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紅日輪沉入海平面以下,湛藍的海水逐漸被層層疊進的墨色渲染,天空開始被烏雲籠罩,模糊了天與海的界限,日與夜的分別也變得不甚明了。氣壓開始下降,風中似乎可以嗅到風暴的氣息,海鳥們紛紛嘶鳴著尋找可以落腳的地方,空氣中,一股緊張的氣氛逐漸醞釀起來。
偉大航路的天氣就像欲求不滿更年期婦女的表情,翻臉比翻書還快。前一秒還陽光明媚,下一刻便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常年在海上奔波的水手們早已習以為常,在優秀航海士的指引下,他們總能找到安全的避風港,及時躲過風暴。暴風雨雖然猛烈,可有時也會帶來驚喜,有幸運的家夥曾在雨裡被狂風裹脅的一袋寶石砸中,小小發了筆橫財,自此告別艱辛的海上生活。
因此,海上的日子雖然操蛋,卻也不乏新意。
風聲漸起,帶來潮濕的氣息。
馬林梵多港口,一名執勤海軍站在碼頭,背對同事,偷偷解開褲子,釋放因站崗而積累許久的尿意,順便欣賞著自己頂風尿十丈的特技。
帶著些許腥味的微涼海風突然間變得猙獰無比,遠處海平面上,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逐漸向港口擴散,一時間風聲鶴唳。
這名海軍還沒來得及罵娘,海風就已將他排出的液體盡數吹回到身上、臉上,他自己也開始站不穩,在風勢下步步倒退,暴露在同事們面前,然後被無情的取笑。
狂風呼嘯,停靠在港口的戰艦們不甘示弱,紛紛左右搖擺,發出吱呀的聲響,作為回應。
一名軍官在碼頭大聲喝罵著,要求手下仔細檢查船錨的固定程度。忽然,一絲清涼的觸感出現在他臉上,伸手一摸,原來是雨滴。他攤開手,掌心朝天,很快,又有更多雨滴墜落。
淅淅瀝瀝......
嘩嘩啦啦......
轟轟隆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電轟鳴,一場異常凶猛的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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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驟雨似乎完全掩蓋不了酒客們釋放出的激情,盡管外面雷聲滾滾,幻影酒吧內部卻是一片歡騰。白天顯得冷冷清清的大廳現在充滿歡聲笑語,客人們各自與相熟的人組成一桌,通過插科打諢吹牛逼來放松疲憊的身體。
牆角處,一名有著金色短發的俏麗女子坐在一架立式鋼琴前,雙手隨心而動,靈動歡快的旋律隨之從指間流出。靚麗的琴師、優美的曲調,使酒吧氣氛變得更加濃烈。
大廳一側的台球桌與飛鏢盤附近聚集了一小群剛剛交接下班海軍,他們正興高采烈的進行一項有益於身心和錢包健康的娛樂活動。一名高高瘦瘦的海軍持起一枚飛鏢,眯起眼睛瞄準半晌,然後用力一擲,似乎因為投擲的時候手抖了一下,飛鏢險險擦過中心代表十環的紅點,落在了九環的位置。
圍觀海軍們發出一陣噓聲。
高瘦海軍憤憤的在空中砸了一拳,為自己的失手懊惱不已。其他海軍迅速將他包圍起來,七嘴八舌的喊道。
“科沃,你輸了!快給錢!”
“這回可別賴帳啊!”
“再來一局吧!”
損失了一大筆錢後,名為科沃的削瘦海軍鬱悶無比,丟下依舊興高采烈聚在一起的同事們,跑到吧台上來喝悶酒。
“一杯朗姆,加冰。”
“好的,稍等。”
科沃抬起頭,他注意到,今天在吧台進行服務的酒保並非記憶中那位美麗的酒吧老板,而是一名素未蒙面的黑發少年。出於職業習慣,他不由得開始偷偷觀察對方。
少年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酒保製服,潔白的襯衫、淺藍色綴有方格花紋的修身馬甲使他看起來更加英挺。他並沒有像其他同齡人一樣,為了時髦而戴上耳環、戒指之類的首飾,也沒有通過染發來彰顯自己的特立獨行,而是秉承著簡約的風格,放棄一切華而不實的裝飾,回歸本源,展現出最原始的風采。
殊不知,這種抱樸含真的裝扮,本身就不下於任何流行元素。
“你的冰鎮朗姆,請慢用。”
很快,少年便將一個滿是醇香酒液的大木杯遞了過來。
科沃用似是無意的眼神掃過對方臉龐,卻發現這名戴著眼鏡的少年長相意外的普通。那副寬大的黑邊眼鏡遮住了少年顴骨以上的所有部分,將他的眼睛深深隱藏在後面,搖曳的燈光下,鏡片上呈現出一片雪白的亮光。少年臉上甚無表情,略顯單薄卻抿地緊緊的嘴唇,使他看起來有些冷漠,然而良好的應答禮儀,又使人忍不住對他生出一絲好感。
科沃端起酒杯,想了想,最後決定用溫文爾雅四個字來形容他。
轟隆隆!
