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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世之末日逃亡路》第2章:哀若心死
  張文已經在縣人民醫院躺了整整兩天了,好在小縣城民風淳樸,雖然是一個人孤身在外昏迷送醫,沒有人付住院費,但是醫生看到了他的身份證和學生證之後,還是決定先施救,醫藥費可以回頭再補上。不得不說,窮生奸計富漲良心這句俗話,在這個經濟落後的縣城,被狠狠地衝擊了它的真實性。

  他現在住的是一個三人間的病房,中間的床空著,另一個床上躺著一個腿上包著石膏的中年男子,一個中年婦女坐著小椅子在旁邊陪著他,病房的電視裡正在播著社會新聞。陽光透過紗窗,灑在仍處於昏睡的張文身上,一陣夏日午後的微風吹過,卷起空氣中微塵紛紛飛揚。

  “日前,北京郊區發生一起車禍,一輛轎車與一輛貨運卡車相撞,轎車司機和轎車的一位20余歲的年輕男子,雙雙重傷昏迷,被送進醫院搶救。火車側倒,但是駕駛員隻是受到輕傷。車禍雙方的司機均已經有親人聯系看望,但是受傷的唯一乘客還沒有親人聯系,請認識他的人盡快與本台聯系。”電視裡傳來最新的一則社會新聞,主播標準的普通話傳遞著準確的信息,聲音傳進了病房裡的每一個人的耳朵,隻是有些人清醒著,為遇難者和幸存者感到惋惜和慶幸;而有些人還在昏睡,對這則新聞沒有任何反應。

  新聞完了,中年女人關了電視讓中年男子好好睡個午覺,她自己先離開病房回家給老伴準備晚飯去了。等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之後,張文的眼睛兩天來第一次睜開了,他異常平靜,一動不動,隻是睜著眼睛默默地打量著這個陳設陌生的房間,不難看出這是一間病房。然後昏迷之前的事情就一點一點回到了他的腦海。

  再然後,這個頭山纏著重重繃帶的青年慢慢地坐起來,在身上和病床上摸到自己的手機、錢包還有背包之後,默默的站起來,走出了病房。一個年輕的護士看見他從病房裡走了出來,疑惑的看著他,身影不怎麽熟悉的年輕人。然後猛地想起來這就是那個一直昏迷,連住院費都還沒有付的人,便立即出聲叫道:“誒,你別走啊。你身體還沒好呢,住院費也沒有付。”

  張文不知道有人叫他,繼續慢慢地向前走著,小護士有些生氣,心中暗暗責怪這個人的無禮,快步走了幾下,走到他背後踮起腳尖拍了一下張文的肩膀,帶著怒氣的說道:“誒,說你呢。就算沒錢交住院費也不要偷偷溜走啊,繃帶也該換了,再不換該發炎了。”

  失魂落魄的張文這才感覺到有人正在跟他進行溝通,慢慢轉過身來,微微低頭看見了個子有些小的年輕護士小姐,雖然沒有聽清楚她之前說話的意思,但是仿佛聽見了住院費幾個字,於是取下背包,從裡面掏出一疊一百的紙幣,看厚度應該有一萬塊錢,塞到了護士的手中,然後轉身又準備離開。

  小護士氣得渾身發抖,看看手中的錢想向面前這個可惡的高個子男人砸過去,但是理智又阻止了她的這個想法,快跑幾步繞到張文的面前,伸手攔住他,怒氣衝衝地低聲斥道:“你這個人是怎麽回事!怎麽一點禮貌都不懂。不是錢不錢的事情,我讓你至少換了繃帶再走,不然要是傷口發炎就難辦了!你必須跟我去換藥!”

