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校長,沒想到啊,你竟然能通過黃秘書長來對我施壓。”腆著個啤酒肚的耿館長看著二高校長孟為知,猶有不甘的說道,“你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面對著耿館長的一臉苦相,孟校長臉上沒有一分得色,而是抿著嘴平靜的說道:“耿館您多心了,我沒有找過黃秘書長,其實是他打電話來關心我們學校的教育工作,剛好就問起了這次運動會的情況,我總不能隱瞞不報吧?”
耿館長冷哼了兩聲,說道:“黃秘書長雖然在市政府的排名並不高,但也不至於會主動和你一個普通中學校長聯系工作,你要說自己沒有告過黑狀,難道以為耿某人是三歲幼童?”
孟校長皺了皺眉,黃秘書長給他打電話來,當然不是像他說的那樣主動關心二高的教育工作,而是為了安排卓副市長的兒子在二高的入學問題。然而孟校長卻不能在此告訴耿館長,卓副市長兒子要轉到錦城來讀高中的事情並不是秘密,幾家重點中學都想盡辦法要把他請到自己學校,以便與新上任的這位副市長搭上橋。因此在入學手續沒有辦完之前,孟校長不想將這件事弄得人盡皆知,以免產生意外。
“不信不立,不誠不行,耿館長你若不信我說的話,那我也沒有辦法。”孟校長手一攤,說道。
寧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孟校長厭惡的看著耿館長那氣急敗壞離去的背影,擔心原定於明日的項目會被耿館長再以別的什麽理由找茬,於是想了想,叫過小吳來吩咐道:“你去通知一下,昨天沒有進行的羽毛球比賽改在今天正式進行,讓他們把比賽日程壓縮緊一點,爭取用一天時間賽完。另外,告訴體育組的人,在運動場的比賽也抓緊時間,提前進行。所有的比賽必須在今天結束。”
……
三班足球隊此時對戰的是二班,也是年級上足球水平最差的一個班級,班上沒有一個校隊的成員。在昨日與一班足球隊的比賽中,雙方踢了個平手,通過點球決勝負才僥幸取勝。
球門前站著的是臨時被抓來做壯丁的關濤,三班籃球隊輸掉了昨天與一班的比賽,因此他今天可以抽出身來在足球隊跑個龍套。而隊長的袖標,戴在了拖著傷腿勉強出戰的謝虎手臂上。
此刻球賽已經進行了三十多分鍾,謝虎由於受了傷,帶球盤球都受到影響,實力發揮不出來平常的一半,關濤很長時間沒有碰過足球,難免也有些生疏,因此三班與二班的得分差距並不大,僅僅以三比二領先了一個球。
謝虎坐在草坪上,揉了揉小腿上的肌肉,看了一眼賈亮在禁區前開出的足球,越過頭頂飛到了對方的半場,便拉著賈亮問道:“時雲天和巫少南,他們這兩個人呢?
賈亮一臉無奈的說道:“我剛才問了,可是連秦雨荷跟向常娟也不知道他倆到哪去了。其實這也不能怪他們,誰知道學校會臨時把比賽時間提前了一個小時。”
秦雨荷每天放學都與時雲天一起回家,而向常娟總是喜歡找些借口往巫少南那裡跑,這是三班人盡皆知的事。若是連她倆也不知道較為孤僻的那兩人行蹤,或許這場比賽就只能依靠場上這十一個人苦戰了。
謝虎擔心的還不是這場比賽,畢竟雙方的實力差距擺在台面上。他擔心的是將於中午進行的與六班決賽,六班先發出場,比他們多休息了接近一個小時,更要命的是,六班有兩名校隊的成員,而且還是全副主力陣容出戰,與三班殘缺陣容相比,他們的優勢不可謂不大。
謝虎一拍草地,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不管那麽多了,先把這場比賽贏了再說!”
時雲天和巫少南的身影,此時並沒有出現在球場上。他們照著昨天通知的時間點,正踩在金牛公園黃板石料鋪成的步行道上,朝著體育館走來。卻並不知道由於六班足球隊乾淨利落的隻用了三十分鍾時間,便打了二班球隊一個五比零,直接結束了比賽,體育組的老師們臨時調整了時間,決定三班的第二場比賽提早開始。
時雲天也不知道由於市政府的黃秘書長為了給卓副市長的兒子辦理入學,過問了二高使用羽毛球館一事,使得原本決定取消的羽毛球比賽能夠正常進行。
當這兩件原本預料不到的事情同時發生時,便如同一顆楔子攪動了日複一日旋轉的指針,使得許多人的生活不再如往日的軌跡,沿著直線向前而行。
“最後再通知一次,各班報名參加羽毛球比賽的運動員,現在馬上到羽毛球館集合了,逾時不到者視為棄權!”
觀眾席下一個體育老師聲似洪鍾的大聲喊著,聲音擴散到了每一個角落。
向常娟挽著秦雨荷的手,又望了一眼空無一人的體育場入口處,失望的說道:“雨荷,這場比賽都要踢完了,可他們兩個人還沒有來,恐怕是有什麽事情來不了了。我們不等了吧,再不去羽毛球館就要被取消資格了!”
“時雲天,他可是答應過我要在羽毛球比賽中拿冠軍的…”秦雨荷猶豫著,小聲的說道。
“誰知道呢,可能他今天壓根就不想來了吧!”向常娟猜測著。
秦雨荷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穿著的鞋子,也是一雙大紅色阿迪運動鞋,與時雲天所穿的那雙樣式十分相像。她遲遲的點了一下頭,可不知為何,眼中淌出一滴淚來。她伸手擦掉了淚珠,搖頭說道:“常娟,我身體不舒服,不想待在這了,你繼續玩吧,我先回家了。”
“雨荷,你等等我。”向常娟被秦雨荷突然做出的決定弄得遲疑了一下,等她回過神來時秦雨荷已經走下了扶梯,急忙跑著追了上去,口中氣急的喊著,“我一個人在這裡也沒什麽意思,還不如跟你一起回去。”
看著秦雨荷那張面帶梨花一臉落寞的臉龐,向常娟關切的問道:“雨荷,你沒事吧?”
秦雨荷走得很快,她甚至不敢低頭去看腳上的那一雙紅,此刻顯得如此刺眼而嘲弄,她生怕被時雲天撞見之後,說不清楚自己為何會在昨天專門跑去專賣店買了這一雙鞋,還要選在今天這個時候穿上。
昨天的秦雨荷,想要買這一雙鞋與時雲天的湊成一對;今早的秦雨荷,高興的穿著這一雙鞋與時雲天的湊成一對;而此刻的秦雨荷,在苦等時雲天不果的結果下,內心惶然憂慮的生怕別人將她腳上這雙鞋與時雲天聯系在了一起,孤單一個人承受別人的說詞與笑弄。
不想穿著腳上這雙鞋出現在大家視線裡的秦雨荷,回家,便是她此時最迫切也是最直接的願望。
錦城體育館的正門朝著天府廣場的方向開著,大門的左邊是去往錦城二高的路,而大門右邊是通往八裡莊的方向,也就是秦雨荷家的“暢園”小區那裡。秦雨荷連走帶跑的到了正門口,稍微停頓了一下,便右轉身朝著前面不遠處的公交車站台走去。向常娟緊追著秦雨荷,也跑了過去。
趕著她們背影所余留的殘風,時雲天和巫少南兩個人,從正門的左邊一個拐角處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