一連串令人心悸的悶雷自外面傳來,雨勢越來越大了。
正在盡情演奏的琴師小姐抬眼望了望窗外,濃厚的水汽氤氳了玻璃,除了漆黑的夜空,看不見任何東西。她隨手即興演奏了一段作為收尾,隨即站起身來,走到吧台裡,對正有條不紊接待各個顧客要求的少年說道。
“路奇亞,去酒窖裡檢查一下防水設施,這裡先交給我吧。”
“我這就去。”
目送少年離去的背影,科沃用非常熟絡的語氣對女子說道:“喲!琴小姐,看來你找到了一個不錯的幫手嘛。”
琴聳了聳肩,不可置否。
“不過是個忘帶錢包的冒失小鬼罷了,性格有些奇怪,看在他手腳還算麻利的份上,留下來讓他打工還債。”
科沃將杯中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然後把空杯推向前方,示意她把酒加滿,臉上露出揶揄的表情:“咦?有這種事?該不會是因為那個少年覬覦琴小姐你的美色,想要接近你而故意這麽做的吧?”
不知想到了什麽,琴倒酒的動作停了一瞬,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科沃立刻注意到了這一點,難以置信道:“難不成被我猜中了?難怪當初那麽多追求者都铩羽而歸,原來你喜歡啃嫩草哇!”
琴把酒杯重重頓在高瘦海軍面前,冷冷的盯著他:“少廢話,喝你的酒!如果明天我在外面聽到了什麽不好的傳聞,你知道後果的!”
盡管自己的身材要比眼前女子高出不少,但想到這些年來島內流傳關於對方赫赫凶名的傳說,科沃還是下意識縮了縮腦袋,不再言語,並決定把這件事當成秘密,爛在自己的肚子裡。
然而,當一個秘密成為秘密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它再也不是秘密。
幾天以後,當喝高了的科沃大著舌頭把這件事情告訴一名酒友,並囑咐對方千萬不要說出去以後。一個關於幻影酒吧老板娘啃嫩草的傳聞,悄然在這群酒鬼中流傳。
具體傳播方式如下。
“波爾多,我有一個秘密,隻告訴你一個人,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呀!琴原來喜歡啃嫩草!”
“放心吧,科沃,我的嘴巴牢如肛門!”
“多利,我有一個秘密,隻告訴你一個人,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哦!琴原來喜歡吃青草!”
“放心吧,波爾多,我的嘴巴牢如肛門!”
“利沙德,我有一個秘密,隻告訴你一個人,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哇!原來琴是一頭變成人形的山羊,喜歡的食物是草呢!”
“放心吧,多利,我的嘴巴牢如肛門!”
“我有一個秘密,隻告訴你一個人,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哦!琴原來是......呃,你就是琴。不好意思,我有點事先走了。”
滿面寒霜的金發女子已經一把捏住了對方的肩膀。
“先別急著走,利沙德。到底是什麽秘密,我也很有興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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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花樣作死冠軍科沃的下場如何,暫且不表,讓我們把目光轉回這個大雨傾盆的夜晚。
因為有著逛過各種酒吧的記憶,再加上琴的突擊訓練,經過幾分鍾適應,路奇亞已經可以很好的扮演酒保這個角色。他沒有忘記傑森的任務,只是苦於琴一直呆在身旁,無論如何旁敲側擊都試探不出,也沒有機會獨自進行搜尋。
如今看來,自己良好的表現已經獲得琴的認可,她終於給了自己一個機會,只要好好把握住,今晚十點前平安返回基地將不會有任何問題。
不,僅僅這樣還不夠。他看了看窗外的大雨。
——還得弄一把傘才行。
微笑著向迎面走來的兩名同樣在酒吧工作的女孩點頭致意,算是打過招呼,路奇亞來到一個向下延伸的石階前,毫不猶豫走了下去。
不同於大廳中熱火朝天的氣氛,才一推開門,一陣冰涼的感覺便從腳下升起,並逐漸蔓延至全身。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然後用力搓了搓手,才開始仔細打量這間位於地底的酒窖。
和其他酒館的酒窖一樣,成排的厚實木桶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酒窖的空地上,其間留下了數條供推車通過的小道,一張蒙有潔白桌布的品酒桌正靜靜立在房間正中的路十字通路上,上面的品酒容器一應俱全。
可以看出,琴的品酒水平相當專業,普通酒館雖然會準備品酒桌,但絕對不會挖空心思備齊各種品酒用的容器。選擇來酒館喝酒的人往往對酒沒有太大要求,低劣的朗姆酒就能讓他們開心不已,稍微有些閑錢的人則會購買更為香醇的黑啤酒或者伏特加,大口喝酒、大塊吃肉是才他們的風格。
因此,在看到那張甚至放有濕度計的專業品酒桌後,路奇亞露出了會意的笑容。很快,他就在酒窖的最裡面,找到了一排做工精美的酒架,一瓶瓶包有草墊的墨綠色酒瓶,靜靜躺在呈菱形的格子裡。
他並沒有貿然上前尋找阿爾托雪酒,而是非常認真的在酒窖裡巡視了一圈,確認酒窖沒有任何漏水的跡象,為防萬一,他甚至特意回到品酒桌前檢查了一遍濕度計,算是完成了琴的委托。
做完這一切,路奇亞才回到後方的酒架前,開始對著標簽,逐一尋找此行的目標。
對於專業品酒師來說,每一件入庫的酒品都要登記,每一類酒品都要標有卡片,上面會對就的年齡、產地、標價等登記備案。酒品一旦放置好,就不能隨意挪動,連清掃落在酒瓶上的塵灰都不允許,以防止因為震動導致酒品質地變劣。
之前在品酒桌前,少年特意檢查了一下酒類貯藏的清單,他並沒有在上面找到關於阿爾托雪酒的記錄,各種光看名字就知道是很高級的葡萄酒倒是發現了不少。
檢查完所有標簽,他不禁皺了皺眉頭,心裡有些疑惑。
連酒窖裡都沒有的酒?這個阿爾托雪酒到底什麽來頭?