  說完,小護士氣衝衝地盯著面前的高個子男人,出乎意料的,這個男人沒有還嘴,沒有動手,甚至沒有挪動腳步,他也隻是癡癡地看著自己的眼睛。

這時候才看清楚這個男人的眼睛,這是一種什麽神采?不,這個人的眼睛沒有神采,就如同一個屍體一般的無神,除了乾癟之外,和一個行屍走肉並無區別。  或許古人說的:哀莫大於心死,就是這樣一種情況吧。小護士心裡默默想著,剛剛還在生氣的心腸瞬間就有些軟了,上前拉住張文的手,低聲溫柔道:“你別鬧了,跟我去換藥好嗎。你不是本地人,等你換完藥我下班之後送你。”

  暫時失去了判斷能力的張文一時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任由護士拉著自己走到換藥間,給自己換好藥之後,安排自己坐在走廊旁邊的長凳上休息,而她則暫時消失不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又出現了,塞給自己一些錢,好像在說些什麽:“我剛才去把你這幾天的住院費給結了,這是剩下的,你拿好了。”

  聽到她的指示,張文下意識地將手中的錢揣進了兜裡。小護士看著他的樣子,眉頭微微一皺,問道:“你在這裡有住處嗎?還是住賓館?”

  張文聽見她的問話,先搖搖頭,又點點頭。然後護士又輕蹙眉尖,隨即放開,輕輕笑道:“算我倒霉,連都不願意說。我送你去賓館吧,我已經請假早下班了。”

  走了兩步,看張文還是沒有出聲,又恍然大悟似地說:“對了,你聲帶撕裂性傷害,這幾天說話比較困難。算了,走吧,我帶你去一家乾淨的、不錯的賓館,我同學來玩都住的那裡。”

  護士女孩明顯是個樂天派的小話嘮,一邊走一邊跟張文介紹自己家鄉的建築、特產、旅遊景點等等,可惜此刻的張文一點都沒有聽進去。不過女孩絮絮叨叨的話語,多多少少也溫暖了一些些冰冷的心房,微微轉眼看了看女孩的側臉,是個不錯的女孩子,這是唯一的印象。

  “到了,下車吧。”出租車停下之後,小護士率先跳出了出租,把張文拉了出來,然後帶他進去,看著他用自己的身份證開好房間之後,才發現前台小姐曖昧的眼神,於是忙解釋道:“我可不是和他開房,我是帶他過來的,他是我們醫院的病人。喏,你看頭上還包著紗布呢。”前台小姐聽見之後,默默點了點頭,不過到底有沒有相信,就沒有人知道了。

  等到把張文帶到房間,放他進去之後,小護士很有淑女風度的沒有走進去,隻是站在門邊,看見走進房門失魂落魄坐在床上的張文,歎了一口氣,心裡暗暗想到:還是別現在走了,看他的樣子,要是再出事情,連報警的人都沒有……

  於是關上門,走進房間坐在了張文的身邊,貌似自言自語地說道:“我的學習一直很好,我可以考一個更好地大學, 可是我卻考了一個我們省的醫學院,學習護理,回我的家鄉任職。很多人不明白,但是我是那種不能看見別人受苦的人。你別看我是護士,其實我在醫院裡做很多連護工都不願意做的活。或許聽起來很假,但是隻要看見別人受苦,我就很想去幫忙,隻要別人微笑我就覺得開心。”

  說到這裡,小護士轉身認真的看著張文,說:“我雖然很辛苦,但是我很欣慰,我有支持理解我的父母。而你現在這樣,我不知道是為什麽,但是請你想想,你的父母希望看見你這樣嗎?你的朋友們希望看見你這樣嗎?你再這樣下去到底對不對得起那些關心你,幫助你的人。”

  這些話明顯對張文有觸動,他的身子開始微微顫抖,小護士看到他的樣子,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於是拿了一張紙片,寫了自己的電話放在桌子上,走了出去,一邊走一邊說:“我叫林曉h,有事沒事可以打電話找我幫忙或者聊天。”然後瀟灑地關門離去。

  對父母的愧疚和思念已經擊垮了張文的理智,當林曉h也離開之後,終於控制不住,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喊著,因為聲帶手上而發出類似野獸的嘶吼聲,透露出巨大的悲傷。不知道哭了多久,終於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的張文,因為昨晚夢見了父母和兄弟朋友的鼓勵,如同換了一個人一般,起了個大早,收拾好了東西,踏上了返回北京的路途。臨走之前,收起了護士女孩留下的電話紙條,看著上面娟秀的字體,心裡默默念出了女孩的姓名:林曉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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