一雙美目盯在齊善兒小臉蛋上,溫婉地道:
“各位道友放心,天星樓經營靈丹靈藥已有數百年,自然有自己的消息來源渠道,定然會查出此丹來歷,給這位小兄弟一個說法的。再說,富掌櫃的命喪於此丹,天星樓豈能就此罷休?一定會徹查到底的。”
田蒙向她拱手道:“此丹關系在下兄弟性命,還請韓夫人多多費心。”
三人隻好領回定金和天星樓的補償,返回客棧等候消息。
所幸齊善兒的怪症也只是幾天發作一次,他身上的火紅玉瓶內還剩幾粒靈丹,暫時可保無虞。
但要命的是,已經消失了一個多月的惡夢,在田蒙等從天星樓返回興福客棧的當天晚上,又突然出現了!
這次發生的情況又有不同,田蒙就是在白天睡覺,甚至有一次在打坐入定,惡夢都會突然侵襲而來。而且惡夢出現的頻率比過去明顯增多起來。
這天中午,程修明守在田蒙邊上,目光炯炯地注視著房間周圍的一切。忽地看到田蒙脖頸一側滲出殷紅的鮮血,血液迅速在空氣中消失,就象被吸走了一般。暴怒之下,他厲聲喝叱:
“你是何人?竟如此大膽,敢喝我兄弟的血!”
口中法訣驟響,左右兩拳向田蒙流血的一側虛空呼呼擊出。但此處除了他和田蒙,卻沒有別的人影,而他的脖頸依然血流不止。
程修明束手無策,隻得趕緊搖動田蒙身體,施展魂念加持之術,高聲喝叱,田蒙這才猛然驚醒。
原來以為遠離了青元觀,惡夢已然不再發生,兩人著實慶幸了一些日子。現在不但惡夢重現,而且變本加厲,頓時令田蒙陷入極度恐懼之中。
半個月下來,已經發生三次惡夢侵襲事件,搞得田蒙心力交瘁。對著程修明和齊善兒擔憂的神色,他卻只能淡淡而笑。
這期間,田蒙獨自去了兩趟天星樓,卻沒有綠煌丹的消息。那位韓夫人只是讓他耐心等待,天星樓已派出高手追查此事,派出去的人員還沒有消息回來。
上次去天星樓,他收到了十余粒感應丹。他用魂念感應之下,竟與太源谷那位宮裝少女攤上買的一模一樣,不禁有些驚疑起來。
當然天星樓的感應丹價格比宮裝少女的貴了一倍有余。
但當問到此丹來歷時,韓夫人卻咯咯笑道:“靈丹靈藥來歷乃是本店絕密,田道友不必多問。”
至於那位在太源谷賣感應丹的宮裝少女,就更打聽不出來了。
韓夫人隻說她並非天星樓人員,每次均是自己將靈丹送來賣給天星樓的。天星樓對不願透露身份的顧客,從來不主動打聽,即使知道的,也要予以保密,這是行規。
田蒙心道:“此女應該就在太源城附近某處。只是太源城如此之大,卻到何處尋她?”
當然並非一定要尋到她不可,只是若能與她直接交易靈丹,在靈玉上卻是合算得多。
末了,他竟然問起一個十分突兀的問題:“請問韓夫人,貴店是否有醫治惡夢的方法或靈丹?”
韓夫人豔麗的臉上滿是愕然之色,隨即咯咯笑道:“醫治惡夢?田道友,你說得可是心境問題?不瞞道友,仙道心境經過磨練,自然可以得到克服,本店並無醫治惡夢之法。至於一些安神寧心的輔助靈丹,雖有功效,卻並不起關鍵作用的。”
“磨練心境?”田蒙疑惑地道,頓時陷入沉思。
在返回客棧的路上,田蒙無意中看到兩名低階仙道進了一家表面賣凡人雜貨的店鋪,發現了一間低階仙道地下交易所,便用大量普通符籙換取了一包靈玉。
有了這些事的分心,田蒙暫時擺脫了惡夢帶來的巨大壓力。
所以他盡可能自己去做些事情,或者逛街散心,或者到天星樓與韓夫人和綠衫少女聊天,多少也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這天,他再次獨自來到天星樓。但這次情況完全不同,他一上第三層樓,就被甜甜地含笑接待她的韓夫人帶進側面一間密室。
田蒙正自疑惑,密室另一側門突然打開,一位錦衣中年人走了進來。田蒙一見此人,赫然正是他見過一面的天星樓蘇大長老。
只見蘇大長老朝韓夫人一揮大手,韓夫人立即向他斂衽施一禮,無聲地躬身退了出去。
“田道友請坐。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
蘇大長老高額深目,長相很是奇特,目光異常威嚴而且犀利。他招呼一聲,便自顧坐在一張雕花靠背椅上。
田蒙面對如此神秘的人物,自然心中惴惴不安,不敢坐下,向他躬身施了一禮,開口道:“原來前輩認識在下,榮幸之致。不知前輩尋來在下,有何指教?”
蘇大長老深目盯在田蒙臉上,並不拐彎抹角,道:“田道友,本座想與道友做筆交易,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田蒙疑惑道:“交易?不知前輩要與在下做何交易。在下身無長物,所用物品必然不入前輩法眼的。”
“非也。”錦衣人輕笑一聲,犀利目光盯住田蒙的眼睛,道:“你那位得了靈癲狂怪病的小兄弟,身上是否存有一塊黑色令牌?此物不祥,你等留著並無好處,若是田道友能拿它與本店交易,必能得到一筆天大的財富。”
田蒙一驚,但臉上卻沒有表露出來,裝出滿臉疑惑之色,道:“晚輩不知前輩所言何事,我等身上並無前輩所言之物。”
錦衣人一聽,頓時目光一凝,冷然道:“田道友何必固執,對於爾等低階仙道,留著寶物只會招惹災禍。道友若能交易令牌,不但可以從天星樓得到天大好處,綠煌丹之事亦可解決,本座還會為你驅除心魔,一舉三得,難道你不願意?”
“心魔!”
田蒙不禁伸手摸了摸頭,臉上現出疑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