既然沒有頭緒,路奇亞索性放棄繼續尋找的念頭,轉身離開了酒窖。
看來,只能使用另外一種方式了。
返回喧鬧的大廳,隨著夜幕的加深,客人變得越來越多了。隨著酒精在腹中逐漸發酵,人們情緒越發高漲,嬉笑打鬧間的尺度和力道越來越大,開的玩笑也越來越低級。攝於酒吧老板超高的武力值,位於吧台附近的客人小心翼翼觀察著琴的臉色,生怕自己帶顏色的小笑話會觸怒對方,只是和朋友們聊些一般的話題。等到那名新來少年接替琴的位置,並開始在吧台服務時,才敢稍微放開一點。
看著這群被一個女人吃得死死的家夥,路奇亞斜倚在吧台,給自己倒了一杯橙汁,很不屑的嗤笑幾聲,完全忘記了幾個小時前自己同樣被揍飛的經歷。心裡卻在盤算著接下來要實行的計劃,並開始在人群中物色目標。
蝴蝶型的牛仔門再次被推開,幻影酒吧再次迎來兩名顧客。
這兩名顧客的特征十分明顯,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都將身體包裹在夜色一般的製服下。胖乎乎的那一位似乎很不情願,卻經不住同伴生拉硬拽,被拖到帶到吧台前,行走時眼睛卻又在四下打量,好像在尋找什麽人的樣子。
此時,路奇亞正背對眾人,在吧台下面整理回收的酒杯。
“琴,幫我調一杯朗姆可樂,加檸檬片。還有,給這家夥隨便來點什麽,自來水也行。”一個低沉卻很有韻味的女聲自頭頂響起,從內容來看,似乎與老板娘非常熟悉。
“喂喂,好歹是我出錢,能不能別這樣?”
隨之傳來的無奈男聲令路奇亞感覺有些耳熟,他加快了整理的速度,打算看一看說話者的面容,卻聽見另一個女聲說道。
“好吧,給他的自來水裡加兩塊冰塊。”
“更加過分了啊!這種天氣喝冰水,你想讓我拉肚子嗎?”
“那就隻給冰塊好了。”
“水到哪裡去了?我要喝空氣麽?”
整理完畢,路奇亞轉過身,然後拍了拍手,吸引對方注意。正在拌嘴的兩名客人轉過頭,露出了熟悉的面容。
這兩名客人赫然是CP1的艾麗卡與戴恩。
酒吧大廳人聲鼎沸,吧台處卻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六目相對,三人大眼瞪小眼。
不得不說路奇亞如今的形象與之前比有了極大的變化,CP1們一時間竟沒有認出他來。良久,戴恩有些不確定的問道:“這位老兄,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的樣子?”
少年淡定的推了推眼鏡:“我是最近才來這裡的, 時間沒滿一個月,我確定這一個月內沒有與你們見過面。”
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完——不過是來之前跟你們有點小過節罷了。
很顯然,他不準備在這時招惹不必要的麻煩,如果被認出來,在自己手中吃過虧的艾麗卡與戴恩勢必會對接下來的行動產生影響。
就這麽把保持好現在的狀態,然後讓他們盡快離開好了,他想。
可是,人生之所以精彩,就在於老天總喜歡給人安排各種喜聞樂見的意外。正所謂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趨狗,命運無常,視人生如過山車。坐在一邊喝悶酒的高瘦海軍科沃揚起再次變空的酒杯,大著舌頭說道:“路奇亞小弟,再給我來一杯。”
來你妹哇!
路奇亞暗道一聲臥槽,再看戴恩與艾麗卡,剛才還在吵架拌嘴的二人已經不約而同地開始一致對外,怒視著自己,並異口同聲的說道。
“原來是你這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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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前些天回了一趟老家,沒網沒WIFI,還要被長輩們各種盤問,好累的說。
以上
欲望妖鐮